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追愛甜不辣 第6章(1)

救護車里,水綾緊緊握住袁夏駒的手。

他疼得臉色發白,氣若游絲,卻還強支撐著睜開眼,笑著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水綾想到被從撞扁的駕駛座上救下來的父親,當時他也是告訴她不會有事的,他說他絕不會拋下他們離開這個世界。言猶在耳,當父親閉上眼的一刻,他的生命也跟著抽離了。

想到此,水綾怕得全身顫抖,她更用力的緊握住袁夏駒的手,殷殷念著,「不能睡著喔,睡著就會醒不來了,絕對不可以睡著喔!」

袁夏駒真的很想閉上眼讓自己輕松一點,月復部的疼痛啃蝕著神經,痛得他冷汗直流,牙關緊咬。可是看到水綾著急的臉孔、害怕的神色,他猜她八成是聯想到死去的父親了,所以她會在他將眼楮閉上的時候,猛拍他的臉頰,焦急的叫他不可以睡去。他只得靠著意志力,在往醫院的這一路上,用力睜開雙眼,陪著驚惶的女朋友,好讓她能多安點心。

當救護車進了醫院,醫護人員將他送進手術室,他才如同卸下了任務一般,將眼楮閉上。

水綾在手術房門外,繃著神經守候,誠心地祈禱著,祈禱神明千千萬萬別帶走他,不要再讓她失去一個最最親愛的人,如果真的非奪走一條生命不可的話,那將她的拿去吧!她只要他能活下來,只祈求他能夠活下來……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醫院走廊的燈暗了下來,只留下護理站的燈光的時候,這才驚覺時間已經很晚了,而她忘了該通知家里。恐怕母親這時候等得心焦,她連忙撥電話回家,只說是在同學家里做功課,晚上打算住在同學家。母親不疑有他,因為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外宿,所以也沒有多問什麼。

到了半夜,手術終于完成,水綾忐忑不安地等著醫生說明結果,由醫生親切的笑臉中,她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可是當她看到被護士推出來、臉色慘白的袁夏駒,她的心又揪得緊緊的。

這間醫院是袁家旗下產業之一。在送上救護車的時候,袁夏駒就曾吩咐不要驚動任何一個人,包括家里跟刑事單位。

水綾清楚袁夏駒應該知道殺他的人是誰,要不然他不會在警衛來的時候,要襲擊他的犯人先走,也不會撫平此事,好似他只不過不小心走路摔了一跤,來醫院上個藥而已。

當時她很緊張,所以沒有細想,也沒有去回想那個男的在刺殺袁夏駒的時候怒吼了些什麼。然而當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平穩落地,她就有足夠的心思去研究那個男人突襲袁夏駒的原因了。

他曾說了什麼?他說袁夏駒拋棄他妹妹,而他妹妹還曾為他拿了孩子?!他還怒斥袁夏駒竟然連他妹妹是誰都忘了,可見他不知還欺騙了多少個無知女孩!

是這樣嗎?

她有可能只是他尋芳名單之一嗎?

她會不會也遭受那個女孩同樣的下場,在他玩膩了之後,就將她棄之如敝屐?!

凝望著袁夏駒蒼白的容顏,水綾心中的不安逐漸的擴大。

如果不是因為跟自己的名譽有關,他為什麼要采用對待她父親的事件一樣的方法,將此事當作沒發生過一樣,然後再私下與對方和解,嘗試用錢來擺平一切?

袁家的行徑不都如此?

所以他拋棄行凶者的妹妹一事,可能性是非常、非常高的!

他好幾次踫觸她的身體,在第一次見面就吻了-;在第一次她去他的辦公室里,四下無人的情況時,他差點要了她;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可能他嘴里說愛她,其實只是想換個新鮮味嘗嘗,等她身子真的給了他了,他就再也不愛她了?

不安的恐懼將水綾啃蝕得幾乎體無完膚。

她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要她了,對她始亂終棄,那她該怎麼辦?她要如何活下去呢?

袁家的人都不是好人!她曾經這樣在心里狠狠咒罵過,可是她竟然跟她咒罵的對象在一起!

她是瘋了還是傻了?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喪失理智的,竟然當真和這種人交往?!

水綾松開握著袁夏駒的手,咬著唇,站起身來打算離去。

當她的手踫及門把時,身後傳來的呼喚將她所有重新建立起來的堅持打散得無影無蹤。

水綾猝然轉過頭去,躺在病床上的人並沒有醒,他是在囈語,在說夢話,而夢中的他喚的正是她的名。

她頓時熱淚盈眶。

如果他心里沒有她,他怎麼可能連做夢的時候都會叫著她?!

心中大受感動的水綾舉步回到病床前,不料又听到一個她最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柳兒……柳兒,我尋你尋得好苦……」

她的心霎時整個凍結了。

柳兒!她的地位永遠比不上那名未識容顏的女子!

除了柳兒,他對于其他女子,對于她,可有真心?!

水綾深吸了一口氣,入肺皆是如寒冰般的冷氣,凍得她不由自主發顫。

是該夢醒。她想。是該夢醒!

◎◎◎

沒有他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無聊。

本來以為只是回到過去的日子,過著和一個月前一樣的生活罷了,想不到根本不是那一回事!

她不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來,上課的時候很難專心去听老師講課,于是她原本就愛望著窗外天空發呆的時間更是多了多。

坐在水綾後面位子,總是負責叫喚她清醒的涓羅踢了她椅子兩下,「輪你上去答題了!」

水綾連忙將游走的神智拉回來,一看桌上擺的還是上一節的國語課本,可是黑板上卻是不折不扣的數學問題。

數學老師黑著一張臉,她等這個同學專心于她的講課已經等了三分鐘了。

水綾抓了抓頭,慢慢走上講台。

「不要以為你頭腦好,就可以這樣心不在焉!」老師將粉筆丟給她,「這是剛教的數學問題,你有听我上課就該知道怎麼解開。」

老師是故意找她麻煩。不過是她分心在先,她也不好說些什麼。

水綾歪著頭將黑板題目看了一遍,輕嘆了一口氣說道︰「題目出錯了,不可能有這樣的數值產生。」水綾邊說邊在黑板上演算,「如果你用這樣的數值來運算的話,所得到的答案將會是負數,可是這個題目的答案只有正值。」

老師被打敗了!

她故意出了一道錯誤的題目,就算水綾演算出來所得到的答案也是錯誤的,如此,她就可以借題發揮她上課不專心一事。她早對她感冒很久了,最討厭這種有著好腦筋卻老是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學生,存心生來氣死老師的!

但她一開始就識破了她的計謀,她也無話可說。

「算了,你回座位去吧!」老師將水綾手上的粉筆拿回來。

「又被你逃過一劫!」涓羅笑道。

水綾無奈的笑了笑。她也不是故意不專心上課,可是她的心思就是會跑到袁夏駒身上去,她有什麼辦法!

如果世上有一種藥,讓她吃了後可以將他忘得一干二淨,從此以後不再想他,不知道該有多好!

好想忘了他!好想忘了他!水綾的心在哭泣,但眼淚卻落不下半滴。

◎◎◎

「要一瓶醬油跟一包鹽嗎?」水綾站在玄關往廚房方向大聲問道。

「對!」文靜嫻探出頭來,「記得,我要精鹽,不要低納鹽。」

「好!我記得!」

水綾系好鞋帶,打開大門跟外頭的鐵門,未料到外頭竟然有人,鐵門「砰」的一聲往對方身上撞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抬起頭來,道歉的話嘎然而止,「你……」

「你看起來似乎很好。」袁夏駒看上去依然俊朗,只是面色蒼白了些,也憔悴了些。「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好擔心。」

「你可以出院了嗎?」

才不過三天的時間,他的身體復原得這麼快?

「我覺得可以了,不過醫生不允許。」

水綾一听,臉色馬上沉下來。

「你身體還沒有好,怎麼可以擅自出院?萬一傷口裂開了怎麼辦?」

袁夏駒笑了笑,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為什麼都看不到你?」

他在醫院住了三天,向外發布得了胃潰瘍,所以住院休息,于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送了花來祝他早日康復,有無聊的護士老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檢查的名義多得煩不勝煩。可是他心上懸懸念念的女孩卻是打他醒來就不曾看過她的蹤影!

他不是很有耐性的人,下了命令移走滿房間香味濃郁得幾乎將他燻死的花草;除了主治醫生,不準任何一個護士走進他的房間;他差遣秘書去找她來,可是他還是不見她出現!

秘書說打電話找不到她的人,明知她不可能會出事,沒消息就是沒事,真突然有什麼消息傳進來,那才教他心驚。可是他還是放不下心,他要見到她!在他身子最虛弱、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小丫頭是跑哪去了?!

所以他也不管醫生的殷殷告誡,等醫生檢查完前腳一走,他後腳就跟著溜出來了。

想不到平時他集權勢于一身,呼風喚雨,今天要見心上人一面還得用「溜」的。

「看不到我?你現在不是看到了?」

「別跟我耍嘴皮子!」她看起來精神奕奕,神采煥發,沒有理由在他臥病在床的時候連一聲關心都沒有。「是什麼事忙到你沒空來看我?」

「嗯……我現在得去買醬油跟鹽巴,所以沒辦法跟你聊,我先走了。」

「水綾!」他抓住她,沖力拉扯臂膀,引發未愈傷口疼痛,疼得他皺起眉頭來。「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停下步子,按捺住必心他傷勢的沖動,沒有演戲細胞的她,只能將臉低垂。

他高她不少,只要她頭一垂,他就看不到她的表情。

「叔叔,你不覺得跟一個高中女生談戀愛很變態嗎?」

這句話讓她成功的化解了他的手勁,得以月兌身下樓去。

「誰在門口?」文靜嫻走出來,瞧見了背對著她的袁夏駒。「你是……」

袁夏駒沒有時間理會她,他以手按住傷口,以極快的速度翻過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在水綾的手才踫到公寓大門,他已抓住了她。

「再把你剛才說的話說一次!」他氣喘吁吁地命令。

水綾愕然瞪著他。

「說啊!」他眼中有怒火跳動,「看著我的眼楮再說一次!」

「叔叔……」看著他的眼,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再來呢?」袁夏駒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的眼,「說!」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