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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夢縈心 第5章(2)

說了這麼怨恨的話,卻沒听見他回罵她,華清妍雖然生氣,卻也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麼才好。靠在他的胸口,被他的左臂緊緊環抱著,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陣酸楚。

為什麼又回來了呢?為什麼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逃走,卻又被這龐大的溫暖纏繞住了?再在他身邊待下去,她好怕自己會走不了啊!

他給她的一切,其實是她心中最真切的企求!在過了這麼多年的苦日子之後,她渴望安全、渴望溫暖,更像所有的女人一樣渴望一個堅強安定的懷抱,問題是這些幸福如果只能讓她擁有兩個月,而後便會像一場夢般的消逝無蹤,那她將會變的多痛苦?她寧願現在就不要!

有誰不渴望永遠……

她一怔,被自己突然的念頭嚇到了!完蛋了……她該不會真的陷溺下去了吧?如果不是過度依戀,她怎麼會想到永遠、想要永遠?

抬頭望著他堅毅的臉龐,她驚慌失措地捂著唇,希望自己的心能及時煞住這一切;她一定要保持理智才行,千萬別因為虛幻的兩個月讓自己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絕不能喜歡他,絕不!

策馬回府,蕭磊抱著華清妍飛快地往「流園」而去,回到了他的房中。

將她放在床上,他迅速地取來金創藥,「把手伸出來!」他知道她的手腕被麻繩磨得傷痕累累,霸道的口吻中隱含著憂急的情緒。

「我不要!是你把我弄的全身是傷的,干嘛還要幫我擦藥?」看了眼他手中的藥瓶,她抗拒地瞪著他憂怒交集的雙眸。

雖然心中纏繞著復雜的心情,但她還是生氣。今天不管任何人揍她、打她,她都能咬牙忍過去,但若傷害她的是她最……最在乎的蕭磊,她只覺得心里的刺痛比身上的傷口還難受。

「你這個死丫頭!」蕭磊心急如焚,跨上床一把將她的手握住,只見她腕上的肌膚都翻掀開來,血肉模糊,「都傷成這樣了,還這麼倔強!」他朝她吼道。

當他將金創藥仔細地涂上她的手腕時,清涼的感覺瞬間取代傷口的灼痛,但她的心中卻充斥著難受與懊惱的情緒。

她氣自己的苦心全白費了,被他抓回來,她不是白逃了嗎?

「死蕭磊,我逃走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你應該找別的女人代替我去赴賭約,而不是浪費時間把我抓回來!」她氣急敗壞地吼著,臉上掛著沮喪的表情。

蕭磊眉心緊擰,眼中彌漫著未褪的怒火,「找別的女人冒充你?你在說什麼鬼話?」他厲聲道。

「不管你找誰回來改造,效果保證比我好的多,你何必為了證明自己有多行,將全部工夫浪費在我身上?」她瞅著他,晶瑩的眸中透露出無可奈何,「蕭磊,我的臉治不好的,你就接受這個事實吧!我不想你輸。」

如果能夠,她何嘗不希望自己能幫他的忙?但她自知她是最差的選擇,任何女人都能輕而易舉的比她出色。

蕭磊臉色冰寒,黑眸中燃著熾烈的怒火;不管她有多正當的理由,他仍舊惱恨她的逃跑,不管她是蓄意欺騙還是為他著想,他都不能容忍她率性而為、沒經過他的同意就月兌離他的掌心,他無法忍受一個對自己來說如此特別的女子,任意進出他的生命。

「你的話,本王一句也不想听!」怒沉著臉,他寒冷絕情的眼光幾乎能將人凍傷,「本王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更不需要你自作聰明、以為一走了之就能解決問題,本王要靠自己的方法來贏。」

「你真是個沒救的自大狂!」華清妍氣的抽回自己的手,小臉上堆滿憤怒的神情,「再這樣下去,你就等著去給朱威洗夜壺好了,反正你自己都不在乎丟臉,我也不要管你了!」

懷著滿腔怒火,他惡狠狠地瞪著她,「把嘴閉上,過來擦藥!」他的手掌突然向她衣襟伸去。

「你干什麼?」華清妍尖叫一聲,逃避他的魔掌。

「快月兌衣服!」瞥著她渾身的傷,他的眼神陰沉焦急,恨不得把她泡進整桶的金創藥膏里。

「不要!我死也不會在你面前月兌衣服。」華清妍瞪大了眼,雙頰染成緋紅。

可惡該死的王八蕭磊,他到底有沒有尊重她一點?竟然叫她月兌衣服叫得那麼順口,好像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蕭磊眸光一黯,再這樣和她僵持下去,她的傷要到何時才能擦上藥?

將手中的藥瓶扔在床上,「好!你自己擦,本王懶的管你!」雖然不似先前那樣暴怒,但他氣仍未消,冰冷的神情簡直像個凶神惡煞。

拋下這些話,他起身離開房間,往騰龍園而去。

書閣內,方才帶回府的小表正在等他,一見他進來,小表黑幽幽的眼中便散發出雀躍的神采。

蕭磊面色深沉地坐進窗邊的楠木圈椅上,銳利的鷹眸閃著凜冽的寒光,探索地瞅著眼前矮小的男孩。

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表,讓人打從心里覺得古怪,為什麼小小年紀的他,氣質竟然這麼沉穩篤定,好似已是個二、三十歲的成年人似的?

「先報上你的名字,然後說出你要的報償。」蕭磊開門見山地說,眼光精鑠犀利地望著對方。

小男孩訝異地挑起眉,既而淡淡一笑,「你怎麼知道我有事相求?」

「難道你打算無條件幫助本王嗎?」蕭磊冷笑地反問道。

面對著他咄咄逼人的眼光,小男孩的臉上收起笑容,換上了認真的神情。

真不愧是位高權重的唐王,端正英挺的姿態令人心生敬畏,窗縫射進的光線籠罩著他,將他立體的臉型襯的深刻迷人,俊朗灑月兌的風采猶如天神下凡,讓人很自然便對他又敬又懼。

「王爺,我叫白瑪,我希望你拿一樣東西來交換華清妍美麗的容顏。」他很配合地直話直說,深井般的黑眸中透出詭異的光芒。「我要西藏布達拉宮的‘八葉真經’,它已經來到北京了,只要你將經書找來給我,我就為你醫治華清妍。」

蕭磊皺起了眉頭;八葉真經?怎麼這麼耳熟呢?

只听白瑪繼續說道︰「這卷經書裝在一個金色的皮筒中,筒上瓖著大顆的紅寶石,還有一個三眼圖騰……」

蕭磊突然揚起手,阻止他說下去,「你要經書做什麼?」他已經想起自己見過八葉真經了,難怪听起來這麼耳熟,他現在只想知道白瑪為什麼要得到它?

「這是我的事,我不會告訴你。」白瑪眼中含笑,面對氣勢逼人的蕭磊,仍然神態自若。

蕭磊眯起眼,緊繃的臉上浮起了冷笑。好小子,要他這個王爺把東西找來,卻不肯說出目的何在,他還沒見過這麼大牌的家伙。

「你倒說說要如何治好華清妍的臉?」

「等到我治她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白瑪仍舊簡短地說,但唇角的笑意比方才更加怪異。

蕭磊眉一絞,眸中竄出火苗,「你什麼都不說,本王憑什麼相信你?」他嚴厲的語氣像一把利劍,顯示他的情緒非常不好。

「王爺,只要讓我得到經書,你就可以得到一個月兌胎換骨的華清妍,何必要問這麼多呢?」白瑪緩緩地說,幽然無波的眼中藏著令人難以捉模的神秘。

蕭磊瞪了他一眼,側過身子,斜靠在椅上,眼光望著窗外碧悠悠的樹林;這個小表簡直是個謎,不但莫名其妙地出現,又保證能醫好華清妍的臉,但如果不把經書找來,卻什麼也不肯透露……

哼!這還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本王接受你的條件,你先在王府住下,一找到經書你就得幫華清妍治臉。」他冷然地將眼光調回白瑪臉上。

他一彈指,立即有家丁聞訊而來。「這小孩是本王的客人,帶他到客院善加安頓,不準怠慢。另外把總管叫來。」于是家丁帶著白瑪出去了。

不一會兒,總管飛快趕來,「王爺,請問您有何吩咐?」他恭敬地向主人請示。

「有一名應天古董鋪的老板,半個多月前才來過王府,你還記得嗎?」蕭磊眼目微合,神色凜然。

「當然記得。」總管對尉遲靖的印象可深了,他的漢白玉讓王爺贊美不已呢!「王爺您要找他是嗎?小的立刻差人去。」

「嗯!盡快找到他,帶他來見本王。」蕭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只要得到經書,他就可以知道這個叫作白瑪的詭異小表,到底要怎麼來治華清妍的臉……

一想到她,他的心情又膠著在擔憂的情緒中;她有沒有乖乖擦藥?傷口會很難受嗎?雖然他很想說服自己她是自作自受,但他就是忍不住擔心。

按捺不住心頭的牽掛,他決定回去看看她。

來到「流園」外的竹林時,冷冽的寒風迎面而來,他眯起眼,在清新寧靜的空氣中,她說過的話語好像回蕩在耳邊一般,無比真實地在他心底響起。

她不願他輸、不願他丟臉,無計可施她只好逃跑,好讓他找別的女人取代她……

反覆想著她的話,蕭磊心底涌起一絲不可言喻的微妙情緒。她這麼在乎賭局的輸贏,好像他若受辱、她會不舍,這是不是代表著在她的心中,他佔有一席之地,她並不是那麼輕率地逃離他的身邊,好似他不值一顧?

他的余怒慢慢消散了。從頭到尾他最在乎的,是那種被她欺騙耍弄的感覺,但當他了解到原來她全心全意都在為他著想時,他再也沒有生氣的理由。

來到門外,听到屋里安靜無聲,他不禁奇怪,進去一看,才發現她縮在床榻的一角睡著了。

經過大半天的折騰,她會累也是應該的,他坐在床邊,目光溫和地俯視她。此時她燙傷的左臉被隱蓋在發下,露在外邊的是完美無瑕的右頰,細致的眼睫輕巧地合著,發絲嬌柔地散落在額畔,清雅的小臉蛋因沉睡而放松,無邪甜密的令人瘋狂,讓人以為她是熟睡在雲朵上的仙子。

望著她嬌弱酣睡的模樣,蕭磊的唇角露出溫柔的笑容,甚至連眸光都漾著深濃的笑意。他忍不住來到她的身邊,將她小小的身子攬進懷中。

被一陣輕微的搖晃吵醒,華清妍微睜開眼,望見那雙熟悉的黑眸,此刻正對她閃爍著迷人溫柔的笑意。

是蕭磊……他不氣她了嗎?她想張大眼楮看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在笑,無奈她實在好累。

沒命地跑了半天,身上又受了傷,她就算精力再旺盛,也抵擋不住倦意的侵襲,她投降地閉上眼,嘴中咕噥著︰「你……不再氣我了?」

將她的頭安置在胸口,他的臂膀緊緊環住她的肩,「你累了,睡吧!」他在她的耳邊輕聲命令道。

靜默了一會兒,快睡著的華清妍還是不死心,「你,還氣不氣?」她又問,甚至掙扎著想贏過睡魔,睜開眼楮看他。

無奈地嘆了口氣,蕭磊發現她果真一心掛著他,連睡覺也要想著他究竟息怒沒有,他的心里頓時感慨萬千。

「傻丫頭,我不氣了。」他用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說道,「我雖然不氣,但你永遠不可以再自作聰明,否則下次我一定給你的一頓好打,作為懲罰。」

听著他寵溺的話語,沉陷在他溫暖的懷抱,華清妍還以為自己在作夢。

就算是夢也沒關系,听見他不氣了,她總算放心。不管有多討厭他的專斷自大,不管他是不是能了解她的苦心,她還是不希望他生氣。

「其實,我……很喜歡留在這里……如果能不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終于再也听不見了。

如果能不走?蕭磊愉快地笑了。

她喜歡這里,她也不想走,是不是?在她演出了這出失蹤記之後,他覺得此刻是他最高興的時候了。

他終于能夠確定,她沒有欺騙也沒有背叛,有的只是替他著想的一片心,這些訊息讓他深受刺激的心情完全平復了,原來她真的不是因為討厭他而離開這里。

黑眸深沉地凝視著她的睡顏,緊鎖的目光似乎要將她望穿,但不管凝視多久,他仍舊無法知道這個小女人究竟用了什麼魔法,讓他變的這麼患得患失,讓他對她的存在這麼堅持?

他的心已經因她而改變了,他若想永遠保有愉悅與歡笑,是不是就要將她留在身邊才行?

如果真是如此,他要留她一輩子。

餅了數日……

「小人見過王爺,不知王爺為了何事召見?」夜里,在書閣內,一身白衣的尉遲靖恭謹地向蕭磊請安。

王府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雖然已是晚上,卻要他連夜來晉見蕭磊,不禁讓尉遲靖大感訝異。

究竟有什麼事要這麼急著找他?難道是蕭磊興致大發,突然想搜購什麼奇珍異品?

不管怎樣,他倒是非常樂意來赴約,蕭磊付錢很爽快,是個再完美也不過的客人,無論這位大爺想要什麼,他一定會為他弄到手。

「為了八葉真經的事,本王已經派人找你很多天了。」望著尉遲靖,蕭磊神色凜然,闇黑的眼中藏著濃霧般的思緒。

微微抬眼,尉遲靖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好啊!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原先還說對長生不老沒興趣,現在竟然反過來到處找他,看來不死的誘惑還真強,終究沒人能抵擋得住。

他早有預感能在北京把經書賣掉,果然買主上門了!

「這本經書,應該還沒有賣掉吧?你現在就把它賣給本王。」蕭磊干脆地說。

尉遲靖在心中笑得很樂,蕭磊的態度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樣。

將燦亮華麗的皮筒由袖袍內取出,尉遲靖英俊斯文的臉上掛著非常嚴肅的神情,「王爺,既然您這麼爽快,小人也不拐彎抹角,這卷八葉真經,索價三百萬兩。」

為了盜經,他已經先花下兩百萬兩,現在他可要連本帶利地全撈回來。

蕭磊眉一掀,不悅地瞟著尉遲靖,「三百萬兩?你竟敢獅子大開口,敲本王的竹杠?」他的語調低沉森冷,含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尉遲靖神態自若地笑道︰「王爺,您有所不知,八葉真經是密教至高無上的寶物,被保存在十分隱密的地方,小人費盡心血才將它取到,這個價碼一點也不過分。」他笑得很輕,似乎別有寓意,「更何況這些錢和經書中長生不老的法術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您說是嗎?」

蕭磊看出了尉遲靖眼中的嘲諷,「本王說過不希罕長生不老了,這卷經書另有別的用處。」被別人當作貪生怕死之徒,他很不悅。

蹙著眉,他深沉地打量著尉遲靖,犀利的目光中透著懷疑。那個古怪的白瑪堅持要得到八葉真經才為華清妍治臉,而這名狡猾的古董商居然索價三百萬兩才肯賣書,這些反常之處,不禁讓蕭磊覺得疑點重重。

有沒有可能他們兩人是一伙的,故意演出這場戲,目的是想從他這兒騙錢?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白瑪真的能治好華清妍嗎?如果他不買經書,就永遠也無法知道這些答案……

「好,八葉真經本王要了。」一彈指,候在門外的總管立即聞訊進來,「總管,你帶他去取三百萬兩,然後送他出府。」

總管張大了嘴,不知主人究竟買了什麼東西,竟然花了這麼多錢,而尉遲靖在一旁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多謝王爺,您真是太慷慨了,小人由衷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為您效勞。」他將皮筒呈上書案,恭敬地隨總管告退而出。

望著案上金光燦爛的皮筒,蕭磊的心情如波濤一般起伏著;八葉真經……換得回她的容顏嗎?這可能是他最後的希望……

將皮筒握在手中,他的眼中露出一絲祈求之色,現在只能夠寄望白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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