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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錦 第5章(2)

小翠這番話猶如一記當頭棒喝,立刻敲醒了柳錦兒始終渾沌的思緒。

「對呀!」柳錦兒一雙灰暗的眸徒然發亮,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這是從他身上拿來的東西,只要從這上頭追查,肯定能把他揪出來的。她早就察覺這一塊金絲龍紋的精致繡工實屬罕見了,說不定對方還是個頗為懂得絹緞工藝的鑒賞行家呢!

倘若真是如此,她以柳家珍藏的金緞誘之,還不能一舉「引蛇出洞」嗎?

想著、想著,柳錦兒一張芙顏不禁轉郁為喜,綻開一抹興奮的笑容。

「好,就這麼辦!」

結果公示是貼了,一連數日,黑衣俠客不但不見蹤影,沖著金緞而來的阿狗阿貓倒是引來不少。

罷開始,柳錦兒還能隱忍住不發,豈知情勢一發不可收拾的態勢,到了第三天,她再也忍無可忍。

「呸!就你這個歪嘴斜眼的死麻子,也想來冒認我柳錦兒的恩公?一邊涼快去吧!」

一腳踢飛了最後一位假冒黑衣俠客的騙子之後,心有不甘的她氣呼呼地又拿來文房四寶,不死心地再次向黑衣俠客喊話。

這一回,她再追加一本柳家織染秘笈,只求對方現身一見。

但很可惜的,這樣的引誘仍然無法令對方動心,三天又過去了,依然毫無消息。

最後,柳錦兒只好使出最後殺手 ,就不相信這一次她所開出的優渥條件,還打動不了那顆鐵石心腸。

芙蓉坊的食堂里,一群人正圍著桌子享用美味的晚膳,其中幾名年輕的裁縫師傅與坊工吃完飯,泡了一壺茶,在一旁的小桌上磕牙。

「你們知道嗎?柳家那位大千金最近又有了動作,這一回可真是驚世駭俗極了!」搖搖頭,正說著話的裁縫師傅露出一臉鄙夷的表情,「雖說咱們大唐風氣開放,但畢竟是兒女私情,這樣大大刺刺地宣告世人成何體統啊?」

「喔?你倒是給咱們大伙說說,那柳大小姐又怎麼個不成體統法了?」

一旁的人十分好奇,忍不住追問道。

「喏!」那名裁縫師傅從腰間取出一張告示,將它攤放在眾人面前,搖頭道道︰「這張告示可是貼滿了整座長安城呀!上頭寫著,只有那個曾經救過她一命的黑衣俠客願意現身一見,她大小姐願以身相許,還說了絕不反悔呢!」

「噗!咳咳……」

話才剛落,另一頭隨即傳來一陣嗆咳的聲音。

大伙兒將疑惑的眸光望去,便看見一向優雅的韓振剛滿臉漲紅,彎身捂唇,不斷痛苦地嗆咳。

「韓師傅,你怎麼啦?好端端的怎麼讓茶水嗆著了?」

「沒事,我沒事……」掩著臉,韓振剛勉強發出聲音,揮揮手表示自己無礙。

見他終于順了氣,一群人又回過頭去,繼續未完的話題。

「結果她那個救命恩人究竟出現了沒有?」

「這還用得著說?」撇撇嘴,那名裁縫師傅聳了聳肩道︰「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呢!」

「這也難怪了,柳錦兒那個凶婆娘‘人見人駭’,說要以身相許,豈不把大家都嚇壞了?」又不是腦袋有問題,誰有那個膽子、那個興致拿自己的姓名開玩笑呀?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傳說中的黑衣俠客,恐怕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包打听又神秘兮兮地說,「你們想啊,若非有一定的能耐,那個家伙如何讓柳錦兒如此傾心?」

「就是、就是,說不定那家伙正是長得一副濃眉寬額、粗手大腳、魁梧粗獷的模樣!要不怎樣治得了那刁蠻的丫頭?」

濃眉寬額、粗手大腳、魁梧粗獷?

從杯中的倒影,韓振剛看到的是一張顯得有些發窘的俊秀臉龐。

不過,對于眾人的種種評論,他仍保持一貫置身事外的模樣,周遭眾人的談論,他也不予置評,更沒有加入他們的興致。

之後,吃飽喝足的他,決定依習慣出門「舒筋活骨」去。

「都這麼晚了,韓師傅上哪兒去呀?」

「隨便走走。」

這一夜,天晴氣爽,月明風和,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平靜。

為了制止這場鬧劇,韓振剛只有依約赴會,但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一次妥協,教他差一點就栽在那個小魔頭手上。

「你果然還是來了。」

柳錦兒朝來人綻開一抹邪氣的笑,兩眼也閃爍著狡詐的光芒,就像他正是她碗里的一塊肉。

「東西呢?」無意與她多說,他直接想向她追討她告示上承諾,打算意思、意思的接受她的贈予,爾後隨即走人。

可是今晚柳錦兒的目的,除了要一舉揭開他的真面目之外,還要想盡辦法將眼前的男人手到擒來!

于是她決定se誘他,而所謂的金緞,正是此刻她身上所穿的那件極為精巧的彩蝶牡丹肚兜。

「東西在這兒呢!」她故意在他面前寬衣解帶,勾引他上前來取。

只可惜她引誘男人的手段太過粗劣,一點美感也沒有,盡避她已經很努力的拋媚眼與擺弄各種撩人的姿態了,但看起來就像是突然得了眼疾與手腳痙攣的病癥。

面對眼前這荒謬的一幕,韓振剛僅是搖了搖頭,露出一臉完全不敢興趣的表情後,掉頭就走。

「喂、喂!」沒料到對方不買帳,顏面險些掛不住的柳錦兒趕忙追上前去,一把攔住他的腰,不肯讓他離開。「你未免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想她柳錦兒再怎麼不濟,好歹也是生得風姿綽約、美麗動人,就算不入他的眼,多少也配合一下人家嘛!

瞥了一眼腰際纏著的兩只縴臂,他橫眉豎目地瞪著她,「柳姑娘又不規矩了。」

「怎麼,連抱一下都不許?」撇下撇嘴,柳錦兒仰頭看向他,沒好氣地問︰「你究竟是過分迂腐,還是真有斷袖之癖呀?」說話歸說話,她大小姐也不客氣,一雙手臂仍死命地摟著,生怕他飛了似的。

她如此毫不避諱、大膽恣意的舉措,使得他下巴緊縮,眼角抽動,一雙朗眉更是不悅的微微蹙起。

「放開。」他冷冷的命令。

「我不要!」她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甜甜的回嘴,「我就喜歡抱著你。」

韓振剛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快爆發的火氣。

「柳姑娘若再一意孤行,就休怪在下不客氣了。」他出言恐嚇。

這一回,她沒再答腔,僅回以一臉「盡避放馬過來吧」的戲謔表情。

「柳姑娘?」他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足以讓人不寒而 。

蒼天可證,她實在是跟一頭野狼沒什麼兩樣,那乖張放肆的舉動甚至可以使一個賢者發瘋!

「好嘛、好嘛。不攔著你就是了,用不著老是對我吹胡子瞪眼楮。」見他狀似要發怒了,柳錦兒決定先安撫他,以退為進。「可是你好歹也給我個名字吧?總不能每回一見面,都要我喚你恩公……」

「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韓振剛以一貫冷淡的聲調斷絕了她的冀望,「今晚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你面前。還有,」他頓了頓,轉過身面對她,以不滿的語氣道︰「別再做出那些令人感到困窘的蠢事,你都不覺得可笑嗎?」

尤其那一張張的告示活像官府的追捕令似的,還讓不讓人有平靜的日子可過啊?

「在我大唐,女子追求男子並非不容于世俗,何來可笑只有?」況且俊俏君子,淑女好逑呀!

「別以為我會繼續與你胡攪蠻纏。」說著,他的聲音中突然不帶任何感情。「我可不配合你玩游戲。」

「可是我就是想追求你啊。」

想那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不也是女子大膽追去進而成為一對佳偶嗎?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有她持之以恆,絕不輕言放棄,還怕劈不開眼前這座冰山?

見她仍冥頑不靈,他以低沉的語調冷冷地說︰「可是我從來不曾對你有過一絲情意,未來,我當然也不可能愛上你。」

為了能全身而退,他都把話說得那麼絕了,結果這個小家伙卻依然故我,僅是聳聳肩,一臉平靜,完全沒有被他一席冷酷的言詞所刺傷。

「喔。」柳錦兒懶懶地回道︰「就這樣啊?」

「什麼就這樣?」天,她的臉是犀牛皮做的嗎?「難道你一點自尊心都沒有?」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以高傲聞名于長安城的柳家大小姐嗎?

「剛剛,我是有那麼一點點……被你所說的話小小打擊了一下啦!」如果他想听的是這個,她也不否認。

「所以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想傷害你。」他試著和她說道理。

未來往後平順的日子著想,韓振剛知道現下他應該為她的固執一刁蠻再奉上最後致命的一擊,可是不知為何,他這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凝視著她好半響,最後選擇淡淡地將眸光移開。

「好吧。」揉了揉眉間,他一副被打敗的模樣,嘆了聲道︰「我願退一步。」

退讓一步?「此話當真?」柳錦兒瞠大了一雙美眸,不敢置信的興奮地嚷道︰「那我要……」

「先听我把話說完。」他打斷她的話,語氣僵硬,「除非你真有本事追得上我,否則你永遠也無法對我予取予求。」

「好啊!這樣很公平。」她一點意見也沒有,所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嘛!

怎知她才大方地應了聲,他便連一聲再會也沒有,旋即一陣風似的施展輕功離去。

望著那迅速遠去的俊捷身影,柳錦兒不怒反笑,一對水眸也得逞般地笑得彎起。

逃吧、逃吧!諒他是一條再怎麼滑溜的大魚,也早已經逃不開她精心設下的天羅地網了。

呵呵……她該收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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