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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謝謝你 第10章(1)

2005年10月31日星期一天氣晴好

每天早晨醒來,我都感謝自己還能看到陽光,看我灌溉的花朵還沒有枯萎,這種感覺真好。只是看著你為我而瘦削,我真的不忍心。你總是在我面前笑,沒有了淚水,我卻知道,你的心在哭泣。你說,那個時候離開我,除了想報復酉美,還有,你希望我可以恨你一點點,這樣,你才能追得上愛的腳步,不讓我們的愛情中,我付出的最多。可是,親愛的,你和我都知道,我的恨永遠不會放在你的身上。

夜晚的海風輕輕地吹著,海浪一層一層搖晃,月亮的影子投不進海里,只將它的光芒投向海面。而海面折出的月輝,完全籠住了相偎地坐在岸邊的兩道身影。

修媛靠在尹騰文懷里,閉著眼享受海風撫面,鼻間縈繞著尹騰文的氣息,耳朵聆听著他的心跳,好滿足。

「尹,我們還去旅游嗎?」她想陪他環游世界,就算不知道會在哪里停止生命,她也想留下兩人最珍貴的回憶,她是自私的,她一直都知道。

「去,你想去哪?西藏可能暫時去不成了。」尹騰文如實地說道,現在,兩個人都學會了面對現實,並且很樂觀。

「嗯。那你說呢?」修媛側耳傾听尹騰文的意見。

「去日本吧。」尹騰文很喜歡的國家,他想帶她一起去。

「好啊,去看櫻花。」修媛好興奮。

「唉,我真是敗給你了!」尹騰文遏制不住笑出了聲音,「櫻花是四月開花的。」

「啊?是嗎?」她真的不知道,上學的時候,她只是努力地學著專業課,間或寫些東西投稿賺些零用錢。大學沒畢業父親就患了病,她除了課業,還要照顧父親,無瑕故及其他。

「我真懷疑你的劇本是怎麼寫的。」尹騰文還是很想笑。

「哼,我又沒寫日本!那日本不能去了嗎?」修媛有些失望,這是尹騰文想去的地方,她想留下自己的足跡。

「可以啊,我們去北海道,有櫻花林,四季開花的。還可以在那里泡溫泉,去關西吃小吃。」多美的構想啊。

「嗯。我還想去蝴蝶泉邊。」修媛又興奮起來了。

「大理?」

「是啊,去看看阿詩瑪的家鄉。」听說蝴蝶泉邊終年有蝴蝶紛飛,她也想留下自己的足跡,在那片美麗的土地。

「好。我們先去大理。」尹騰文的聲音里滿是寵溺,「要去海邊嗎?你好像很喜歡大海。」

「當然!我最希望就是,我有一幢房子,面朝大海。」修媛揮動著手臂,比出面前大海的形狀。

「我買給你。」尹騰文計劃著。

「真的嗎?」修媛回身面向尹騰文,眼里充滿期待。

「嗯,但是我有條件,你,一定要留下,再陪我一年。」

一年啊,只是一年,對于修媛和尹騰文來說,卻是一種奢望。

「好。」修媛靠回尹騰文的懷里,慢慢閉上了眼楮。

尹騰文時而輕吻著修媛的額頭,有淚水滑過唇角,咸咸的,澀澀的。

修媛和尹騰文到SUPERMARKET買了食材,兩人在廚房里忙碌著,恩愛夫妻般的生活讓修媛幸福的笑容一直掛在唇邊。門鈴在此時響起,修媛穿著她的HEL?鄄LOKITTY的圍裙,跑去開門。

「哈,你這家伙,什麼時候把我的別墅還給我。」門一開,丁娜邊說邊給了修媛一個大大的擁抱,她的老公在身後捏了把汗,這要是尹騰文來開門,以自己老婆這種粗線條的性格,是不是也當修媛地抱了上去?

「不還了。」修媛也摟了丁娜一下,開著玩笑。

「啊,天啊,你怎麼這麼瘦啊?」嚴霓和邵瑞隨後跟了進來,看到修媛時,嚴霓嚇了一跳。

「是不是他對你不好?」邵瑞揮了揮拳頭,尋找尹騰文的身影。

「你們來了?過來坐吧,還有一道菜就可以開飯了。」尹騰文端著剛燒好的菜走了出來,今天是他和修媛宴請好友們來這里小聚,他也已經開始融入了他們的生活。

「啊,尹騰文,我的神啊!」丁娜完全不顧身後老公鐵青的臉色,沖向尹騰文圍前圍後,他在做飯哎,他竟然在做飯。

「別這麼傻好不好?」嚴霓笑,眼楮卻始終沒離開修媛瘦削的身形。

「好啦,好啦,過來坐吧。」修媛拉著好友走向餐桌,笑得甜蜜。

幾個人一入座,尹騰文的最後一道菜也上來了。氣氛一下變得熱絡起來,整間屋子就丁娜的聲音最大,惹得修媛一個勁提醒她注意胎教。一陣歡笑過後,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修媛知道好友們一直在觀察著自己,她輕輕放下碗筷,將雙手交插著抵在下巴上。

「各位,我要和尹去大理了哦。」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丁娜听得兩眼放光,計劃著要不要也一起跟去。

「娜娜,你不要這麼沒大腦好不好?」嚴霓白了丁娜一眼,然後將視線定定地擱在修媛的身上,「媛,告訴我,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否則,怎麼會這麼瘦?

「呵呵。」修媛笑了笑,「是呀。因為我生病了,血癌。」她說得輕松,听的人卻都閃了一下神。

「哈哈,媛,你越來越幽默了。」丁娜笑得花枝亂顫。

嚴霓的目光變得深沉,而邵瑞,瞬間蒼白了臉色,丁娜的老公捅了捅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的老婆,一臉無奈。

「是真的。」尹騰文也放下手里的碗筷,垂眸肯定。

「有診斷書嗎?拿給我看一下。」嚴霓畢竟是醫生,所以,她第一時間內恢復了冷靜。

「不需要的,護士親口說的,還有假?」修媛搖搖頭,不給任何人希望。

「去別的醫院檢查過了嗎?」邵瑞的口氣凝重。

「哈哈,」修媛笑出了聲音,「你們啊,怎麼也這樣不面對現實?」

「去別的醫院了嗎?」邵瑞低吼出聲,嚴霓伸手按住了他的拳。

「沒有,從她得病,就一直沒有去醫院。」尹騰文開口,他可以預感到風暴即將來襲。

「你他媽的怎麼做男人的?」邵瑞一拳擊向餐桌,嚇得丁娜一抖,表情開始變得慌亂。

「是我不要去醫院的。」修媛嘆了口氣,「明明知道結果,為什麼還要一遍一遍地去讓別人提醒我自己,告訴我,我要死了呢?」這一刻,她是悲觀的。

「總可以治好的吧?」丁娜抓著老公的手,拉著他的手一起顫抖。

「你在哪家醫院檢查的?」嚴霓又問。

「中心醫院。」最好的醫院了,他們應該明白的。

嚴霓推開面前的餐盤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別墅,而邵瑞的眼里閃過一抹希望的光芒,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信任嚴霓。他也跟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失聲大哭的丁娜和一臉心疼的她的老公,還有相對無言的尹騰文與修媛。

「修媛,你是傻的嗎?」兩個小時後,在丁娜終于止住淚水時,嚴霓風一般沖了進來。

「嗯?」修媛愣了一下。

「你活這麼多年都干什麼去了?你只做了簡單的血液化驗就以為可以確診血癌了?你有毛病吧?」嚴霓將手里的檢驗單一甩,幾張薄薄的紙片在空中飛旋著落在地面。

尹騰文沖上前撿起紙張,上面赫然寫著︰「血小板值降低,凝血時間延長。」他抬頭,用那惑人的眸看向嚴霓,「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只是得了凝血功能障礙。我問過醫生了,只要注射兩個療程的肝素就可以了。」邵瑞走了進來,攬住嚴霓的肩靠向自己。

「我真是要氣死了。」嚴霓這樣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修媛完全呆住了,她有些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抬手輕輕捂了唇,她的大眼里滿是倉惶。這是夢嗎?她好怕夢容易醒啊。

「為什麼會得這種病?」尹騰文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醫生說是體內缺乏維生素,什麼酸來著。」邵瑞又回答。

「葉酸。」嚴霓提醒著。

「為什麼會缺乏這個呢?」尹騰文回頭看向修媛,腦袋里滿是問號。

「哎,你怎麼那麼多為什麼啊?」邵瑞被問煩了,忍不住白了尹騰文一眼,沒事不就好了嘛,哪那麼多問題。

「每個人體內都會缺乏維生素的,只不過修媛缺的不是大眾常見的類型。」她其實挺想說的,修媛缺的是心眼。什麼都不問,傻傻地給自己下了診斷,然後還假裝堅強地笑對人生,都什麼和什麼啊。

「可是,我明明听到護士這樣說了啊。」修媛還沒有完全回過神,她只是喃喃地發出疑問,兩只眼還是空蕩無神。

嚴霓真是狂汗了!「那個‘修媛’,叫馬修圓,修是和你一個修,圓是指圓環的那個圓。而她正是內科病房的護士,同時也是院長兒子的女朋友,所以,算起來,那里的護士對她的熟悉度比對你的要多得多。」

好可憐。修媛回過神,忍不住在心里為那個女孩心疼,就算不是自己,她也能體會到另一家人的辛酸。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不用擔心啦,人家未來的公公可是院長哎,人家比你敢于面對現實多了,從美國做手術回來都半個月了。」嚴霓處在發狂的邊緣。

「那她怎麼會這麼瘦了?」丁娜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很怕掃到誰的台風尾。

「你問她啊?自己胡思亂想,這是一種心理暗示,所以她完全按照血癌患者該有的反應走下去。」嚴霓抹了抹眼淚,白了修媛一眼。

她一直都說,心理疾病的基因,每個人都會有,就是看怎麼把握,結果她的朋友就給她這個心理學的準碩士蓋了個大黑帽子,真是嘆息一萬遍都不夠了。

「啊,太好了。」丁娜跳了起來,也不管七個月大的肚子能不能負荷,她笑著拉起嚴霓的手放在修媛的手上,「好啦,我知道你是關心她的,不要假裝生氣了,很沒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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