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血玉古鐲 第6章(1)

夜深入靜,瀟湘院西側廂房燭火未熄。

澄花一臉擔憂地望著正在伏案寫字的小姐,自從午後小姐回房後,清麗小臉如罩寒霜。她從沒見過小姐那麼生氣;更別提小姐粉唇腫脹,明顯地被人吻過;而敢吻小姐的人,她連想都不用想,因為實在太過震驚了。

小姐回來後,她便將自己每日偷偷去後院巡視狗洞的事,以及發覺那狗洞一日比一日大,且今日發現在該處放了一根里頭放了張紙條的竹管,于是迫不及待將紙條交給了小姐。

小姐看完後,卻是不發一語。用完膳,听下人說起皇上命王爺進宮一趟,藍劍和雲劍自是陪著王爺,于是立即命她備筆硯,進而伏案書寫起來。

她見小姐始終沉著一張臉,因而只敢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去打擾。

孫碧瑤迅速瞧了眼寫好的信,將筆擱在硯台上,靈眸注視著左手腕上的血玉古鐲,腦海里想的是杜冰瑩留給她的字條。

——碧瑤,據說血玉古鐲極具靈性,會自己尋找與它有緣的主人。既然它選中了你,只有你戴上它才會鮮紅似血,成了名副其實的血玉古鐲;那麼若是你以主人命令之,或許能順利將鐲予拔下,何妨一試。若真能拔下鐲子,咱們狗洞外相見。

「血玉古鐲,你若真認我為主,那麼我以主人之命,要將你拔下來,你可別令我失望。」話尾方落,她用力一拔,靈眸驚喜大睜,望著右手上的血玉古鐲。

「小姐,你終于拔下來了!」澄花開心地沖到她面前,簡直不敢相信小姐只說幾句話就能將它拔下。

「澄花,我們可以馬上離開了。」孫碧瑤粉唇一揚。

「太好了!」澄花雙眼一亮,高興地笑開來,目光一移,在瞧見小姐腳邊的大黑犬時,擔心地問︰「小姐,可是……黑金怎麼辦?」

這只大黑犬也算是王爺派來的護衛,寸步不離小姐。

「這個我早想到了。」

孫碧瑤目光含笑,望向桌上的一大盤白糖糕,然後將白糖糕放到黑金面前。

「黑金,乖乖吃,不可以叫出聲喔,否則我會生氣,知道嗎?」孫碧瑤模著狗頭,笑著警告它。

「小姐,我們快走吧!」澄花見黑金低頭吃了起來,低聲催促。

孫碧瑤甫推開房門,守在房門外打盹的兩名丫鬟立刻驚醒。

「孫姑娘,你……」

孫碧瑤迅速朝兩入睡穴點去,隨即和澄花一前一後,身形一躍,往後院而去。兩人來到後院,澄花撥開角落的一處矮叢,露出葛香蘭命人挖好的狗洞。

「小姐,快鑽進去。」澄花見自家小姐竟然站著不動,還回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急著低聲催促。

孫碧瑤回頭望了眼軟禁她半個月的王府,不懂為何胸口竟有股不舍;之前一直迫不及待想離開的她,這當下反倒生出不舍之情?

不由得想起午膳時那個男人竟強吻了她,還有他眼中對她的執著,一想到這,她胸口浮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會喜歡上那個男人,她絕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小姐!」澄花急得再喊,這次干脆一手拉過她,直接將她推進狗洞里,自己再跟著鑽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鑽出狗洞,還來不及起身,就看到兩雙黑靴站在面前,兩人同時抬頭一看,待瞧清是誰後,同時松了口氣。

「快起來吧,你們兩個這樣跪著,我們可擔當不起。」葛香蘭笑著打趣,伸手扶起孫碧瑤。

「是啊!免禮了,快起來吧。」杜冰瑩也笑著,伸手扶起澄花。

「你們兩個當然擔當不起,我被困在王府半個月之久,若是讓大哥知道,鐵定饒不了你們。」孫碧瑤涼涼地說。

「我們可都是照著你的意思去做。有沈青陽在王府里幫你,先按兵不動,一面還派人在王府偷挖狗洞。」葛香蘭急著聲明。不是她們不救,而是時機未到。

「是啊!你要知道,別人家的狗洞好挖,你以為逍遙王府的狗洞是那麼容易挖的嗎?」杜冰瑩也出聲解釋,她可不想面對大師兄的冷臉。

王府里,每一個時辰皆有守衛輪流巡邏里里外外,為了偷挖這個可以讓人鑽過的狗洞而不被發現,她們可是煞費苦心。

「你們兩人該不會是打算夜闖王府吧?」孫碧瑤見兩人一身黑衣勁裝打扮,猜測地問。

「沒錯。我們听到消息,知道王爺進宮面聖,心想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怕你們逃不出來,所以特地前來接應。」

「我們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杜冰瑩低聲催促。

四人身形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御花園里,皇上設宴六角亭內,與逍遙王共進晚膳;宮女們個個手提燈籠,將六角亭內照耀得仿若白晝。

「七弟,听說婉婉的墓被盜,賊人偷走血玉古鐲,你下令搜查鳳凰城內可有消息了?」當今皇上喬飛關心地問著。

兩人並非同母所生,但喬飛的生母早逝,從小是由黛妃扶養長大,因此他視黛妃如親母,與喬毅的感情自是比其他兄弟要來得親密。

「多謝皇兄關心,賊人已捉到,目前軟禁在王府里。」喬毅執起酒壺替兩人斟酒。

「軟禁?七弟,這不像是你的作為。為何沒將人關進地牢里嚴刑拷打呢?」

皇上挑眉。對這個七弟他向來知之甚深,听他這麼一說,心下便覺得有異。

「此人並非盜取婉婉之墓的妙手神偷,而是她的同黨。只因血玉古鐲戴在她手上竟會呈現鮮紅似血的顏色,還有黑金十分親近她,因此我才決定將她軟禁在瀟湘院里。」喬毅如實說出。

「這怎麼可能?血玉古鐲乃是彎月國進貢、獻給父王的禮物,此鐲十分有靈性,且上頭滴過婉婉的血,只認婉婉一人為主才是,照理不可能再接受另一個主人。」皇上一听,十分訝異。

當年父王親自將血玉古鐲送給七弟,讓七弟轉送給婉婉,當成兩人訂情的信物。此鐲深具靈性,唯有它承認的主人才會變成名副其實的血玉古鐲,否則其他人戴上,皆只是普通色澤的鐲子。

「或許因為婉婉已死,所以血玉古鐲又另外接受新的主人吧。」喬毅淡道,黑眸微黯,悶頭喝酒。

皇上見狀,目光擔憂地望著他,心知他所說的不無道理;只是都過了五年,七弟仍是走不出婉婉已死的陰影,這令他和母後十分憂心。

「七弟,霏霏已嫁給你五年了,看在婉婉的面子上,善待她吧。」皇上再次勸他別再執著了。

「皇兄,這事就別再談了。」喬毅俊臉一沉,無意多說。

聞言,皇上無奈地搖頭。雖明白他和婉婉之間的感情,但都已過了五年,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日子總是得過下去的。

「用完膳,去一趟母後那里吧,母後一直惦記著你。」

「好。」

之後皇上便不再提起唐婉婉的事,兄弟倆一邊閑聊一邊用膳,氣氛倒也和樂,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才結束。

用完膳,喬毅往太後居住的慈心宮而去,沿途宮女、太監紛紛欠 身行禮。當他出現在慈心宮里,宮女們一見著他,立即請他進去太後房里,只因太後已候他多時了。

「母後,兒臣來看您了。」

喬毅一踏進太後寢房,即看到坐在花廳喝茶的母後,連忙朝她問安行禮。

「毅兒,你總算來了。」

太後起身握著他的手,關心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在瞧見他冷峻的臉龐後,忍不住搖頭嘆息。會不會此生她再也見不到兒子開懷暢笑的模樣了?

「母後,對不起。兒臣近來有些事情在處理,所以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探望您。」

喬毅扶著她坐回梨花木椅上,高大身形跟著落坐她身旁。

「母後都听皇上提過了,是關于婉婉的墓被盜一事是嗎?」太後臉上浮現厲色,也為此感到忿怒。「婉婉那孩子還真是薄命,沒有那個福氣和你共偕白首。」

太後想起了宛若另一個女兒的唐婉婉,不禁紅了眼眶。婉婉自小就被他們母子霸佔,等于是在宮中和喬毅一起長大,她對靈巧慧黠的婉婉可是比對兩個兒子還要疼愛。

「母後。」喬毅嘆了口氣。

太後連忙拭去臉上的淚水。她竟糊涂得忘了不能在兒子面前提起婉婉,怎麼自個兒反倒先提起,讓兒子更加難過。

「母後沒事,咱們都別再提了。」

「母後,五年前,婉婉死後,香芽姨對婉婉死在狼嚎谷可有說什麼?」喬毅試探地問。

「你香芽姨只說,她和秀枝原是要去圓通寺替你祈福,沒想到馬車竟走錯了路,走到狼嚎谷去,才會被群狼攻擊。」太後不勝唏噓。

出了鳳凰城,往圓通寺的路上有兩條路,一條往圓通寺,一條往狼嚎谷。狼嚎谷因被群狼佔據多年,故因此命名。

狼嚎谷一向無人敢靠近,谷內的狼群並不會主動出谷攻擊百姓,除非有人闖入谷內,才會被群狼撕裂入月復。

闢府雖知狼嚎谷的存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只呼吁百姓不要靠近,自可相安無事。直到五年前唐婉婉在狼嚎谷出事,喬毅才放火燒死谷里的二百多只狼。

「當時是霏霏先發現婉婉在狼嚎谷里?」喬毅再問。

「沒錯。原本霏霏和婉婉約好一同去圓通寺,但霏霏在圓通寺里等了很久,一直沒有見到婉婉,怕她出事,這才命人駕馬車往回走。在經過岔路時,听到婉婉的求救聲,才急著找人去狼嚎谷救人,但仍是晚了一步。」這些全是她從好友紀香芽口中得知的,而兒子也全知道,不懂今日為何他又再問起。

「所以霏霏是第一個趕到婉婉出事地點的人,那麼秀枝人呢?為何不見她的尸體?」秀枝是母後從小安排在婉婉身邊侍候她的丫鬟,對婉婉十分忠心。

「據霏霏說,當時只找到剩下一口氣的婉婉,秀枝只怕早被狼群吞吃入月復了。」想到兩人的慘死,太後忍不住落下淚來。

「母後,對不起,兒臣不該再提起這件事,惹您傷心。」喬毅自責,替她拭淚。

「毅兒,你為何會突然再問起?這些事當年你全都知道,莫非發生了什麼事?」太後握住他的手,一臉嚴肅地問。

丙真是知子莫若母。喬毅也不再隱瞞,將方才告訴皇上的事,再一次告訴母後。

太後听完後,沉吟許久,陡然想起一事來。

「毅兒,你香芽姨病死前一個月,也就是婉婉死後兩個月,曾經來找過母後。那日她什麼話都不說,只是一徑地落淚,離去時才說婉婉死得很慘,求我無論如何都要勸你善待霏霏。之後就接到她重病餅世的消息。之後沒多久,婉婉的爹也跟著去了。」

五年前,她不僅失去一個女兒,還失去一個摯友。

唐家如今只剩下霏霏一人,她遵照好友的遺願,善待霏霏;只是面對溫婉賢慧的霏霏,總是不由得拿她與開朗愛笑的鬼靈精婉婉相比。雖然是一樣的容貌,性情卻截然不同。

「母後,時候不早了,兒臣要回府去了。」喬毅俊臉陰沉。今夜由母後這里所听到的消息雖無異狀,可他心底卻莫名起了一股懷疑。

「路上小心。」太後依依不舍地送他出慈心宮。

皇宮外,王府馬車等候許久,藍劍和雲劍見他出來,連忙掀開車簾,待他上了馬車,兩人駕車迅速返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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