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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我行不行 第4章(2)

「杰西叔叔就快到了。」善解人意的伊芙知道她想問什麼,毋需她多說,便主動為她解答。

他們兄弟倆的母親是台灣人,父親是美國人,但他們是遺月復子,從出生便沒了父親,幸虧親叔叔杰西視如己出地照看,補足他們沒有父親的缺憾,他們的母親三年前因病去世之後,至親只剩杰西叔叔一人了。

後續的事情就等杰西叔叔到來再做打算了,現在除了強壓內心的悲痛外,就等鄔子軒醒來了。

听見伊芙的話,苗書恬陷入了沉默之中。

見狀,助理無聲地退出了病房外,將空間獨留給她倆。

站在床畔,伊芙流著淚卻不敢哭出聲來,因為眼前苗書恬的模樣讓人好心疼。

情願她狠狠痛哭一場,也不要她強壓抑著所有傷悲不哭,卻在無法克制的情況下渾身發抖,那只會教人更心疼她的處境。

「我是間接的凶手……」苗書恬再次將視線投到窗外。

是的,若他不是為了找露西亞,今天就不會發生這場死亡意外,一切都是為了向她求婚,所以……她是害死他的間接凶手!

「不,你不是。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場意外,只是意外,你听清楚了嗎?」苗書恬蒼白的臉龐上,除了深沉悲痛之外,伊芙看不出其他的情緒,但苗書恬的話語卻教她擔驚受恐,她怕苗書恬將所有的過錯全往身上攬。

往往過深的自責所衍生出的,多是負面的影響,她不希望苗書恬將過錯全算在自個兒身上,更不希望她因此不斷地責怪自己,折磨脆弱的身心,甚至到最後想不開……那不會是任何人要的結果。

「如果……我沒出現在他生命中,想必他現在的命運肯定是不同的情景。」至少,他還能活著吧?

「你沒听見我剛才說的話嗎?這只是一件大家都不願意去承擔的意外,在今天之前或以後都沒有你口中的‘如果’,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更不會是你的。」但事情不幸發生了,所有人不得不去承擔這不願面對的事實,可這不表示她可以將自己逼進死胡同里。

「對,沒有如果了,時間並不會為任何人倒流。」苗書恬的聲音十分平緩,若不是她全身依舊無法自制地顫抖著,這樣的對話語調只會讓人厭覺毫無異樣。

但她越是平靜的聲調,越是讓伊芙心驚,再也忍不住地,她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看著我。」

苗書恬眨動眼皮,但目光仍是落在窗外。

「看著我。」伊芙加大了聱調,更增添了一份堅決。

這一回,苗書恬依言乖乖地將視線調向伊芙,但那了無生氣的瞳眸讓人看了直打寒顫,生怕她一個想不開,隨時會跟著逝者的腳步而去。

「好好哭一場,什麼都別想,讓時間帶你走出來好嗎?」伊芙捏了捏苗書恬的手掌,接著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平坦的小骯上,「請你一定要看著這個小生命的誕生。」

伊芙不敢奢望失去的傷痛真可以教時間抹去,但至少新生命的誕生可以為她傷痛的心帶來小小的喜悅,更提醒她生命的美好,千萬別輕易放棄它。

苗書恬凝視著那再平坦不過的肚皮,很快地理解了伊芙的話意,無比真心地感謝她的關心。

「我會的。」剛才在心底她不止一次問過自己,沒有了最愛的他,她還能活下去嗎?答案是可以的,只是會孤獨了點,痛苦了些。

她不是個自私的人,失去了一個愛人,但她還擁有猶如家人的至友們,他們也愛她,而現在,她能愛的人又即將多了一個。

「多大了?」她指著伊芙的肚子。

「八周了,子軒上星期陪我去檢查的。」其實她還沒有即將身為母親的感覺,但是,隨著肚皮逐漸攏起,那份天生的母性便會漸漸地覺醒吧?

「恭喜你們。」說著,一股失落的遺戚在淌血的傷口上蔓延開來。

如果……她也能懷上他的孩子,那該有多好?但可惜的是,她來不及了……

「等孩子落地後,你會來看我們吧?」伊芙不得不追問,她就是要一個保證,確保苗書恬會出現,說是要她來看他們,倒不是說是他們想看她是否安好。

「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苗書恬做出保證。「子軒醒來了嗎?」

「剛才有睜開眼,但又睡去了,醫生要我們別擔心,他很快就會再醒過來的。」

得到了保證,伊芙懸掛的一顆心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而她以為苗書恬會留下來,一塊等鄔子軒再度醒來,等待杰西的到來。

但她錯了,苗書恬並不想等,她走了。

離開醫院,離開讓她傷心的國度。

苗書恬只交代伊芙把後續處理的事情告訴她便離開了,伊芙甚至不知道苗書恬是要回台灣去,還是轉往其他國家去散心?

只是,苗書恬前腳才剛離開,鄔子軒便醒來了。

「子軒。」看見他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伊芙便試著輕喊著他的名。

病床上的男人努力地想睜開眼,他一試再試,表情開始糾結,似乎睜開雙眼是件多麼吃力的一件事。

「子軒。」伊芙又輕喊了他一回。

終于,男人吃力地睜開了雙眸,只是似乎無法在第一眼就適應光線,只能一再地眨動眼皮。

隱約中他感覺到眼前有個人,還是個女人。

「你醒了,感覺如何?哪里痛嗎?」伊芙站在床畔俯看著他,縱使心底為他著急,但仍是極力地克制情緒,以著平緩的口吻問道。

「痛?」他听見了女人的問話,但大腦卻無法快速地運作,只能蹙起眉緩緩地感受自己全身究竟哪兒不舒服。

「手……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像是火燒般灼痛。

「你撞傷了頭,手也骨折了,先別亂動,我這就請醫生過來。」

待醫生過來後,做基本檢查的同時,男人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伊芙身上打轉,眉心卻是緊蹙著。

突然,他開口問出了令眾人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是誰?」她很眼熟,但她的身分他怎麼就是回想不起,甚至,他發現他有個更大的問題了。「我又是誰?」

「什麼?」伊芙驚叫著。

一旁的醫生及護士也因為他的問題而明顯錯愕。

「我是伊芙呀!你的未婚妻。」

「我沒有未婚妻。」他直覺性地回應著。

雖然他忘了所有的人,甚至是他自己,但直覺告訴他,他沒有未婚妻。

听見了這句話,伊芙一臉受傷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似的。

他怎能忘了她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錯誤。

「醫生?」伊芙驚慌的眼神緊緊地瞅著一旁的醫生。

「請問你還記得些什麼?」醫生神情凝重地問著,心底已經有了可能性的答案。

听見醫生的問話,他偏著頭一副很認真思考的模樣。

半晌後,他搖著頭。

「現在什麼都很亂,很多畫面、很多臉孔,但我怎麼都拼湊不起來,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隱約有著某些直覺……」說到後面,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了。

就好像內心有個聲音很篤定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但他無法說出為什麼。女人一臉受傷的模樣讓他遲疑了,感覺一切全都好混亂,難道他的直覺是錯的?

所以,他目前的狀況無法解釋再多了。

听見他這麼回應後,醫生又問了一些有關他生活周遭的相關問題,然而得到的答案不是搖頭說不知道,就是偏著頭說他想不起來。

「怎麼會?」一旁伊芙的情緒隨著這異常的狀況越顯焦慮,但她並非專業人士,無法理解這一切,除了等待她別無選擇。

最後,醫生沉著聲說︰「看來這很可能是腦子里的血塊壓迫神經所產生的短暫失憶現象。」

「那麼……等血塊消散後就能恢復嗎?」

「沒意外的話,是的。」人體的大腦是很復雜的,更是沒有絕對的,他無法給出百分百的保證。

「沒意外?」伊芙無法接受這個答案,床上的男人也是。

「沒意外的話,他腦子里的血塊會自動消散,而受到壓迫的神經系統也會逐漸恢復,但若是血塊無法散去,那麼屆時就得評估是否需要接受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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