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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盛圖 第10章(2)

長孫將軍低頭看著手上的藏寶圖,心中千回百轉。

「請將軍放心,您未上報全盛圖這件事,皇上也已知曉,皇上明白將軍為國效力總是不留余力,而且您也只是因為一時好奇了,擅自抄下圖樣,並無采取尋寶行動,再因護送全角途中,他自刎身亡,當時已經受到責罰,因而只要您派人前去找尋寶藏,然後帶回京師充實國庫,便得以換取赦免機會,過幾日皇上就會下詔書給您,所以您可以放下多年來心底的擔憂。」傅夏正色的說。

「將軍,從這點看來,我可以保證傅夏絕對會是個好女婿。」金浚出聲插話,「其實傅夏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呈報皇上有關全盛圖一事,因為他擔任提刑官短短三個月,便替百姓解決四百五十一件冤獄訴訟,如此卓越的功績獲得皇上召見,皇上想賞賜寶物給他時,他卻說出際隱匿全盛圖三十年一事,並乞求將賞賜換成赦免你的罪,我想,這樣的女婿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是嗎?好女婿,真的謝謝你替我著想。」長孫將軍的內心滿是悸動。

總算是結束擔憂了!听見傅夏說皇上肯讓他將功抵罪、他心中的大石總算是放下了,對于準女婿的貼心,也讓他放心女兒的將來一定會圓滿幸福。

三十年來他從未將手抄圖交給其他人看過,畢竟知曉全盛圖的人,除了已死去的全角與失蹤的傅扎工外,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了,雖然三年前他再度尋得居住在城外的傅扎工,但是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他也不想再舊事重提,因此沒有前去要傅扎工噤口。

知情不報是欺君大罪,偷繪圖樣的罪責也是不輕,因此這個秘密一藏就是三十年,直到那夜。

當時他一時疏忽,在酒酣耳熱之際,夸耀似的將手抄圖拿出來,給小女兒和大女兒夫婦觀賞,還大聲說著全盛圖的由來,以及傅扎工的近況,沒想到幾日後手抄圖不翼而飛,留下的是女婿一張寫滿對尋寶躍躍欲試的信件,還說他會盡快回家共享天倫。

然而身子骨原本就不好的大女兒嫈然因為思念丈夫,更顯消瘦,就在丈夫離家的一年後,終于撒手人寰。

在女婿離開家的這段時間,長孫將軍接受過簍然不下千百次的請托,要他派人尋找丈夫的下落,但唯一的手抄圖被女婿拿走,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在人海茫茫中找尋女婿,而大女兒也曾請他到城外找傅扎工要圖,但心思縝密的他深怕原本平靜的日子會因采訪傅扎工而再起風波,為了家人的平安度日,他自私的決定舍棄女婿,只求保全家人。

就在派出的手下多方探尋未果,大女兒等不到丈夫歸來便抑郁而亡,小女兒想替姐姐完成遺願,帶著小燕留下一封書信離開家,這一切仿佛才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所有的曲折都是由這張圖引起的,所有的懷念、貪念、憤恨也是因此而起,這時,長孫將軍感覺汨眼迷蒙,源源不絕的悔恨溢滿心胸。

若是當年他沒有好奇的偷偷抄下圖樣,是不是現在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一雙柔白的小手輕輕的放在全盛圖上,長孫將軍抬起頭,只見女兒流露出堅定無比的眼神。

「請爹將圖交給我,我要親自幫姐姐完成遺願。」

「這……」

「爹,請您相信我,我一定會把姐夫帶回來的。」長孫嫣然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麼,父親是害怕剩下的女兒也會和大女婿一樣一去不回。

「請將軍放心,傅某會竭盡所能的保護小姐,就算喪失性命,也會讓小姐平安歸來。」傅夏的手放在長孫嫣然柔白的手背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拜托了……」長孫將軍眼前所及,是小女兒的堅持面容與準女婿的堅定眼神,內心澎湃洶涌,「當年嫈然苦苦哀求我去找傅扎工,請他將全盛圖交給我,讓我好去找尋女婿的下落,但自私如我,害怕當年偷抄全描圖的罪責會被發現,因此一直不敢去找尋傅扎工,還以為嫈然久了就會忘懷丈夫的失蹤,最後再愛上別的男子,但……」

「爹,您別自責,您害怕之前的過錯會被拿來多加著墨也是為了保護這個家,姐姐一定懂的。」長孫嫣然輕輕的笑了,眼淚卻滑落臉頰。

是呀!姐姐會懂的,父親終究是父親呀!

她明白父親是為了保護這個家,選擇逃避女婿偷了手抄圖的事實,讓姐姐誤會他為了躲避罪責而遲遲不敢去找尋傅扎工,但父親絕對料想不到,姐姐最後竟會等不到丈夫歸來,才讓她驚覺姐姐的愛是如此深長,也有了勇氣留下書信,到城外找尋傅扎工。

女兒貼心的安慰,總是讓長孫將軍揚起微笑,放下心中愧疚的大石。

***

今夜,梁尚維在稻禾香設宴,不只恭賀傅夏當上提邢官,也預先祝賀傅夏與長孫嫣然有情人終成眷屬。

宴會結束,在長孫將軍的堅持下,傅夏再度回到將軍府,陪他把酒言歡。

「嫣然,睡了嗎?」刻意壓低的噪音在靜謐的夜里響起。

坐在窗邊的長孫嫣然听到屬于他的聲音,顧不得自己穿戴是否整齊,急忙起身,打開房門。

「夏哥哥,你怎麼來了?我爹不是拉著你談天嗎?」瞧見他略顯凌亂的黑發與衣襟透露出危險氣息,她不禁羞紅了臉。

一年不見,她對他的思念日日夜夜盤踞心頭,壓得她幾乎無法喘息,而今他就站在眼前,怎麼不令她心跳加速,雙頰殷紅?

「將軍睡了,而我明日要工作,也該睡了,卻又睡不著。」傅夏輕撫著她粉女敕的小臉,看著她將一頭烏黑長發披泄在身後的慵懶模樣,心旌動搖,下月復傳來一陣火熱。

「夏哥哥,你怎麼睡不著?」長孫嫣然的臉頰貼上他的大掌,感受他粗糙的掌心刮著細女敕的肌膚。

「因為想你。」他猛地搜住粉女敕唇花瓣,吮吻著她。

等到嘴巴恢復自由,她仰望著他,綻放甜膩的笑容,「我也想你,想得每夜都會哭著醒來,夏哥哥,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請小燕托人傳口信給你,那人回報說那里早已人去樓空,我既震驚又錯愕,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怎麼會不要你?嫣然,我一直是要你的。」傅夏勾起一邊嘴角,輕聲的說︰「你也一定不知道,當管家將你帶走時,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但是當小燕露出手腕上的蝴蝶刺青時,我欣喜若狂,差點流下眼淚。」

「我沒有不要夏哥哥,因為當時管家在那里揭穿了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的實話,我看你的眼神是如此漠然,不禁感到害怕,恍惚中,我竟然毫無主見的跟著管家離去,為此,我總是自責不已。」長孫嫣然想起那日,眼眶不自覺的泛紅。

她不該離開他,當時只要靜下心想一想、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眼中無比的沉痛與悲傷。

「嫣然,別自責,那時我也應該勇敢的拉住你的手,要你為我留下來,不過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咱們說好,誰也不準再提、好嗎?」傅夏不忍看她為他流淚。

「嗯。」她用力的點頭,接著揚起笑靨,「夏哥哥,你可以告訴我,為何會當上提刑官嗎?」

今日在大廳上人多口雜,他與她都還沒有找到機會好好的聊一聊,急壞了向來心急的長孫嫣然。

「那要從我以前講起,可能得花些時間,我可以入內嗎?」

「當然,夏哥哥,請進。」

暗夏帶著她走入房內,他在靠近窗邊的藤椅上坐下,並將嬌小的她放置在自己的雙腿中間,下顎靠著她的頭頂,恣意的吸取她身上芬芳的氣息。

「我從小沒有爹,娘在我五歲時拋下我,是我師父傅扎工收留了我,那時我的年紀還小,雖然對母親的做法十分不諒解,但還是希冀哪日能重回母親的懷抱,我十五歲那年,時常跟著師父到牢里替罪犯刺青,當時我是師父的助手。一天,我在城里遇見了我娘,盡避她滿臉淤青,目光渙散,不過我還是一眼就認出她,就在我開口要喊她時,人群中沖出一名拿著刀的男子,他要抓我娘,我一時沖動,上前搶下男子手上的刀,一轉身,卻將刀刺入男子的月復中……」

暗夏永遠都無法忘懷,當刀子刺入人體時,那柔女敕的觸感令他隱隱作嘔,而當時才十五歲的他看著成年男子捂著不斷滲出血液的肚子,跪倒在地上,慌張得不知所措,一雙求救的眼眸不斷的張望,但是看見的都是冷淡且置身事外的眼眸,這包括了他的母親。

當時他喊了聲娘,還跪爬著朝她前進,但是他娘將他當成蟲子般猛力揮開,高聲大喊殺人的凶手就是他,還要其他人快快救救她的愛人。

接下來的牢獄生活,傅夏不想回想,僅上過一次衙門,高高在上的縣老爺不听他的解釋,而他娘也指證歷歷,說他是殺人凶手,就算愛人沒有大礙,她也不想輕易的放過他這個兒子。

最後是傅扎工全力奔走,靠著長年替罪犯刺青的好交情,才換得傅夏免于流放邊疆,卻要以打一百大板與替監獄工作十年交換。

「夏哥哥。」長孫嫣然哽咽,心痛得無法遏止。

「哭什麼?」傅夏替她抹去臉上的淚珠,撇了撇嘴角,「你離開我之後,我仔細的想了很久,從前我看了太多明明清白卻被迫背上罪刑的人,當時的我只能以不斷的雕刻佛像與打坐來替那些人祈福,不過實在太消極了,于是我搬到多年好友上官胤的家中潛心學習,最終拿下能入朝為官的資格,並自薦成為提刑官,為的就是不要再有人像我當年一樣!什麼話都還來不及說,便被冠上罪名。」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她這才明了,原來他日日打坐與雕刻佛像,都是為了祈福。

她的男人就是這般頂天立地,他的辛苦為的不是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苦難的人們。

長孫嫣然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小臉貼上剛硬的胸膛,柔聲的說︰「夏哥哥,雖然你已經不在意過往,但我的心還是好疼,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用我最大的力量讓你幸福。」

「有你在我身旁,我就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傅夏低下頭,吻著她的頭頂,恣意的吸取屬于她的芬芳,「我的好嫣然,你會不會萌生想要安慰我的沖動?」

「當然會。」她抬起頭,深情的望著他。

暗夏一定不知道,听他說完他的遭遇後,她心痛得無法自持,好想替他做什麼,借以撫慰自己的心靈。

「那,」他的大掌順著她的背部緩緩向下移動,嘴巴貼近她的耳旁,噯昧的說︰「我現在心里好難受,想起沒人疼愛的過去,忍不住就會潸然淚下,極需嫣然妹妹的深情相擁。」

灼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朵,長孫嫣然害臊的雙頰通紅,咬著下唇,好一會才羞怯的開口,「如果夏哥哥能因為我而感到快樂,那麼我絕對會全力相助。」

她說的話充滿挑逗意味,傅夏愛極了,拉她起身,逼近她與他相對站立,下一刻,低頭吻上她的雙唇,舌頭探入檀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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