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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鎖飛燕 第3章(1)

「語吟!語吟!」蒼易隕不死心地追著燕語吟跑。本以為她跑了一段時間,便會停下來听他解釋。不料她非但沒有停下來,听見他的呼喊反而連本帶利跑得比先前還要快。

蒼易隕急中生智,使用閃形術一躍,即刻躍到她的面前。

「語吟,你停下來听我解釋!」蒼易隕執著她的雙肩逼迫她停下腳步。

「解釋什麼?」燕語吟被迫停下腳步,只覺得胸口劇痛無比。

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心絞痛了。自從她入了敬王府,纏繞她千年的宿疾幾乎都沒有出現過。但是為什麼,當她看到蒼易隕和那名女子在一起時,她的心口會那麼痛、那麼痛?就好像被一把鈍了的刀,來來回回地割,一刀一刀地割,每一刀,都血肉模糊,痛得她生不如死。雖然她已經是一只千年女鬼了。

「解釋剛才你所看到的事。」蒼易隕回答。剛要開口向她解釋,卻被燕語吟一口打斷。

「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燕語吟搖了搖頭,強忍著胸口劇烈的疼痛道,「我只是你收留的一只孤魂野鬼,你充其量不過是我的恩人。恩人不必向被施恩的人解釋什麼,相反,你要我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因為我欠了你的恩情。但是我無法要求你為我做什麼,向我解釋什麼。」

蒼易隕听到她如此急于和他撇清關系,怒火油然而生,「恩人?我對你而言只是恩人?」

不知道他在氣什麼,但是燕語吟很誠實地點點頭。她想不出任何其他身份,是可以連接他們彼此的。

「很好!」本以為連日來他對她的關懷,她或多或少都會感覺到一些他的心思,就算沒有,至少也會當他是朋友。畢竟他是她千年來唯一有過如此深入接觸的人。

沒想到人家壓根沒有把他當一回事,只不過當他是個為了幫她而背叛天庭的冤大頭!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真的以為在冥界藏一只鬼是很容易的事嗎?他為了她布下多少結界,撒了多少彌天大謊,她真的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嗎?

還是……她本就是個無心的人?

蒼易隕一時之間悲從中來,毫無征兆地胸口犯疼。

「鬼王如果沒有其他吩咐,語吟告退了。」說完,燕語吟也沒看蒼易隕的反應,徑自轉身走開。她的心頭無法抑制地劇痛,再不離開,她就要克制不住暈倒在地了。

「你給我站住!」蒼易隕顧不上胸口的痛,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拉回身邊,「你剛才說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嗯……」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麼說,但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燕語吟點頭承認,「是!不知鬼王有何吩咐?」

蒼易隕無視她如此疏離的態度,道︰「既然如此,我要你听我解釋。」

「呃?」她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讓你做的事,就是听我解釋。」蒼易隕抓著她的手絲毫不敢松懈,怕一放手,她又會拒絕听他說話。

他氣她的疏離,他氣她的那番話,他更氣她對他的心意毫無察覺。但同時,他也愛她。他愛她,因此不能容忍她的誤會。

也不管燕語吟仍處在迷霧之中,蒼易隕自顧自地開始解釋道︰「剛才你看見的那名女子,是龍女,天龍族的公主。因為被惡目鬼王盜取龍珠,故求助于各大鬼王。我與她父親龍王是百年至交,因此答應她的請求。方才是因為她下跪叩謝,我不好意思接受,才扶她起來的。正巧讓你看到那一幕。」

燕語吟腦中一片空白,連胸口什麼時候不痛了都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啊……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她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極美的微笑。

她自己沒有察覺,可在場的另一個人,卻深深地被震撼了。

蒼易隕看著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笑容,幾乎都醉了。原來,她笑起來是這般好看,令人一看即醉,仿佛被陽光微醺了眼眸。滿園的花都被她暗淡了容顏。

記憶中,她從來都是不笑的。僅有的那次,就是他們訣別的那次,那個笑,淡得幾乎都不成笑。讓他以為,她可能從來都不懂如何去笑。卻原來,她也是會笑的。而且是為了他而笑。

「你在看什麼?」燕語吟回過神後,發現蒼易隕一邊呆呆地看著自己,一邊傻笑。

「啊?」蒼易隕這才還魂,「沒、沒什麼!」

燕語吟也不想追究,不經意間瞥見他緊抓著自己的手,忽然臉一熱,把手一縮,害羞地低下頭。

斂首低眉,她的鬢邊掠過了塵世最華麗的落英。令他看得悵惘。

由于沒有防範,蒼易隕被她成功月兌逃。雖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回頭想想,不免有些惋惜。他還是第一次抓她的手呢。

雖然兩人都沒有言明,可無言的情愫正悄悄地在兩人之間蔓延。

其實一旦習慣了冥界的黑暗,你就會發現,雖然罕見,但是冥界偶爾也會有春天。

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燕語吟已將所有的舞姿基本都掌握了,唯獨雙腿仍舊是僵硬得好似不是她自己的。

她試過很多種方法,甚至在每天練舞的時候都將沙袋束在自己的腿上,想以此來練習雙腿的柔韌性。但奇怪的是,每次她將沙袋解下,她的腿依然和先前一樣,毫無長進。預期中的輕巧靈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這究竟是為什麼?

就連蒼易隕都覺得奇怪,即使她不記得在人世時所學的舞,可單憑她這種練法,就算是沒有任何慧根的普通人,也足可以游刃有余了啊!即使是再笨的人,每天這樣練習,總能看到一丁點進展吧。沒有道理她會那麼久都不見絲毫進展啊!

若不是每日每夜都看到她勤學苦練,他真要以為她是在偷懶了。可是沒道理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唯獨她不行啊。

莫非……莫非是上天知道他的心意,硬是替他留她在身邊?

是的,他不能失去她。這些日子以來,每每看到她那麼用功、那麼拼命地練習玲瓏舞,他的心總是百感交集。他思念了她千年,難道就是為了親手將她推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且不說這樣做的後果會是他萬劫不復,就算不是他教她玲瓏舞,要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他也會生不如死,有如萬箭穿心之痛。

可是,面對她的企求,他不能不應允。她承受了千年的刨心之刑,他居然沒有辦法幫她減輕一點點痛苦。他自責,他懊惱,他恨自己為什麼不在她的身邊陪伴她度過最痛苦的那一段時間,以至于她會如此迫切地想要逃離這種酷刑。甚至不惜用自己作為籌碼,來換取平靜的生活。

他是該幫她實現願望,還是就這樣留她在自己身邊?

思及此,他又心痛欲死。

正在練舞的燕語吟怎麼想都想不通自己究竟為何至今雙腿都如此生硬,正欲呼喚一直在一旁教舞的蒼易隕,轉身卻發現他緊揪著心口,眉頭深鎖。

這神情,竟和她心絞痛時如此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

「蒼易隕!」燕語吟大步跑向他,「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蒼易隕抬起頭,忽而一愣。她雙眉緊蹙,伸手撫著他蒼白的臉龐,急切的模樣好似心絞痛的是她自己一般。她對他的關切,從何時開始,已達到這種程度了?這份緊張與在乎,是任何人都偽裝不出來的。是否,她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的感情已不僅僅只有師生情了?

有些情愫,在當事人還來不及發覺的時候,便已根深蒂固,等到本人察覺時,往往早已事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蒼易隕搖搖頭,始終注視著她的神色,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事,宿疾了。痛一會兒就過去了。」

不知為何,她的親近令他的疼痛減輕很多,看到她焦急的容顏,他忽然自私地想要永遠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他固執地想要得到更多的關懷,更長久的陪伴。

「宿疾?」燕語吟聞言一怔,追問道︰「莫不是心絞痛吧?」

「你怎麼知道?」這回輪到他驚訝了。轉念一想,自己剛才心痛的時候一直抓著胸前的衣襟,稍一注意便能察覺他是心絞痛了。他這根本就是多此一問。但是心中還是因為她能注意到這一點而竊喜。

畢竟那麼多年以來,她是第一個察覺到他有心絞痛的人。其他人就算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頂多也只會詢問一下是否身體有什麼不適,從來沒有誰真正覺察到他患的是什麼病。可能大家都不曾想到,貴為仙人,竟也會有宿疾吧。

燕語吟聞言又是一陣錯愕,「怎麼那麼巧?你也有心絞痛?」

「呃?」蒼易隕不解,「還有誰有心絞痛?」

「我。」隨著燕語吟吐出的這個字,冥界上空忽然電閃雷鳴,刮起陣陣狂風。這種異象自古以來還從未出現過。

「天有異象,極不尋常。恐有天災將至。」蒼易隕喃喃自語。

相較于他的憂慮,燕語吟反而盈盈一笑。

天災?莫不是上天知道她要顛覆冥界,欲用雷電劈她,以絕後患?呵呵……縱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拉上整個冥界與她一同毀滅!

是雷電反襯的錯覺,抑或是他心痛過後的昏眩?為什麼他看到她的笑容,竟是那麼邪媚妖嬈,宛若厲鬼附身?

海藍色的冥府上空,無端端又是一聲驚雷……

仙霧繚繞的梅園之中,突兀地擺著一桌兩椅,兩個斯文儒雅的男子相對而坐。

一顆白子落下,貴氣逼人的英偉男子停手抬眼,凝望對面的男子少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森羅,你輸了。」清澈得如同瑤池仙泉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流淌進閻羅天子的心田,將神游太虛的他拉回對弈。

乍一看棋局,他微微一愣。只記得方才與豐都大帝擺開棋盤,怎麼才一瞬的失神,他已慘敗?竟是連自己如何落的子,如何輸的棋,他都毫無記憶。

豐都大帝見他思緒亂縱橫,也不出聲打擾,只靜靜地品茗著手中的茶。仿佛眼下只有他自己一人閑坐著一般。

待閻羅天子回過神,正對上豐都大帝閑散的眼神。他歉意地笑笑,「我輸了!」

「還未曾去搏,你如何知道你輸了?」豐都大帝一語雙關,抬手為閻羅天子斟上茶。

閻羅天子錯愕地問道︰「豐都大帝何出此言?」

豐都大帝輕嘆了口氣,不答反問︰「最近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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