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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將的隕歿 第4章(2)

面對屬下們連番的苦心勸哄,貪狼一把抓過其中一個的衣領,火大喊著︰「看到那種情況你吃得下──」他指著對面那個讓他渾身都想跳腳、抓狂的源頭。「還敢跟本大人說,大難過後正是食欲大開時──」

正前方,同樣縛著傷布,一身魁梧熊樣的天梁,蓋頭蓋臉的亂發和胡子為了敷藥裹傷已被剃盡整理出模樣,竟是一張和粗獷徹底絕緣,面龐輪廓尚屬淨白俊俏,偏偏配上那身魁梧體魄,充滿格格不入的矛盾。

只見他老兄大掌抓起滿桌食物狂吞猛掃,美酒仰頭豪飲,一旁服侍的僕人只能拚命添酒上菜,關切的要他別吃這麼急、小心噎到。滿桌杯盤狼藉、地上殘渣油湯,才灌完酒,馬上再抓起僕人送上的一塊夾著厚牛肉的大面包。

「你們看、你們看──手還沾著血就抓肉吃,天呀──竟然把油漬擦在傷口的紗布上──簡直髒到……」

話還沒說完,只見天梁吃幾口夾著牛肉的大面包後,雙眉一皺,猶感不足的用手挖起放在桌上的一大坨豆泥,直接用掌涂了厚厚一層在食物上,接著幾個大口吃完,這才對味又滿足的打著飽嗝。

「小、小狼頭……」

屬下們看到貪狼又是瞠目的顫抖,生怕主子的傷才稍復又要氣出病來,趕忙擋在他眼前。

「天梁大人用餐是……豪邁點,別看就不礙事了。」

「豪邁──」火沖上腦,貪狼秀氣的臉已經扭曲到極致,歇斯底里地狂咆︰「那根本是個垃圾──和腐爛之魔一樣──是個令人作嘔的玩意兒──」

就見天梁雙手又是隨興的在身上擦擦,踫到裹著傷口的紗布,太過用力連同手上原本結痂的傷口、腫包搓破,他啐聲,直接舌忝一舌忝當作處理了。

「腫……腫包破掉的膿……」血還和著灰白流膿被他一塊吞下!

「小狼頭──」

貪狼終于崩潰的翻過白眼,嚇得周遭屬下要接住倒下的他,卻听到更大的作嘔聲先傳出。

「惡──」

酸水再次沖上,這次貪狼壓不下去的奪喉而出,原就沒什麼進食的胃狂吐出酸水,嗆得他連咳,也牽動未愈的傷口。

「小狼頭?!」

一旁的屬下忙倒茶、遞水、拍主子的背,讓他順氣。

「他媽的,都讓開!」一記劈腦大喝,巨靈大掌掃開身邊忙著要攔他的一群嘍屬下。「吃個東西,要一群人圍著哄,他媽的──貪狼──才多久沒見,你這娘們男人,已經連穿上男裝都擺不出男人樣了!」

眾人不及阻止,就見天梁幾個大步跨來,一把抓起吐到半昏欲倒的貪狼。

「嘖嘖,不知道男人怎麼做的話,老子就從吃東西開始訓練你──」

才被酸水嗆得滿口酸苦,豆香的食物已猛地再塞入口中,貪狼睜開眼,駭見那結痂、流膿的大掌正連同黃褐的豆泥摀到他嘴上──

「小、小狼頭──」

只見貪狼猛然伸手按緊天梁雙肩,一腳踩上他的腰肚、再踹上他的胸膛,用力一蹬,整個人後翻月兌身!

「呸呸呸──惡──」貪狼用力吐掉口中的豆泥,拿起一旁的酒拚命漱口。

「看來只有受到刺激才會像個男人樣!」嗟。

「天梁──『珞爾喀山』是本大人的地盤,豈容你這只土灰熊踩到本大人頭上──」

「小狼頭,別、別激動,你的傷還嚴重著……」

只見貪狼橫手掠空,光影劃過掌心,一柄長刃已握在手中!

「妖魅魘影,難過『珞爾喀山』,更不會讓你這頭野熊在這撒野!」

「小狼頭──冷靜呀!」

屬下們見到傷重的主子要再動武,趕忙要阻止!

「嘖嘖,憑你這娘們男人也想宰老子,太好了!」天梁巨靈大掌抓過一旁神殿護衛的佩刀。「老子養傷養得骨頭都快發霉了,就拿你這娘們男人活動、活動筋骨!」

「是我要給你這只土灰熊好看──」貪狼揚聲一斥。「天光截空──琉光開鋒──」虹光從他足踏之地升起,長刃拋手舞空,隨著喝令聲,虹光聚成雷閃,灌入長刃中!

「很好,老子今天就好好給你上一課男子漢的氣魄!」

天梁同樣大掌一翻逼出銳利鋒芒,灌劃刀刃,橫刀迎戰!

「看誰給誰上這一課──」

正要往前沖的貪狼,一肩忽被人按住!

「紫微!」看到身後的人,貪狼揮手甩開。「今天誰攔都沒用,我要宰了這只披著人類外皮的髒東西!」

「星宮神將是對抗妖魔,不是自家內斗!」

星宮神將中的領頭者紫微,性格向來嚴謹,但面對性格個個都獨樹一幟的同伴們,他力持鎮定與耐性,實在不了解,兩個傷重到差點沒命的家伙,為什麼一醒來,就剩那點吃飯力氣,也要拿來互打耗盡。

「那東西還不算和妖魔同等嗎──」貪狼跳腳的指向眼前的天梁。「不除害怎麼對得起每一個德性象樣的人!」

「他媽的──不殺你這娘們男人,才真是對不起有血有肉的男子漢──」

天梁已揮刀而來,貪狼馬上迎戰,雙方刀刃未及交接,烈芒焰火已在虛空爆揚開,火焰奪目卻不焚燙,而是帶著回旋的力道,震開將要對上的兩人!

「小狼頭──」

天梁退了一步,定住身軀;貪狼卻因連日重傷的昏睡,未有進食恢復元氣,踉蹌地連退數步,一陣暈眩的倒入後方扶來的手臂中。

「翔大人。」

冬之聖使,翔,銀色長發下,淡冷的俊顏透出一股絕姿麗態,微蹙的雙眉檢視倒在臂彎內的貪狼。

「嘖嘖,原來咱們小貪狼沒被魔意識作掉,是等著被同伴作掉呀!」夏之聖使,繁澔星,如火艷的發,哪怕身處室內,也燦紅揚舞得一如主人囂狂的性格。撫著臂彎內丹雁鳥的小雛鳥,其它人要雙腕環抱的小肉球,他一臂在手,悠步而來。

「誰作掉他了,他媽的──連招都還沒對上,少在那給老子裝死!」天梁火得沖過去就要抓起貪狼,卻被翔伸手擋住。

「都傷得不輕。」紫瞳如冰鑄般惕透,穩重而嚴肅的看著天梁。

另一個有這雙清瞳的女子卻是充滿暖意又俏皮的生機,同樣的淡紫雙瞳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特質。

「放心,要作掉他,也不會挑此時。」巨靈大掌依然伸去,這次翔沒阻止。

「小狼頭──」一旁屬下驚見貪狼被天梁單手抓過後舉起,全嚇得一叫!

「讓他好好吞下東西,老子可不想勝之不武!」一把將貪狼丟給紫微。

接過丟來的貪狼,眼前張張望向他的面容,紫微不須問,為何丟給他?

無論四季司聖、星宮神將,心中都把他設定為「全能雜工」,上至和大司聖的周旋,小至同伴的任性、無理取鬧,毫不猶豫,必定以求助的眼光要他出面收拾。

「我和你進去,再做一次魔氣的淨化。」翔檢視貪狼道。

「也好,順便替他重新上藥吧!」

看到翔和紫微一同離開,繁澔星朝大殿上的眾人綻開那高貴光輝的笑容。

「不用站著,來,大家一起坐下吃東西吧!」

「咳,澔星……大人,牠還……只是只雛鳥。」貪狼屬下中的隊長清著喉嚨上前。一早,澔星大人看到這只小家伙後,就愛不釋手的抱到現在不放,把小家伙身上多肉的地方都模個夠。

「本大人看得出,牠是丹雁鳥的雛鳥,嘖嘖,不愧是巨雁品種,小雛鳥就這麼有分量~~」搔搔那圓鼓鼓的鳥肚,小雛鳥喀吱、振著羽翼未豐的雙翅,顯是快樂的朝繁澔星的面頰蹭去。「呵呵~~真是黏人的小東西呀!喔喔喔~~這肚子的彈性真是……好得令人垂涎吶~~」

「澔、澔星大人,牠……牠叫『丹丹』,其實是……貪狼大人特別抱來照養。」畢竟一起從魔意識的魔掌下逃生,實在不願意逃過魔的摧殘,卻逃不過上司的口月復,抬出貪狼大人,希望同伴之情,能讓澔星大人放小家伙一馬。

「喲~~小貪狼的寵物呀~~」繁澔星火焰紅瞳更是晶燦。「那更要好好……照顧了,以貪狼的潔癖性格一定內外都照養得相當干淨,不錯、不錯,省去很多清洗的手續,畢竟野味在享用上有該小心的地方。」

「澔星大人,小狼頭非常疼『丹丹』,醒來沒見到,可能……可能……」

「怎會沒見到,等他恢復元氣想到時,就知道『丹丹』的貢獻了。」他這人好東西絕對也分享給同伴的。「是不是呀,『小丹丹』~~」繼續抓抓那誘人的圓肚子。

小家伙烏亮的小眼,扁扁的鳥嘴馬上快樂的吱吱響應。

「喔喔~~」見到小家火可愛的響應,繁澔星俊偉的面龐上綻出更加燦爛、懾人的光輝。「天真又黏人的小東西,真是讓人心癢得想一口吞下呀!就從你這圓鼓鼓的肚上開始~~喔~~那口感、味道~~鐵定迷人極了~~」

「澔星大人,『丹丹』雖然大只一些,但、但牠畢竟只是只小鳥,很小、很小的小鳥。」

「本大人知道。」剛才不是說了,巨雁品種,當然大只,干嘛一直強調呀!

揮揮隊長,要他退一邊去,繁澔星舉起小家伙,面龐在牠肚上蹭來蹭去,小家伙又是歡樂得振翅。

「『小丹丹』~~讓你在椒鹽上滾個兩圈,肚子塞滿腌好的米飯,灑上上等香料,碳火一層一層覆上,慢慢以火喉熬烤入味。開封後,銀刀從肚中劃開,敞開的肚子,香氣滲著流出的肉湯,嘖嘖……真是光想就讓人樂到顫抖呀~~」

「澔星大人,屬下認為──」听到明確的料理過程,隊長面色發白,急得要阻止,一旁的天梁卻已先受不了的開口。

「夏老頭,不要老愛吃些怪玩意兒,他媽的──」天梁啐罵一聲,直接抓過他手臂上的小肉雛。「這團球再圓,不過就那幾口,像個男子漢好嗎?」

就愛看重男子漢性格的天梁,最愛將上司喚老頭,因為他認定這種喚法最有男子漢氣概。

「天梁大人!」隊長感激的要伸手接過,卻見天梁抓牠到桌上。

「男子漢在外面上山下海,擒妖砍魔,就要懂得男子漢的食物!」天梁又是以手掌鏟起一大坨豆泥抹到小家伙身上,再把紅椒、青醬灑下去,淋得小家伙披紅掛綠,鼓翅抖動。

「他媽的!這樣直接拿去烤,烤到焦脆,那才叫女敕得原味;一把撕了牠啃,這才像個男子漢的吃法。」到底懂不懂得做個豪邁的男子漢,料理一只小東西,還在那里慢慢覆碳控火喉。

「哎呀~~天梁老弟,哥哥我常覺得野蠻人和男子漢的差別,從你身上真是能做出最好的解讀。」貴族出身的繁澔星對吃也是美食級,同伴的言行,真讓他大感搖頭。

天梁怎麼說也是出身富貴,怎麼進「光城聖院」幾年後,變成這德性?!話說回來,小貪狼也是貴族出身,原本就是個俊美少年,雖然秀氣但還不至于給人半點女孩樣。但進「光城聖院」後也性格大轉變,迷上美麗的女裝不說,鬧起脾氣來像個被驕寵的千金。

對未婚妻廉貞,更是只要一見就死黏不放,任性、纏人到讓廉貞干脆自請長駐「銀月古都」,想借分隔兩地來訓練貪狼那幼稚、纏人的性格。

「澔星大人、天梁大人!」隊長鼓起冒犯上司的勇氣,搶抱過被涂滿醬料的肉雛圓球。「這、這是貪狼大人親自救下,打算放生的,因為丹雁鳥對『珞爾喀山』來說,非常……非常重要!」

兩個上司不解的看向他。

「『珞爾喀山』需要有……丹雁鳥這等龐大巨禽築巢,牠們的巢盤結出來的遮蔭,赤熱的盛暑可擋烈陽,寒冬也可抵御暴風雪,這、這附近的居民和動物們已習慣這樣的依賴生存,但是……但是魔意識來襲,害死了非常多的丹雁鳥,所以……現在丹雁鳥的小雛鳥很重要!」努力擠出個道理,只希望能救這天真的小家伙。

「是嗎?」兩道疑惑的目光繼續望著他。

「請兩位大人見諒。」

「反正小小一只也塞不了幾口,還是大口酒肉,像個男子漢!」天梁大力一拍繁澔星。「夏老頭,好久沒和你大拚一場酒,今天一定要灌死你!」

「少了奇味的賞酒菜,不影響本大人的酒量。」可惜,以為可以享受到丹雁鳥呢!「天梁老弟,你等著再輸一次男子漢氣概吧!」

「屬下代貪狼大人謝過兩位大人,這兩天就會將『丹丹』放回巢內。」隊長暗松口氣,躬身致意。

「放回巢中?!」和天梁才要轉身離開的繁澔星回頭問。「牠是落巢的丹雁雛鳥,母鳥還在?」

丹雁鳥和一般鳥類不一樣,不但靈性極高,一生更是只孕育一次,因此母鳥對幼雛相當呵護,雛鳥若不見,必定四處啼叫尋找,甚至會因失去幼雛而失去生存動力,虛弱而死。

「是呀!『丹丹』還小,還是母鳥照顧好。」如果不是魔意識作亂,早想辦法將小家伙送回母鳥身邊了。「為免母鳥找不到哀啼,小的還是快點派人到山樹林頂上找巢穴送回去。」

「他媽的!原來小肉球有母親,早說嘛!」天梁直接走過來。「這下好辦了!」

「好辦?」隊長愕然不解,才一眨眼,繁澔星的聲音已來到他身後。

「隊長,」在身後,拍上左肩的掌帶著火焰熱力,伴隨著相當迷人的笑聲。「本大人一直覺得上司的心意需要一個體貼的好屬下,相信你不會讓我和天梁失望才是。」

「老子以前就想抓天上飛的丹雁鳥了,只恨這玩意兒飛得實在太高太猛,害老子幾次失手,這下要偏勞隊長你了。」隊長常年鎮守「珞爾喀山」,對這兒的丹雁鳥巢在哪應該很熟悉才對。

眼前,天梁的巨靈大掌拍上隊長的左肩,豪邁笑笑。

「二位大人不會是……不會是想……」天呀!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的肩,被賦予重任的一拍,同聲道︰「小肉球你留著,母鳥交給我們!」

「二、二位大人,光城聖使和星宮神將是、是仁慈愛物,扞衛人界和平,力抗妖魔──」

「啐,不吃飽怎麼有力氣仁慈愛物!」天梁直接打斷,命令道︰「就這樣了,隊長,交給你了,找到鳥巢後告訴我們。」

看著各自仰首大笑,邁步離去的上司,再看看懷中依然天真無邪朝他啾啾叫的小肉球。

「看來在兩位大人還在『珞爾喀山』時,不能送你回巢找母親,只能讓你暫時在神殿生活了。」而且直到兩位大人離去時,「應該」都會找不到鳥巢。

只是這兩個上司,一個是光城聖使、一個是星宮神將,可都是世人贊揚的身分……真的會吃丹雁鳥?還連只……小雛鳥都不放過?!

「不……不會真的這麼做吧!」只是開玩笑吧!對,一定是開玩笑。

隊長努力的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一定是上司的幽默,再看看小家伙身上的醬汁連帶沾了自己滿身,鼓得圓圓的肚子……

算了,還是先將小肉球藏起來養,否則沒看到母鳥的下落,說不得哪一餐真在餐桌上看到燒烤鳥肉,就為著上司奇特的口月復,多劃不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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