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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小姐不愛了 第8章(2)

她表情毅然堅決,像要徹底和他斷了,簡礎洋胸口涼涼的,血液都快停止流動了,他不曉得她听到了哪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的確有打算以欺瞞的方式留下她,這是第二次,他想,她不會原諒他了,而這一切,全是他的自以為是造成的。

他企圖妄想人心可以操控,事實不然。「樂樂……」

杜樂茵悲涼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再任由這個人的聲音樣貌牽動自己,她轉身,他瞪大眼,直覺這一次,他是徹徹底底,一點余地都沒有地失去了……

咚的一聲在杜樂茵身後響蕩,伴隨而來的是路人倒抽一口氣及各種議論的聲音。

她轉過頭,只瞧了一眼,就快落下淚來。

她不敢相信,簡礎洋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跪下了。

「原諒……我。」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她的眼淚再沒忍住,溢了出來。

「你這個人……」她渾身顫抖,良好的教養使她連到了這種時候都罵不出什麼來。大廳里人來人往,他似乎沒有起身的意思,路過的人很難不往他們這兒瞧上一眼,有的甚至當場圍觀,看起戲來。

杜樂茵深呼吸,任憑淚落地掉頭走了。

這回,她是真的沒回頭。

簡礎洋一口氣沒提上來,頭重腳輕,目眩得厲害。她那麼心腸軟的人,究竟是厭惡到了何種地步,才會對他如此心狠?他想得心都痛了,這是迄今為止他所嘗過最苦澀、最難受的苦果。

傷口好像裂了,他疼得動不了身。不知維持了這樣子多久,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他沒接,鈴聲停歇一會兒又響起,如此重復了五次,他才極力起身,掏出手機,卻在看清來電者的姓名以後,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

「喂?」

他顫聲接起,電話彼端的人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嘆道︰「我……我不喜歡你這樣。」

「……嗯。」

「調職的事不談,求婚那次也是,你總是自作主張,不管我到底想不想要……坦白說,你這不過只是一種自我滿足而已。」

簡礎洋呼吸一下子變得稀薄,聲音像是哽住了。

「那一櫃子的東西我沒一個用得上的,除了心……這是你最應該給我的,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不需要了,你又送上來。你到底有沒有顧慮過我的想法?一下不給一下給,我好累……」

他安靜了一陣,忽然問︰「你……討厭我了嗎?」

「……」

「討厭到……一眼都……不想、看到的程度了?」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仔細緩慢,大抵是扯到了嘴巴里的傷口,偶爾能听見吸氣的聲音,可還是極力訴說,怕拖到一點,她就要把電話掛了。

「真的不能……原諒我嗎?」他問。「一點點……都不行?」

杜樂茵沒回答。

「很多事,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可以學……學,變成你喜歡的,那種樣子。我……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機會。投資都要……等一陣子,才會有……成果,我沒有……失敗過,股東……都很信任我……」

「……」

「樂樂……相信我。」

「愛情跟做生意,是不一樣的。」光是籌碼就大大地不同。

杜樂茵緩緩吐了口氣,听他沒再講話,便把電話掛了。

簡礎洋握緊了無聲息的話筒,杵在那兒,動彈不得。

隨即看向醫院門口,恍惚地睜大了眼。

她站在那兒。「礎洋。」她開口,那聲音听起來像是無可奈何地認輸了。「我不討厭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往後……大概也不會有吧。」

簡礎洋看著她。

她苦笑,詩人顧城曾說︰把心給了別人,就收不回來了。盡避後面的語句多少有點替濫情粉飾美化的意思,她仍願意記住美好的部分,虔心信仰。

「我會學著向你好好表達我的想法,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尊重我,不用特地變成我喜歡的樣子沒關系。」其實是現在這樣,她……就覺得夠了。

簡礎洋腳步踉蹌地上前,一下子抱緊了她。

抱得很深、很用力,杜樂茵幾乎以為自己會窒息而死。

但死在此時此刻,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想著,她一笑,抬手回抱住了他。

他渾身一顫。「樂樂……」

向來強勢的男人,如今卻顯得既疲憊又可憐,杜樂茵嗅聞到他身上傳來的藥水味道,淚意再度涌現。「我……我先說,我現在沒辦法跟你復合到以前那種地步,我也需要時間,或許最後我還是不會答應,我不知道……我現在很混亂……」

她只是……無論怎樣都走不了。

每走一步,腦袋里就會有個聲音說︰「別走……別走……」

一聲一聲,像掐住她的心,終于令她不可自拔地心軟了。

本來決定用電話講清楚,他沒接就算了,卻一連打了五通,一開口就不自覺抱怨起來,听到他說會努力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真是氣得心都揪了,敢情她以前那麼喜歡,他都以為是假的?

她想,這個人肯定終其一生都不會明白,她究竟有多喜歡他。

所以才會在分手以後,那樣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面前,擾亂她的心思,甚至打算拿自己的身體健康當作籌碼,倘若不是後來打消了念頭,她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寧可一個人放在心里,把這喜歡默默地帶進墳墓里了。

「從今以後,你要很喜歡我,只能喜歡我,什麼都不用給我沒關系,可是心要給我……」

她感受到男人身軀的一陣顫抖,良久之後,才伴隨肩膀上的濕意,听見了男人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聲「好」。

「茵茵,等會兒我們約唱歌,你去不去?」

同事下班前過來邀約,杜樂茵笑了笑,語帶抱歉地搖頭道︰「拍謝,我有約了唷。」

「呴,又有啊?」同事說不清是羨慕還嫉妒,忍不住抱怨。「你最近很難約喔!」

「哪有,我之前都嘛有去。」杜樂茵抗議。

同事不屑地哼了兩聲。「約你你說不來,來了你又不High……」刻意怪腔怪調,唱得杜樂茵好氣又好笑,推了她一把。

幾個同事嘻嘻鬧鬧,換好衣服出了更衣室,離開公司。

夜幕低垂,連百貨公司都打烊的此刻,繁華的台北城仍舊一片喧鬧景象,似乎沒有休憩的時候。杜樂茵笑笑告別同事,獨自一人加快腳步,直到穿越了前頭一處公園,才稍稍放緩。

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一台銀色的Lexus,車頭燈在黑夜里熒亮得好似等待旅人歸宅的燈火,她不自覺微笑,奔上前,很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去。「等很久了——嗄?」

「你是誰?」

老天,搭……搭錯車了?

駕駛座上的陌生男人顯然也吃了一驚,杜樂茵超級糗,邊道歉邊下車,尷尬到不行。她居然連確定一下車主都忘了……

「樂樂?」還沒把人家車門關好,簡礎洋便自另一頭趕了過來。

他步伐急速,表情嚴峻,杜樂茵還處在剛才的窘況里,見了他多少松了口氣,不料他氣急敗壞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忽問︰「手機怎麼沒接?」

「呃?」杜樂茵一愣,騰出手掏出手機一瞧。「啊,沒電了……」

「……」簡礎洋無言,深呼吸好一陣才放開她。「我遲到了。」

他語氣很硬,隱含對自己的責備,她不解地眨了眨眼。「不會啊。」他們實際上也沒約定確切時間,畢竟她下班未必每天準時,偶爾會提早或拖延五到十分鐘,但仔細一想,確實沒有一次是由她等他。

所以她剛剛才會下意識就……

想到自己上錯人家車的糗事,杜樂茵臉紅。簡礎洋沒多說,只在內心默默決定,往後他得更早到。

他拉著杜樂茵上車。剛才那一幕簡直就像杜樂茵要跟別人走了,聯想起前些日子看著她和別人親密,與他卻似隔了楚河漢界……簡礎洋不禁心慌。該死的跨國會議!他月復誹,從沒為公事如此煩躁不堪,好不容易挨到結束,她手機卻打不通……

即便知曉眼前發生的事不過只是誤會,他心里仍舊難受,致使他一路上不言不語,很是陰沉迫人。

杜樂茵原先正在解釋這起烏龍,察覺到他的異狀後不禁也沉默下來,車廂內一時無人說話,只剩廣播的樂聲空蕩地游走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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