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一夢了然 第11章(2)

窗外,四方鐘敲響了十下,又是一個十點,了然轉頭去看,鐘身上的白熾燈泛出絲絲寒電,將那滿鐘的華彩都蓋了下去。

「了然,你和劉洋怎麼了?」薛冰有一天追在了然身後問。

「我也不知道。」了然微笑著說,同劉洋分開有一個月了,她至今不相信劉洋會真的離開她。

她還是習慣去劉洋愛吃的那個餐廳,總是愛到小吃街上買幾盤劉洋愛吃的菜,總是愛到操場上去看男生們的籃球比賽,還是努力的用他身高體型的比便織著一件毛衣。

此時了然才發現,原來劉洋早不浸入了她的生活,絲絲縷縷都扣在一起,仿佛每天早上起來的洗臉,是那樣自然,那樣的必然。

然而這一切不存在了,為什麼這一切要發現的這樣晚。了然慢慢的織著那件毛衣,不管是否可以送出,她都要織完它。

晚上的時候了然就感到心煩莫明,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她把這種感覺告訴給寢室的姐妹們,她們都說也有這種感覺,了然心里煩煩的想,不會出什麼事吧,窗外西邊的天空紅的讓人感到恐怖。

半夜時分了然被一陣搖晃弄醒,她迷迷乎乎的張開眼,感到自己的床在來回的搖晃,她想也沒有想對下鋪的薛冰說︰「冰子,你做什麼呢?半夜不睡覺。」

「了然?」薛冰的聲音听起來充滿了恐怖︰「我們的床,它為什麼自已在動?」

「什麼?」了然的頭腦一下清醒了過來,翻身坐起來,對面的蘇曉也醒來了驚問︰「為什麼我感到整個房子在晃。」

大家徹底嚇怕了,紛紛爬了起來,有人打開了燈,幾個恐怖的望著吊在頭頂的風扇在輕輕的無風自動的,大家把目光投向牆上的開關,一切都關的好好的。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尖叫,不知從哪個屋里傳來的尖叫,聲音高吭清晰的在校園里回蕩漾。

「地震了——」

「啊!」了然幾個亂成一團,不知是誰打開了房門,大家都紛紛向外擁去,走廊里已擠滿了四處奔跑的學生們。

同學們亂了套,大家瘋涌著擠向樓下的唯一通道,但是人越擠越多,卻不見人能出去,了然被薛冰拉著一直擠到二樓的樓梯里,再也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開門?」同學們在紛紛叫嚷,但是沒有人可以回答。

了然和薛冰幾個已經擠散開了,她在人群里來回的尋找自己寢室里的幾個姐妹,但是到處都是人,她想轉動一下都困難。

樓還要另人恐怖的搖晃著,女生們開始是不停的尖叫,後來就化為一片寂靜,都恐怖的望著這一切。

樓下傳來消息,樓下寢室管理員竟然找不到鑰匙,大門現在打不開,所有樓里的女生都被關要樓里。

「天呀,怎麼出現這樣事?」有人開始責備。

其他寢室樓里的學生已疏散出來,都向操場上集和去了,只有這個樓里的女生還全部擠在一起。

「了然!了然!」忽然一聲聲清晰的呼聲從外面傳來,了然心大震,是劉洋的聲音,可是這怎麼可能,這是女生寢室樓,而且人又這樣多,他怎麼可能出現。

「了然!」呼喊聲一遍遍傳來,聲音里帶著焦燥和急切。

了然終于听清楚聲音來自何方,她旁邊就是樓梯轉彎處的窗戶,隔著鐵欄桿她看見劉洋正沿著整個寢室樓一個窗戶一個窗戶的呼叫。

「那位同學,請你快點到操場上去集和。」遠處有老師在向他大聲呼喊。

「了然!你在哪里?」劉洋充耳不聞,繼續樓里呼叫著,滿臉的擔心和急切。

了然的眼眶濕了,是他,一直是她的守護神,在她孤獨的時候,在她迷茫的時候,在她生病的時候,他一直一直都在,經過十年的生死輪回,她終于發現自己原來尋找的不是林白是他。

再也沒有那一時刻象現在這樣清晰,她和劉洋就隔著窗戶幾步之遙,他不顧生命一遍遍在茫茫人海里尋找她的身影。

「劉洋!我在這里。」了然努力的擠到窗戶邊。

「了然?」他奔了過來,臉上帶著欣喜,窗戶下有一方水泥台,他一個縱躍跳到台子上面來,隔著窗戶緊緊握住她抓住欄桿的手。

「了然!終于找到你了。」他們的手指緊緊密密的糾纏在一起。

「你快走吧,這里不安全。」地震還在繼續著,寢室樓輕輕的搖晃著。

他微笑著搖著頭,只是緊緊的握著她手,向前面看了一下說︰「他們正在想辦法把鎖砸開,應該是不會太久了。」

「那也不行,不安全,你快走!」了然抽出手去推他,他忽然探手過來,隔著欄桿緊緊的將了然抱在懷里。

了然的臉隔著冰冷的欄桿和他的臉貼在一起,听見他在她耳邊說︰「不打開門,我一步也不離開。我要和你在一起,了然,讓咱們一直在一起。」

淚水再次流了出來,劉洋,你還是一不小心把真情流露了出來,了然伸過手去,張開雙臂用力的將他攔腰抱住,滾燙的淚水把一切都熨平了。

餅了大約有十分鐘,人群高呼︰「門打開了。」人潮開始向外涌動。

「了然?」劉洋喚她︰「門開了,快出來吧!」

「你會在等我嗎?」了然問︰「一直不走開,站在那里等我嗎?」

劉洋注視著她臉沒有出聲。

「如果,你不等我,我情願不出去。」了然固執的說。

「我在這里等你,一直!」劉洋的手在她的臉上拂過。

「記得等我!」了然微笑起來,她轉身隨著人群向外走,走了幾步之後,轉過頭還可以看見劉洋站在那個窗戶外面注視著她。

她很快從人群里跑出來,在樓旁找到一直等她的劉洋,她沖過去用力的抱住劉洋,歡呼︰「太好了!終于出來了!」

坐在操場上,劉洋一直沉默著,了然倚在他的肩頭,隨意的同身邊的同學說話,心里被興奮的感覺填的滿滿的。

「啊!終于找你們了!」薛冰和她的男友跑了過來,薛冰夸張的張大了嘴笑著說︰「哈哈,剛才差點上演人鬼戀!好感動!」

當時有不少女生看到了剛才了然和劉洋的一慕,大家都哄笑了起來。

了然一臉幸福的笑說著︰「羨慕吧!有本事你們也弄個去!」

薛冰撇嘴笑著說︰「你們明天就會出名,全校的學生都會知道,肉麻死了你們。」她有聲有色的學著他們兩個剛才的樣子。

大家哄笑起來,了然的臉漲的通紅,只管斜著眼瞧著薛冰,忽然感到手上一暖,原來是劉洋的手緊緊握在她的手,黑暗之中,她可以看見劉洋的眼楮爍爍生輝,心頭一蕩,一種幸福感流遍全身。

這一夜大家是集體在操場上度過的,了然倚在劉洋的肩頭上睡著了,睡夢里又看見自己得腎病那會兒,吃什麼藥都不能止住病情,心焦燥的發瘋,劉洋一直站在她的身邊,用力的握著她的手,握在那樣用力,以至她的手都痛了起來,他還是不放手。

後來就看見他們一起登黃山,她走不動了,他把她背在背上,一步步的向前走,滿山的青郁在他們的頭頂壓下,西落的日頭把最後一點光茫投到山中,小徑的一旁是一條寬闊的小溪,每到曲折之處便轟轟做響。

她就俯在他的肩頭,看著他寬闊的肩膀,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猛的驚醒,天色微明,大多數學生還在睡覺,劉洋卻不見了!

「劉洋?」她站了起來,操場上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離開,但那里面沒有劉洋的身影。

他去了哪里?了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站起來,向男生寢室走去,男生寢室里已開始有人,許多男生在向回走。

「劉洋!」了然沖著劉洋的寢室窗口大叫。

不一會兒,鄭建軍的頭從里面伸出來,皺眉望著她說︰「劉洋昨天晚上出去就一直沒有回來,你沒有見到他嗎?」

了然顧不上回答他,轉身又折回操場,操場上的學生們開始陸續回去,她在人群里來回的穿梭尋找著,可是哪里也沒有劉洋的影子。

直到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了,她對著滿場的寂靜,心漸漸冰冷,他已不再愛她,他還是不敢再相信她。

了然在校園里找了他整整一天,把所有他愛去的地方都跑遍,也沒有找以他,他似乎在人間蒸發了。

最後她跑到他租的公寓那里去找,一遍遍敲打他的門,終于從里面走出來一位穿著妖嬈的女子,用身體擋住門沖她微笑的問︰「你找誰?」

「劉洋?」了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話都問不出來了。

「哦,你說以前的住戶吧,他搬走了。」

「他去了哪里?」了然茫然的問。

「這我哪里知道。」女子嬌繞的笑了起來,門隨機在了然面前輕輕的闔上了。

了然茫然的在街上走著,滿街的車水馬龍,所有喧囂都與她沒有關系,她只知道那個天天粘在她身邊微笑的劉洋,再也找不到了。

罷回到學校,就看見鄭建軍和薛冰站在校門口焦急的尋找什麼,看見她飛快的跑了過來。

「了然,你去哪里了?剛才劉洋回來了。」鄭建軍喘著氣說。

「他現在在哪里?」了然欣喜的問。

「他走了,他已辦了退學,今天跟他媽媽坐飛機去北京,其他的他什麼也沒有說。」鄭建軍的話無疑是五雷轟頂。

「這個他讓給你!」鄭建軍遞給她一件小小的冰冷的東西,了然茫然的去看,是一把小小的鑰匙,了然的眼圈頓時紅了,他終于還是走了!

「了然,他們剛才做出租車走的,你要是追還能追的上,我們陪你一起坐出租車去飛機場,一定要在他上飛機前攔住他。」薛冰推她。

三個人不再遲疑,很快在路口攔了輛車。

「師傅,去機場,快!我們趕時間!」鄭建軍上車後急切的說。

「好的,好的。」師傅也不含糊,車子開的如同飛一般。

了然茫然的望著車外,心里亂轟轟的,怎麼也想不到,那天地震之中他隔著窗戶抱著她,告訴她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等她,可是還是走了。

她想起十年後的時光,他是一個人在加拿大,原來一切都不能改變,經過這十年所變的只有她的心,一切的結局都已注定。

她的心焦灼的幾乎要碎裂開,車子卻緩緩慢了下來。

「怎麼停下來了師傅?」薛冰在後面急切的問。

「前面堵車!」坐在前排的鄭建軍無助的轉過臉來說,並小心翼翼的看著了然的臉。

了然麻木的望著堵成長龍的車,听見司機師傅在前面罵︰「他女乃女乃的,就這條路,天天都會堵幾分鐘。」

「有沒有其他的路可以繞過去?」鄭建軍急切的問。

「通機場的路必須從這里走,這是單行道,其他路繞不過來。」師傅回答。

「那得等多少時間呀?」鄭建軍問。

「不會太慢,大約半個小時左右也就可以了,你們的飛機不會晚吧?」師傅轉過頭來看著了然問。

「不必趕了!一會兒路通順了,咱們就掉頭回去吧!」了然木然的說。

「了然!」薛冰拍拍她的手說︰「不要這樣,咱們也許可以追的上的。」

了然伸手指了指外面如長龍一樣的車隊說︰「你看!這樣的多的車,你覺的一個小時咱們能出去嗎?」

車內一片沉默,連師傅也沒有出聲。

了然微笑著說︰「我就知道,是追不上的,這就是最後的結局!」淚珠大顆顆的落下,了然的心已沉入無邊的深處,開始只是落淚,後來便開始輕輕的抽泣。

滿車的人沒有一個敢吭聲,薛冰眼圈也紅了,車外汽車如蝸牛樣緩緩爬行。

了然後來又一個人去一趟黃山,她將自己的鑰匙也拿了出來,和劉洋的掛在一起,仰手將它們一起拋入萬丈懸崖。

看著它們在陽光之中一閃消失在滿山的青郁之中。

她細細的將黃山的每一處角落都走遍,清楚的記得劉洋微笑的樣子,挑眉的樣子,沖他揮手的樣子。

她上山的時候坐在攬車,想象著他那嚇的略有些蒼白的面孔,下山時候她還是坐在攬車,她在心里輕輕的說︰「劉洋,我听你的,一直這樣愛惜身體,你是不是很高興!」淚水便再次一顆顆的落下。

大三的時候,小如終于來了,馮子敬愛上了其他女生,她失戀了。

晚上她們同床而睡,小如緊緊的抱住了然,壓抑的低低的哭,了然輕輕的拍著她安慰。

為了讓小如開心,了然帶著她走遍市里每一個景點,最後晚上的時候,她們一起去中心廣場那家麥當勞去吃飯。

坐在三樓的窗口,透過窗口望見巨大的四方鐘,了然的心再次被掀起。

「了然,你有劉洋的消息沒有?」經過幾天了然的開導,小如比前幾天好多了。

「沒有!」了然搖了搖頭。

「我听說他現在在加拿大!」小如說︰「了然,我還听說一個消息,一直沒有敢告訴你,你听了可不要哭呀!」

「我早就不會哭了!」了然微笑的說︰「你說吧。」

「他們說,你們大一的時候,就生重病了,大二的時候來省里治療,劉洋沒有要她媽一分錢,是自己邊打工邊上學,租了間房子照顧他爸爸。」

了然怔在那里,大二?她將手伸上脖子里,從那里抽出來一個白玉墜。這就是那年買的?他用的什麼錢?忽然想起來一個暑假他都沒有回家,他打電話給她,那樣晚了,身邊還有汽車鳴叫的聲音,原來他竟一直在瞞著她打工。一時間了然心里酸楚難當。

「我帶你去個地方!」吃完了飯,了然領著小如來到那片小小的花園。

坐在冰冷如水的的台階上,了然仰頭去看,四方鐘還是那樣華麗,厚重的鐘聲一下下悠然傳來,一下下的打到了然的心底,終于將所有的一切堅強擊的粉碎。

「小如!」了然轉頭去看她,微笑的說︰「今天是我生日,二十歲的生日,去年他在這里為我慶祝我十九歲的生日,今年他卻離我那樣遙遠。」所有的語言都蒼白無色,所有的感覺都在一瞬間沉寂,淚珠終于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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