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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惑九重山雪月 第8章(2)

宴十二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風冥仍睡在他身邊,還沒去醫館。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安詳睡容,昨夜總總浮上腦海,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卻又隱隱定下心來。從此,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無怨無悔地跟在她身邊,除非她開口說不要他。

母姐含冤莫白,原是因為功高震主,韓家所受冤屈注定是要無法洗清的。那誅連九族的罪名,讓他韓家一門盡滅,若不是母親的門生念及她的恩情,搶在罪名定下前,將他娶回家,並帶著他到邊關赴任,恐怕他也早已成為刀下一縷冤魂。

為韓家留下一條血脈,這是他始終苟活在人世的原因。誰知妻主卻不願要擁有他韓家血脈的子嗣。所以,在她戰死沙場之後,他便帶著阿大離開那個地方,而他活著的目的也由保留韓家的血脈轉為扶養阿大成人。

思及此,他輕輕嘆了口氣。

「醒了?」耳邊響起風冥冷淡如常的聲音,宴十二回神,對上她不知在何時睜開的眼楮,不由窘迫地紅了臉耳。

「嗯,大小姐……」他訥訥地應了聲,反射性地坐起來,這才發覺自己身上已換了套干淨的里衣。風冥睡在外側,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要該怎麼下床。

風冥懶洋洋地撐起身,靠在床頭,長發散下披在白色的里衣上,竟是風情萬種。宴十二看得心髒急跳,體內仿佛仍殘有昨日的藥效般,一股可焚毀人理智的渴望突然升起,他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以後別再做那樣的事了。」風冥冷冷地道,說的話有些沒頭沒腦。

宴十二一怔,以為她指的是昨夜的事,臉色不由微微泛白,頓了頓,正要應是。風冥又接著道︰「用自己的安危來打賭,愚蠢!」

轟!宴十二臉耳俱燙,紅到了脖子根。

她知道了。

原來那官差來擒他的時候,他原是有能力反抗的,之所以隨他們而去。一是為了不牽累風冥他們,還有一個原因卻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他用自己的性命作賭注,如果風冥來救他,那麼以後他再不去想什麼名分世俗的目光,全心全意地跟著她,除非她親口說不要他。當然,如果風冥不來救他,他也不再試圖逃月兌,阿大跟著她們他很放心。沒有了掛礙,這世間于他來說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為什麼這麼傻呢?」風冥嘆氣,抬手撫上他的臉,而後滑向他的後腦勺,將他攬向自己,「我們成親吧,十二……那樣你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她無奈地低喃,在宴十二驚愕地抬起眼看向她時,適時地以吻封住了他任何可能會拒絕的言語。

翻身壓向他,她主動引領了一場沒有藥物作用的。

等兩人洗漱好出現在花廳的時候,已接近正午。狐小紅已經收拾好一切,跟阿大等在那里,見到兩人攜手出來,她曖昧地向宴十二眨了眨眼,一臉的促狹。

宴十二臉上浮起不自在的紅暈,轉過頭去和阿大說話。

「小狐狸,你去把我房內那盆綠菊端上……唔,那琴也一並拿著吧。」風冥吩咐。

「哦。」狐小紅一臉的不甘願,卻又不敢違抗。昨日風冥應對天神那一幕她可是親眼所見,哪里敢造次。只是綠菊是那死鬼的居所,那琴是他的珍愛,她搬得心有不甘哪。于是免不了在抱花盆的過程當中,動點手腳。

「幼稚!」就在她伸手去掐花葉的時候,墨淵清冷的聲音從其中傳了出來,嚇得她一哆嗦,差點失手打落花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惱羞成怒地曲指彈了下花朵,狐小紅恨恨地說。總有一天,她要把他剝得光溜溜的……呃,是把葉子全扯掉。

「收起你腦子里的齷齪念頭,笨狐狸。這花葉要少了一片,我一定會慫恿大小姐剝了你的狐狸皮。」墨淵的聲音依然清清冷冷,不急不徐。

眼看著花廳近在眼前,狐小紅咬牙停止了處在下風的斗嘴。她知道墨淵詭計多端,怎麼樣都是她吃虧的份,雖然她的道行比他要高上許多,但是在風冥眼皮低下動用卻是不智的。總有一天,哼哼……她邪惡地笑著,在腦海中幻想著將他玩弄于股掌上的情景,渾然不覺已跨進了廳內。

風冥淡淡瞥了眼她,沒說什麼。倒是阿大看著有趣,跑了過去,「紅姨,紅姨,你又有什麼好玩的事了,笑得這麼開心,帶阿大一起吧。」

開心?宴十二失笑。恐怕也只有阿大才會認為那不懷好意的笑叫開心。

狐小紅臉上的笑僵住,看著阿大天真無邪的大眼,欲哭無淚。她毫不懷疑,有阿大摻和,她的狐狸皮真可能會不保。

直到第三天,才有人發現江家主人以及縣太爺失蹤的事,是時,風冥他們正坐在某條順流而下的船內吃著早餐。之所以發現得這麼晚,還得歸功于江久竟曾有連著數夜宿在煙街柳巷的記錄。

巧合的是,該船的上等艙房竟被九天閣的人包了。因此,在甲板上遇到水月笙,並不會讓人太意外。意外的是,在他身邊站著的另一個女子。

「水公子,花小姐,咱們又見面了。」狐小紅笑得風姿妖嬈,一雙狐狸眼饒有興趣地在水月笙臉上身上溜著,「花小姐,身體可大好了?」

水月笙臉上並不見意外之色,顯然早已知道他們也在船上,花未央卻因她赤果果的目光而微露不豫之色,冷冷一哼,並不回應。

「狐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往何處?」水月笙臉上有著疏離的微笑,不著痕跡地透過狐小紅的肩看向船欄邊那一雙十字緊扣正觀賞沿途風景對他們不聞不問的人,雙眼中隱隱浮動著某種晦暗不明的情緒。

「咱們行醫之輩四海為家,走到哪里是哪里。」狐小紅道,突然注意到逮著她衣袖的阿大正板著一張小臉,顯然很不高興她和他們說話,忙一拱手,「啊,在下還有事,就不打擾二位賞景了。」沒有期待兩人的回應,她拉著阿大轉身就準備回艙,卻又想起某事,轉過頭很沒誠意地補了句︰「對了,今晚咱們大小姐和十二爺成親,歡迎兩位來喝一杯喜酒。」

水月笙臉色微變,看向那一對旁若無人親昵的男女。

「她都說自己不是那個人了,莫不是你還想著她?」耳邊傳來女人隱含怒氣的質問。

「那是我的事。」水月笙臉色陰沉下來,毫不客氣地甩袖而去。

「那我就再殺她一次。」花未央怒道,妒嫉與悲傷交織,語氣中有著毋庸置疑的認真。

水月笙頓住身形,回眸,嘲諷地看向她,「如果你有那個本事的話。」語罷,丟下那個為他痴狂的女人獨自走了。

花未央站在原地,看著他冷漠的背影,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凌天殿在一日之間變成修羅場。除了在外主事的人外,當日只有一個看守山門的人生還。據傳,那是一人所做。那人自稱花未若,是去向冷千里收賬。

那一天,恰好是九月初九,重陽。

水月笙倚在艙門邊,看著眼前一身紅衣喜服正在拜堂的風冥和宴十二,腦海中想起他去拜訪風冥的那日也是重陽,他等了她很久。她沒去醫館,卻從外面回來,腳上還沾著血跡。

她對他的事顯然很清楚,看他的目光復雜中透著洞悉,卻又否認自己是花未若。

若是花未若,她為何能平靜地面對他和花未央。若非花未若,若非花未若……那這個擁有和花未若一模一樣容貌的人又是誰?

水月笙企圖將一日間傾覆凌天殿的人與眼前這個新娘扯在一起,卻又無法想象一個人能在一日之中跑到千里之外的紫陽凌天殿殺完人後再跑回來。來去數千里,是人都做不到。只是……一日間傾覆一個武林大派,似乎也不是一人之力能做到的事。除非……她不是人。

那日在醫館,她所露的那一手,如果用這個理由來解釋,自然便不算稀奇了。

思及此,他突然踏前一步,「且慢。」打斷了夫妻對拜這最後一禮。

「花未若,你難道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夫?」昂然對上所有人不悅的目光,他理所當然地道。

風冥冷冷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拉住宴十二的手,行完了人類婚禮的最後一禮,抬起身時才緩緩道︰「我是風冥,風冥的夫婿只有一個。」說到此,她的目光落向宴十二,雖然神情冷淡依然,眼神卻極柔和,「從此,你就叫風十二了。」

宴十二與她對視片刻,而後微微一笑。是的,以後他就是風十二了。

「嘖嘖,風冥大小姐,你的眼光真不怎麼樣啊,竟然為了一個平凡無奇的男人放過我這個送上門的才貌雙全的美男……」水月笙搖頭嘆氣,語氣中盡是譏諷。

「水公子,你如果是來喝喜酒的,那麼歡迎入座。如果你是來搗亂的,那麼有請……」主持婚禮的狐小紅臉上仍然掛著笑容,手卻已向艙房外做了個請出的手勢。她可不希望她一手準備的婚禮被抹上污點。

水月笙聳了聳肩,「自己未婚妻的喜酒,不喝也罷。」說著轉身往外走去,神色間並不見傷心失落。

瞪著他的背影,狐小紅隱約看到了那個墨淵的影子,狐眼一眯,突然很想將他摁在地上狠揍一頓。她以前是瞎眼了,才會覺得他優雅迷人。

走出艙房的水月笙看向繁星滿布的天空,眼中掠過一絲悵惘。他方才不過是想試一下她對他是否還有情,得到的結果卻讓他有些神傷。

花未若是真的不在了。

側臉,他的目光對上一雙充滿妒火的眼,神色不由微冷,轉身,走往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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