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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戀傷心惡男 第4章(1)

「二十六號來賓,請到九號櫃台。」播音器放出通知。

蒂琺與範錯為同時自等候椅上起身。

「要辦什麼?」

「結婚登記。」

癟台小姐微微一詫,這麼年輕就結婚?「證件帶齊了嗎?」見他們點頭,她又說,「坐。」

他們要結婚了!蒂琺看著櫃台小姐收走證件,有種不太確定卻又無比真實的矛盾感受。

這一刻,距離範錯為的「求婚」只有一周。

餅去一周內,她收到三個公文袋,第一個是他的財力證明,第二個是他的體檢報告,第三個則是中介公司匯集到的租屋訊息。

他們的婚事,以低調不宣揚的方式,緊鑼密鼓籌備中。

時序入秋,他們的生日相近,分別在九月和十月。在她的堅持下,挑出來的結婚紀念日錯開了他的生日。結婚嘛,一定有風險,誰知道哪天要分手?要是把登記的日子選在生日那天,萬一感情不順,豈不是連生日都毀了?

他不介意,她卻想得很仔細。

堡作之余,兩人利用有交集的空閑時間,快速看過多間房子。他租了層公寓,新住處比她之前住的頂樓好太多,有電梯,有中庭,有大廳,有全天候警衛,兩房兩廳,不過時間上有點趕,找到的格局不能如他所希望的,可也只能暫時將就了。

她不介意,他卻暗自決定,之後要給她更好的。

比較關鍵的,是他們又深談了一次,這回是關于家人。

由于她已無親故,也沒什麼好說的,他便主導整個談話過程。

「我家的情況有點復雜。」

「怎麼個復雜法?」

「我媽是小的。」

「咦?」她睜圓了眼楮,「這也太勁爆了吧?」

「我爸本來是個還算老實的生意人,有陣子要應酬,比較常進出特殊場所,跟我媽有了外遇。她懷孕之後,他為了表示負責,把我媽帶進範家。」他說,「所以我家有大媽跟小媽,兄長的年紀比我大十幾歲。」

「你在你家,一定常覺得格格不入吧?」這解釋了他為何性格比較疏冷,「你叫範錯為,難道就是這個緣故?」

「對。」

「明明是你爸跟你媽做了不該做的事,憑什麼把罪名安在你頭上?」她登時火了。「這對你不公平-」

「卻可以展現懺悔的心意吧,我想。」他聳聳肩。

「懺個頭啦!我以後不再連名帶姓的叫你,對我來說,你才不是什麼錯誤。」她堅定的宣布,「我要叫你‘阿為’。當我叫‘阿為’的時候,你就要喊‘有’,知道嗎?阿為!」

他看著她,眸中有一抹難解的光芒。

「喊‘有’啊!」她對他的不合作皺眉,「再來一次。阿為?」

她認真的嘗試,令他心中一片溫暖。他本不覺得這段背景故事會令她打退堂鼓,但也沒想過,她會這麼快就站到他這邊。

他潤了潤唇,在她的示意下開了口,「有。」

「很好,就是這樣。阿為?」

「有。」清過喉嚨後,他又說,「總之,我家讓我不太自在,我大媽生性嚴肅,我媽更不是省油的燈,以後你就會知道。不過,我們搬出來住,大部分的問題不存在。」

想當然啦,他家的氣氛一定好不到哪去,只有傻瓜才會以為把大小老婆放在同一個屋檐下是件負責任的事。蒂琺想著。可話說回來,他親生媽媽大概也受盡委屈吧?

「我的想法是,婚後以夫妻生活為主,但要是有家族聚餐,我會到場,該盡的禮數不會少,我希望你也能做到,至于其它的,不必往心里去。」

這很合理,她點頭,「我會跟著做。」

「我要你知道,結婚只是把我變成你的家人,至于我自己的家人,我不見得想多相處了,你也別抱什麼期待,更不必努力融入。」他強調,「我是說真的,不是一般丈夫對妻子說的那套敷衍的話。」

「好。」

「禮數夠就好,其它的別管。」他再度叮嚀,「不必想說要順別人的意去做。」

他想了想又補充,「除了我以外。」

她笑了起來,本來還以為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原因,讓他如此強調,結果說來說去,重點原來是最後一句,只是要她乖乖听他的話而已,她想不到他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不覺莞爾,「沒問題。」

範錯為意會到她可能誤解了什麼,但再多解釋也抵不上親眼見一次,于是不多說,反正日後她就知道了。

如此這般,現階段的問題全解決了。

他的工作,她的工作,一律照舊。因為年紀尚輕,暫不生孩子,他們要先過過兩人生活,所以怎麼教養孩子,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可以討論。他們會住在一起,互相照顧,比過去多了一層法律保障的關系,至于未來幸不幸福,雖然還不是定數,但他們都知道,彼此會拿出最大誠意來編織。

填寫結婚登記表格時,蒂琺手有點抖。等辦事員輸入數據,整個流程跑完,她的少女時代就宣告結束。

「深呼吸。」範錯為模模她的長發,給她一個宛如定心丸的笑容。「你可以反悔。」

她正要簽名的右手頓時一停,柳眉蹙起,「真的可以嗎?」

「當然。」他慢條斯理的說,「不過,我不會接受。」

見他這麼蠻不講理,她也就安心了。從小到大,她在父親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家輪來輪去,哪里都不是歸屬,沒有人真正要她。

範錯為之所以令她罷手不了,是因為他對她的需要是絕對的,不講理的,不容多想的,他要就是要。如果在最後一刻,他允諾她說不,她不會覺得那是體貼,相反的,她會認為他動搖了,並就此熄火。

回想起來,每個小細節皆如此對味,或許這真是天賜良緣。

帶著微笑簽完名,把表格推向他,她開始放空。

下一秒,範錯為悶悶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知道‘蒂琺’是你在工作上用的英文名字,但是……」他大笑出來,「林娟秀?親愛的老婆,你的本名怎麼這麼俗?」

婚後連著兩個月,除了更忙碌也更甜蜜,生活真的沒什麼不同。

兩人一個上正常班,一個上夜班,工作時間完全錯開,往往在他下班時,她已經去工作了,她入睡時,他要去上班。結了婚卻還得一個人上床,多少有點寂寞。

不過,聚少離多,也讓在一起的時刻格外甜蜜。

見了面總是沒時間吵架,休假日出去玩都來不及了,更沒機會起爭執,傳說中的新婚磨合一律不存在。晨光中的妙不可言,她通常已經很累了,僅存的力氣只能用來承受他堅硬的沖刺,雖然無力反抗讓她有點怨言,但總的來說,很棒!

如果她能多點力氣跟他唱反調,挑逗他、折磨他、讓他瘋狂到無法自拔,而不是乖乖的接納全部的他,就更完美了。

每天,他堅持親自弄早餐給她吃,累得像團泥的她,喜歡斜倚門框,看他打蛋、煎吐司或熬清粥。

他做菜講究細節,但不過度龜毛,看他下廚是種享受。在他的大手之下,鍋碗瓢盆顯得小小的,每件工作都不難,他以特有的節奏,挪移菜刀,片出一葉葉小黃瓜薄片,用適量糖與鹽腌漬,或煎出七分熟荷包蛋,讓蛋汁流淌到微微烤焦的面包上,他撒鹽、下料的手勢尤其吸引人,看似漫不經心,卻又將份量、時間抓得恰到好處,那種專注,那種精準,令她不可自抑的聯想到在床上,他總能在最對的時機,以最對的角度沖撞她,將她拋進高潮。

她真!但她坦承不諱。以前不能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在廚房地板上,可現在她卻能意會,因為她自己就好想跳到他身上。

吃完豐盛早餐後,他更衣出門,她去睡覺,這種日子很幸福,可貴的是,幸福得好踏實。

這個婚結對了!蒂琺只後悔拖拉那一周,她應該早點采取行動的。

當然,也有一點點不美好。他搬出來住,似乎沒跟家里人談清楚,偶爾手機響起,他會踅到一邊,以冷靜、按捺、壓抑不發怒的口吻說話。

有一天,掛掉電話後,他宣布周六晚上要出席家族聚餐。

她特地去逛街,買了顯得莊重的針織衫。畢竟是第一次見他的家人,她想給對方留個好印象,何況他再三叮嚀過,禮數要足。

時間一晃眼就到了,她隨他來到一家大飯店內的港式餐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當範錯為進入包廂時,在場多人一靜,坐在首座的老太太神情微沉,她身旁坐著一個非常美麗的歐亞混血女人,一下遞茶送水,一下遞擦手巾,看似很殷勤。

老太太倒是愛理不理的,沒吩咐她做什麼,也沒吩咐她坐下,就讓她瞎忙。

蒂琺不敢明目張膽的打量環境,但這里比她想象的高檔許多。從他給的財力證明中,她早知道他身家不差,但沒想過他所謂的「跟家人吃頓便飯」,比她以往吃過的餐廳加起來更高級。

「過去打聲招呼。」他說。

她趕緊提起精神。

「媽,大媽。」他喊,示意她也喊。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蒂琺一眼,都是正正的審視,「坐吧。」

那歐亞混血女人斜瞄了蒂琺一眼,「大姊說了是家族聚會,你怎麼帶了個外人來?」

「她不是外人。」範錯為沉著介紹,「她叫林娟秀,我們結婚了。」

蒂琺不知道怎麼應對,只好微微一笑。

「蒂琺,這是我媽,她喜歡人家直接叫名字,瑪麗喬。」他指了指那歐亞混血女人,而後轉向,「及大媽。」

老太太又認真的看了她兩眼,像車頭燈一樣,將她照個仔細。她的臉上沒有情緒,神情跟初識時的範錯為很像,蒂琺看不出是喜歡或討厭。

倒是範錯為的生母,吃驚的將她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

「結婚?跟她?」她一臉震驚,「老太太才在說,要介紹娘家那邊的佷女給你認識,結果你居然娶了——」她瞪著蒂琺簡單便宜的針織衫,「她?」

蒂琺瞬間有種被人踩下腳底的感覺,她看著她的眼神,比那些在給小費時趁機損她的客人,更令她難堪。

她挺起背脊。

「已經結婚了?」老太太什麼都看在眼里,但沒評論什麼,「也好,娶了就娶了,兩個人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吧。」

範錯為點頭。

「明天是周日,帶回家里給祖先上個香,這麼大的事,應該要報備。」老太太又說。

「是。」

「是因為她懷孕了吧?」範錯為的生母按捺不住的喊出來,「為了給她一個交代,你才會趕著娶她,對不對?」

此話一出,包廂里,人聲靜止。

蒂琺感覺得到,丈夫的身軀變得僵硬。

範家只有一個兒子是先上車,後補票來的,而且還補得不太好看,就是他。因為有切身之痛,婚前交歡,他沒有一次不用,婚後決定暫不生育,也不讓她吃避孕藥,以免傷身。不管怎麼激切,沒戴之前,他絕不進入她,一些太過親密的行為,也會延後再做。

他對小生命的尊重與保護,無人能及,卻沒想到,在陳年傷口上撒下鹽巴的,是理當最愛護他的人。

她要上前爭辯,他卻拉住了她。

「難道不是嗎?」瑪麗喬偏執的重復,根本不在乎傷到誰。「如果不是懷孕,你何必急著結婚,還搬出去?」

他的手牢牢握住她的,字句清楚,「不,結婚是因為我們想在一起。」

範家暗潮里的洶涌,她終于見識到了。

棒日,蒂琺隨著範錯為返回範家大本營祭祖,過程很順利,卻也平靜得讓她覺得有點詭異。

儀式完成後,老太太招呼她到偏廳。「坐。」

「上茶!」瑪麗喬對旁邊的管家下令。

茶盞茶具送來後,瑪麗喬伸出白女敕雙手,親自泡給老太太喝。

蒂琺真是開了眼界。瑪麗喬不是她原先以為的小可憐,她是小人,面對得罪不起的人,如老太太,一定客客氣氣,殷勤有加,但轉過臉對其他人如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等會,把你的銀行賬號跟管家說一下。」

「賬號?」

「範家每個月會派發生活津貼給家族成員,你已經是範家的人,就會拿到。」

她下意識的拒絕,「我自己有在賺錢。」

「你以後免不了要跟錯為出席一些家族活動或必要場合,要學會合宜的打扮。」

她低頭看看自己。七分褲,女圭女圭鞋,白襯衫,鐵灰西式外套,雖然稱不上多正式,但絕對見得了人。

看她不太領情的模樣,老太太又說,「你或許覺得打扮整齊清潔就好,但嫁給錯為,你的門面就是他的門面,你或許覺得不求人,情操很可貴,但在我們的圈子里,這樣叫——」她指了指她的衣服與褲子,「窮酸。」

蒂琺頓時又羞又窘。

如果老太太說話的神情有一絲鄙夷,她可能還好過一點,但是,那純粹就事論事的客觀態度,令她更羞愧,她不禁自問,她讓範錯為難堪了嗎?

「人家說入境問俗,進什麼生活圈子,就得遵循那里的規矩。」

瑪麗喬插話進來,「大姊,她不懂,這樣吧,津貼轉給我,我帶她去治裝。」

老太太眼神微凜,「誰的津貼就入誰的戶頭,錯為已經是一家之主,讓他們自己作主。」

這個婚姻開始讓蒂琺覺得有壓力了。

茶席散了之後,她到範錯為婚前住的房間看了看,他不在里面。走出房門,正好看到瑪麗喬往這邊走來。

「媽……瑪麗喬。」她喊一聲招呼。

瑪麗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的一聲就走了。

她聳了聳肩,不想自討沒趣,卻見她又走了回來,杵在她面前。

「你愣站在這里做什麼?」瑪麗喬問。

她傻了一下。

「沒見我正在生氣嗎?為什麼不過來賠罪?」

「請問我做錯了什麼?」蒂琺小心翼翼的問。

她做錯的可多了!這個什麼娟的,憑什麼嫁給她兒子?身份是小小的窮家女也就罷了,她自己可是懷胎十月才拿到豪門入場券,卻只是偏房,可她做了什麼?什麼也沒付出,竟然一進門就佔著比她高的地位。

她會設法讓她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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