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淡淡薄荷香 第10章(2)

「就連你十年前,和他分手時所扔掉的巧克力盒,他都可以像寶貝一樣地保存上十年。」

「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些……」她喃喃著。喉間突然涌出一股味道,澀澀的,苦苦的,就像黃連一樣。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別人來說,你難道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嗎?默雨把他可以付出的東西,全部都對你付出了,而你又對他付出了什麼?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從希望到絕望?」

喉間苦澀的味道更加強烈了,方寶兒握著話筒的手越來越緊。

杜子威的聲音還在話筒中持續著︰「你說,你要的愛,默雨給不起。那麼除了他,還有誰給得起?」

她要的愛嗎?她一直所追求的東西,也許除了江默雨這個男人外,誰都給不起!

是什麼滴到了她的手上,好濕潤的感覺。

她甚至可以听到「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在哪里?我要見他,我要見江默雨!」這幾句話,她幾乎是吼著喊出。

……

當方寶兒最終把電話掛上的時候,方晴兒只能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寶兒,你哭了!」

哭了嗎?方寶兒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淚水潤濕的手背,「姐,我有多久沒哭了?」

「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久到她甚至記不住具體的年份。

「可是我會為江默雨哭。」方寶兒猛地抱住了方晴兒,嘶啞地說著,「我不知道,我真的從來都不知道他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是我太固執,是我太傻,是我太笨,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我一直害怕受傷害,卻完全沒有想過,他受到的傷害,遠比我深得多!」

「寶兒……」方晴兒輕拍著妹妹的肩膀。

「姐,我錯了,我真的做錯了,錯得太多了!」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去見他,告訴他,她不在乎他爽她幾次的約,不在乎他是不是有未婚妻。她最愛的人,從來都是他!

「你來了?」當江默雨公寓的門打開的一瞬間,方寶兒看到的是宋思銘和杜子威。

「是,我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我想要見默雨。」

「如果你沒辦法做到讓自己愛上默雨,就讓他對你徹底死心。我不希望再見到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杜子威冷冷地直視著方寶兒。

「他到底怎麼了?」她急問道。

「我帶你去見他吧。」宋思銘側過身子,讓方寶兒走了進來。

方寶兒跟著宋思銘,一步一步地接近著江默雨的臥室。直到宋思銘推開了臥室的門,方寶兒才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蒼白、虛弱、瘦得厲害!

但是她卻認得出,那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他怎麼會……」

「怎麼會瘦成這個樣子?」宋思銘接口道,望了一眼床上那沉睡著的「天使」,「因為這五天內,無論他吃下什麼東西,最後都會吐出來。我想,他除了能夠喝下水之外,恐怕沒有別的什麼東西能夠裝進他的胃里了。」

方寶兒不敢置信地張大了眼楮。

「這是一種病態,在醫學上稱之為精神性厭食癥。」宋思銘繼續道。

「他怎麼會患上這種病的?」

「你認為呢?」

「我?」

「能夠讓他生,或者讓他死的人都只有你一個。我想,我是永遠都沒有辦法戰勝你的。」宋思銘盯著方寶兒道,「你應該不知道吧,在十年前,你們分手後,默雨在那幾個月的時間里完全消沉了,吃下的東西越來越少。開始,我和子威都沒有在意,以為是他心情不好,所以沒什麼食欲。可是後來我們發現我們的這種認知錯了。他不是不吃東西,而是根本吃不下,不論吃什麼都會吐。醫院檢查的結果是他患上了精神性厭食癥。」

頓了一頓,宋思銘繼續道︰「剛巧,我父親在英國認識一個這方面的專家,于是我帶著默雨去英國治病。我以為他這病已經好了,沒想到如今又會再次復發。」

方寶兒只覺得鼻頭一陣發酸。她從不知道,他是因為這種原因去的英國,「當時的他,是怎麼樣的?比現在更瘦嗎?」

「嗯,瘦得皮包骨頭,連最基本的站立都成問題。我和子威從來都不願意去回想那一段過去。」

「為什麼當時沒有人來告訴我這些?」

「因為默雨不讓我們說,他不希望你看到他那時候的模樣。當然,這中間也有一點我的私心。我希望他和你就此斷了,以後再無牽絆。因為——我愛他。」兩個女人,如果同時愛上了一個男人,那麼注定會有一個失敗者,「知道我為什麼會成為他的未婚妻嗎?因為當他的病在英國好了之後,我對他說,他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他必須要答應我一個要求,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嫁給他。」

「你——」方寶兒瞪眼,「你的這種行為,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隨便你怎麼說吧,畢竟我也沒成功,不是嗎?」宋思銘揚了一下眉,「當時,默雨只同意和我訂婚,他說他沒辦法愛我,因為他的愛已經全部給了另一個女人,已經完完全全地空了。所以我和他,立下了一個約定。」

「約定?」

「就是當他有機會和你再次相遇的時候,如果你沒有愛上他,那麼他必須要娶我,當然,也包括愛我。」

方寶兒一愣,「他同意了?」

「同意了。」宋思銘淡淡道,「我想,如果不能夠得到你的愛,那麼他娶誰都是一樣的。而愛我,只是用一具空殼在愛,一具完全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空殼在愛。你知道嗎?我以前是嫉妒你,現在卻可憐你。可憐你是因為有這麼一個好男人在你身邊,你卻完全不懂得珍惜。」

「為什麼你不早點對我說這些?」她質問。

「我們是情敵,不是嗎?」她似乎扮演不了一個合格的壞女人,因為她沒有辦法看著她所愛的人一點一滴地耗掉自己的生命。她知道的,只有待在方寶兒的身邊,他才會幸福,「你知道他為什麼要當法醫嗎?因為有一個笨女人說將來想成為警察,所以這個像天使一樣的男人就說,‘如果我是法醫的話,也就能夠和她有更多的聯系。當然,將來工作的話,最好是在一個區域範圍內,這樣,也許我能對她的工作有所幫助。即使這種可能是千萬分之一,但是對我來說,只要這麼想,就會很開心。’你說,這個天使一樣的男人是不是比這個笨女人更笨?」

眼淚又不知不覺地涌了出來。默雨在用著屬于他的方式在守護著自己。而她卻一無所覺,只會去無限地享用著他對她的好。

「更甚至,他從來都沒有對我笑過,從來都沒有吻過我。」宋思銘低頭,靜靜地看著那張熟睡的容顏,輕嘆一氣,「他說,他所有的吻,他所有的笑,都只會給一個叫做方寶兒的女人。因為,那是她說過的。凡是那個笨女人說過的話,他通通都當作聖旨一樣在執行。真不知道,這個笨女人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可以讓一個男人著魔到這種程度。」

「是啊,這個笨女人究竟有什麼魔力……可以讓他……著魔到這種程度……」方寶兒哽咽著道。

「你好好照顧他吧。」宋思銘道,而她這個不合格的情敵,也到了該下場的時候,「如果你敢再次離開他的話,那麼天涯海角,我都會找你算賬的。」

「不會了……」這一次,換成她來守護他,來守護著這份愛。

宋思銘走了,杜子威也離開了。整間公寓只剩下了方寶兒和江默雨。

「啊!」驀地從椅子上滑落,方寶兒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

她正準備從地上爬起,卻發現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醒了,正搖搖晃晃地下床。

「默……」她張了張口。

對方卻像是沒看到她人似的,直直地越過了她,走進了廚房。

方寶兒跟著來到了廚房門口,看到的卻是江默雨正拿著一個隻果塞進嘴里。

一口、兩口……他咀嚼著隻果,然後咽下。但是沒到第五口,他就趴在水槽邊拼命地開始嘔吐起來。

「嘔……嘔……」聲音不斷地刺激著她的耳膜。

方寶兒怔怔地看著正拼命嘔吐的身影,真的看到了,遠比听的時候更加讓她痛苦。

她究竟給了他怎樣的傷痛,才會讓他病得這麼嚴重?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江默雨把胃里的東西全部吐盡,才虛弱地直起身子。

「為什麼不把你得厭食癥的事告訴我,為什麼不把你決定當法醫的理由告訴我?為什麼你從來不對我說你為我做了那麼多的事?」帶著懊悔的語音,打破了沉寂的空間。

「寶兒?」江默雨詫異地望著眼前的人。她怎麼會在這里?不可能!她明明不愛他,她明明已經不要他了。是做夢吧,對了,一定是做夢。

恍惚一笑,他走近了她,「真好,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上帝,會實現我的願望,讓我在夢中夢見你,如果真的可以在這樣的夢中死去,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誰告訴你這是在做夢了?」悲傷的感覺,不停地涌上來。

「我不喜歡這樣的表情,我希望寶兒可以對我笑。」他喃喃著,輕輕地把她擁入懷中,吸吮著她身上的氣息,「好真實的夢啊……寶兒,我有好多話想要對你說,說一整天,一整年,一整個輪回!」

「你不怕說得口水都干了嗎?」眼淚似乎又要掉下來了,今天,她好像特別的會哭,像是把以前沒有哭出來的淚水,全部都在一天之內哭盡。

「不怕,只要你肯听就好。」他抱著她的力道越來越大,「你說過,你不是一個適合等待的人。我很想對你說,沒關系,就讓我來做那個等待的人,這一次,由我來等你,等你再次地愛上我,等你愛我愛到不能離開我,等你願意把你的一生都交到我的手上。無論多少個十年我都會繼續等下去的。我不怕等待的時間有多久,我只怕我永遠都等不到一個你會愛上我的結局。」這是他最害怕的。

「不會了,你等到的,絕對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你哭了嗎?」

「哭了。」

「這是你為我流的眼淚,我一輩子都會珍惜的。」他輕輕地吻著她臉上的淚珠,「說,你愛我,好不好?」即使只是在夢中,他也想要听到這三個字。

「我愛你。」她定定地望著他。

他笑了,唇角向上揚起,「如果不是在夢中的話,如果寶兒肯真的對我說這三個字,那該有多好……是我太貪心了嗎?得到了卻又想要更多,即使在夢中也不斷地奢望著現實。」

「這不是做夢!」方寶兒吼道,雙手夾住江默雨的臉,讓他面對著自己,「你看清楚了,這不是夢,是現實!我的身體是溫的,我的脈搏在跳動,我的眼淚是咸的。」

「寶兒?」

「對。」

「真的是你?」

「是我!」

他愣愣地望著她,「不是夢嗎?」

「從來都不是。」

「我……」這該是什麼樣的感覺呢,仿佛空缺的心,一下子被填充滿了。不再空,不再痛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傻嗎?也許吧。」

「為我付出了那麼多,卻讓我從別人的口中才知道你的付出。更傻的是,你愛上了像我這樣的笨女人!」

「不!可以愛上你,我很開心。」無比的開心,用著驚喜的心情來迎接著她帶給他的忐忑。

她無言地踮起了腳尖,給予生命中最愛的他深深的吻。

「默雨,我想要告訴你……對不起,以及——我愛你。」是的,這是她最想要對他說的話。

「能愛多久?」

「一生一世。」

他滿足了,從沒有像此刻這樣滿足,「寶兒,知道嗎?我好想你,想你,想得不得了!」想到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控制自己的身體,「我用九生九世來愛你,只要你能夠愛我一生一世。」

他等到了她的愛,也終于明白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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