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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妻 第十四章 奮戰

那個時候,雅安正站在他的身後,他一揚手便將她給掃出幾丈遠,連疼痛的叫聲也沒發出。

「他為你而來,你竟然還敢否認認識他?!」上前拽起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女人,哥戰的臉上是殘酷的冰寒,「我的兩個弟弟因你而死,我要你和子查赫德莫赫給他陪葬。」

雅安耳中嗡嗡地響著,壓根沒听清楚他在說什麼,口中涌起一股又一股甜腥的味道,唇角有液體流過的感覺。腦子雖然一片空白的迷茫,心口卻痛得厲害。原來只是安安分分地守在他身邊也是一種奢望啊!昏昏沉沉中,她對著自己無力地笑。

「來人,把她拖下去,抽到她肯說話為止。」因為喪弟之痛,哥戰完全失去了理智。

扮越哥悍受不了子查赫德屢次的挑釁,竟不顧他的警告,私自找上門去。若他們不是躺著回來,哥戰定然會給予他們相當嚴厲的懲罰。只因子查赫德本身便不是泛泛之輩,又是地爾圖最大部落的首領,與他交戰,不盡全力是討不了好去的。但若盡全力,真傷了他,便是得罪整個地爾圖人,那與搶奪非他們本族女人的柔羅是不一樣的。何況草原上本來便有搶婚的習俗,即使是地爾圖王也不會被看得例外。要女人,有本事自己去搶。

然而,哥越和哥悍是躺著回來的,以後再也不可能和他一起騎馬喝酒。

深吸口氣,哥戰控制住心中的傷痛,讓自己面部表情變得如石頭一樣冷硬。走出帳篷,女人正被手下綁在馬樁上鞭苔,長鞭劃過空中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厲嘯,再擊在人身上,帶起破碎的衣片如蝴蝶般在陽光下翻飛。

女人垂著頭,長發掩住了臉面,鞭子每落到她身上便引起一陣疼痛的抽搐,但是卻听不見她發出一丁點疼痛的叫喊以及求饒的哭泣。

扮戰走過去,從手下手中奪過鞭子,長臂一抖,那一鞭夾雜著內勁狠狠地抽在雅安身上。她渾身劇顫,緩緩抬起頭來,對上哥戰無情的眼。

「那個地爾圖人對你可真是痴心一片哪!」他冰冷的話語中除了對亡弟的傷痛,還帶著一股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惱怒。

捕捉到他眼底壓抑的情緒,那一刻雅安驀然發現自己似乎能夠體諒他的心情,他只是想找一種發泄悲傷的方式,而自己很不幸,成為了那個對象。

她知道,如果他對她有著足夠的信任,那麼他可能會將頭埋在她的懷里讓她給予他足夠的安撫與慰藉。然而,顯然她永遠也不會擁有那樣的資格,而他給她的唯一權力就是被他當成敵人傷害。誰叫自始至終,她和他的相識就是一場又一場的騙局呢。

身體的疼痛在蔓延,從皮肉到內俯,從血液到心髒……

陽光耀眼得讓人無法呼吸,雅安吃力地看著哥戰,一剎那的恍惚,突然不知道那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究竟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他。

「想死,也等捉到子查赫德以後。」注意到雅安唇角的血源源不絕地滴落在破爛的衣服上,眼神漸轉黯淡,哥戰心口微滯,驀然神志一清,長鞭倏地卷向她身後的馬柱。

一聲喑啞沉悶的轟響,那馬樁和鞭子同時化為齏粉,雅安如同綁著她的繩索一樣,軟倒在地上。

走過去抱起她,哥戰冷聲吩咐一直恭候在身邊的手下︰「去找大夫,另外,傳話給子查赫德,讓他明日清早到榆林外五里的矮山下等我,我會把他的女人還給他。」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又冷了兩分,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冰珠般崩出來。

語罷,不再等手下回話,人已帶著蔫蔫一息的雅安回了帳。

蹄聲如雷,刺破黎明的清靜,許多睡在已漸漸熄滅的篝火邊的游民,被蹄聲驚醒,紛紛睜開迷蒙的睡眼往榆林正中的土街上看去。但見塵土飛揚,數十騎旋風般卷出榆林,往青水下游馳去。

雅安仍穿著昨日被鞭得破爛的衣服,被粗繩捆縛著,虛弱地靠在哥戰胸前。雖然傷勢已經過大夫的處理,急馳中的馬背仍顛得她渾身抽疼,胸口窒悶,幾乎背過氣去。一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直到耳邊傳來哥戰寒冷的說話聲,她才發現原來已經停了下來。

「子查赫德莫赫,你以為在地爾圖人的地盤上我就不敢動你了嗎?平日我敬你是條漢子,不來惹你,不想你竟然主動送上門來,為了這個女人……」

雅安只覺頭皮一痛,不由得仰起臉來,露出那張沾滿血污已看不清容貌的臉。

心若死灰,她連眼也無力再張了。

「子查赫德莫赫,你為了這個女人追到此處,又殺了我的兩個弟弟,你以為你今天還能活著回去嗎?」哥戰冷寒的聲音仿佛地獄來使,顯露出他要殺死那個男人的決心。

「阿蘿,你怎樣了?」一個粗獷中透露出濃濃關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雅安心中一顫,差點就睜開眼去看看那個男人。

扮戰卻雙眼微眯,一絲疑光在眸中閃過,「她是個啞子,子查赫德莫赫你——在期待她回答你什麼?」說著,他的目光落在雅安的臉上,看到她臉上如死亡般的灰敗,利劍般的眉不可察覺地輕輕皺了下,抓住她長發的手松開,任她又軟倒進自己的懷中。

「放了她,哥戰。」

男人的聲音緩慢而沉重,雅安似乎可以感覺到他心正在因自己女人受苦而受到凌遲般的痛苦。心中一嘆,她突然羨慕起那個叫阿蘿的女人,同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她。

如果有一個男人能待她如此,便是讓她以性命相贈又何妨呢?她思緒萬千,以至于沒听到他們後面的對談。

耳邊突然響起哥戰的狂笑聲,她心中一驚,臉已被他抬起,下意識地睜開眼,卻看到他驀然靠近的臉,在反應過來之前,唇已被他強勢地奪獲。

男人終于發狂,一箭射向哥戰胯下的戰馬,然而他箭剛一發出,四周早已張弓相待的馬賊立即紛紛放弦,同時騎著馬呼喝著潮水般向男人殺過去。對于這個屢次欺到他們頭上的男人,馬賊們早就想出這個口氣了,此時有哥戰發話,出手自然毫不留情。

扮戰終于放開雅安,冷漠地看著在坡下左沖右突幾近瘋狂的男人,右手按上斜背在背上的長皮囊,觸到里面的精鋼矛身的冰涼,感覺到噬血的因子開始在血液中沸騰。

「子查赫德莫赫也不過如此。」一絲譏諷的笑浮上他的唇角,垂首看著雅安驚懼的臉,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溫柔無比,讓人不由心中寒意直冒,「看來,他為了你連命也不想要了。啞女,到這個時候你還不願意開口嗎?」

雅安聞言心中淒然,她的心中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他真的不明白嗎?那個人……那個男人她從不認識,又怎會為她不顧一切,只是一場誤會,她卻看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無足輕重。

無聲地嘆了口氣,她的心突然平靜下來,目光移離這讓她心傷的男人,移離這來得莫名其妙的戰爭,落往遠方。

看到雅安的神情,本來熱血沸騰準備沖下山丘與子查赫德一較高低的哥戰改變了主意,反手從另一側拿下鐵弓,彎弓引箭對準了已進入自己射程以內正在浴血奮戰的男人。

若在平時,他倒很希望遇到子查赫德這樣的對手,但今天,他為的是復仇,必須不擇手段殺死眼前這個男人,絕不允許有任何差池。

牽弓引弦,功聚一線,凝往手中之箭,哥戰眼中精光爆閃,長箭劃出一聲尖嘯直射陷在重圍中的子查赫德右脅。此箭一出,另一支夾在指間的箭又已上了弦。

也許此戰以多戰少,勝之不武,但是,對于他馬賊哥戰來說,向來最重要的是結果,而非過程。

扮悍哥越是他胞弟,啞女是他的女人,子查赫德殺他親弟,還想奪他女人,難道還要他以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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