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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情記 第2章(2)

三更半夜,見不到一個人影,只听到那個輕細的聲音唱著,再好听的聲音也只會讓人不由得打顫了。

白家膽小些的丫頭們已經不敢一個人在晚上出門了,而那些個曾經或正在為愛傷神的丫頭們,則暗暗為鬼的情愁同情滿滿,不由自主地跟著鬼的歌,時而喜,時而憂。

所有人都在暗暗地猜著,這個鬼戀的是哪一個?

白家有太多年齡相當的好男人,只是,倒並不曾听說哪一個有過風流事。

大爺嗎?白家大爺倒是一個值得應陽女甘心求嫁的男人,身為白家當家,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白家的銀子多到花不完,奴僕更是多到數不清。在應陽的姑娘心里,成為白家主母簡直是比做皇後還要風光的好事,但是這個男人太嚴肅,從來不談兒女私情,便是膽子大些的應城姑娘也只敢偷偷地看看。

難道是二爺嗎?大家齊齊搖了搖頭,二爺神龍見首不見尾,身為白家的奴僕都經常好幾天見不到,能讓女子見到並且如此痴戀,倒也挺有難度。

也許是三爺吧?三爺倒是常在城中出沒,長得又夠漂亮,打街上走過時,經常惹得一城的待嫁姑娘紅著臉兒,偷偷倚窗而望,又常常出沒茶樓戲館,要讓女子心碎真是太有可能了。

不過也可能會是四爺,白家四爺溫文爾雅,多少閨中少女夢想著有這樣一個夫君呢,就算不是花心人,也難保不會引來姑娘痴心暗戀啊。

至于白家剩下的三位爺,五爺听說外出學藝不在家,六爺七爺還是小孩子,應該不可能了。不過細數下來,原來白家好男人還真是不少啊,只是幾位爺年齡也不小了,尋常家的男子都已經是孩兒的爹了,白家的爺居然沒有一個成親的,真是件怪事啊。

不過真是苦惱啊,白家有這麼多人選,讓人忍不住在腦中勾畫出一出出各式各樣的悲情絕唱,無論哪一個爺做主角應該都是好看得不得了呢。

身為應陽城最有名的家族,白家的新聞自然就是應陽城的新聞。

所以,白家三爺白雲月一路走回來,听到的應陽城最大的熱門話題自然就是這個。

他的家,在鬧鬼。

白雲月實在忍不住要笑出來,他不過走了不足一月,他的家居然住了個鬼,而他正是那個被鬼所痴戀的最大嫌疑人。

不是他不信鬼神,但是想起鬧鬼的是他的家,那個堂堂的天下白家?而且還是個痴情女鬼?戀的人還是他?

如果他現在人不是正站在大街上,他實在很想狠狠地大笑一場,不過因為他是白家的三爺,形象還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只能保持著優雅的笑容,忍笑忍到臉上開始抽筋。

「三爺啊,咱們家難道真的鬧起鬼了嗎?」一路听著街上的傳聞,小童兒書音有些擔憂地開口問自家的主子,鬧鬼啊,多怕人啊。

「誰知道。」他輕輕展開一個平日慣見的笑,本應是優雅又和善,今兒個卻表情實在有些僵硬。

「千萬不要是真的啊,那可是鬼啊,怪怕人的。」書音皺著小臉兒,伸手搓了搓了手臂,只是想想他就覺得寒的慌。

而且三爺啊,您的表情也好怕人啊,要笑就笑嘛,雖然自家鬧鬼讓你這麼高興實在有點不應該,但你這麼笑,原本沒事,現在別人也要開始懷疑咱家有鬼上身了。

滿心苦惱的小童兒書音牽著馬兒躲開了半步,低下頭,幽幽地嘆了口氣,生怕再看到自家主子那乍看英俊瀟灑,仔細看卻正略略扭曲的臉。

鬧鬼啊,為什麼會鬧鬼呢?他不要啊。

說起白家,應城里沒有一個不知道的,白家是應城最神秘的家族。

應城的人都知道,那個深宅大院的白家不一般,盡避住在應城這麼多年,白家到底是做什麼的,倒真少有幾個人能說得出來。

城中隨便走一走,就能看到白家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那些打扮明顯是江湖人,表情犀利的大爺們,一個個都像只乖乖的小兔子,安安分分地等在門前。白家門前,一年到頭車水馬龍,不知造福了多少應城小販,這樣絕好的商機,比之鬧市的生意,半點不會遜色呢。

如此看來,這白家應是大大有名的武林世家才是,能讓這麼多凶神惡煞的江湖大爺乖乖地等,怕是武林盟主也做不到呢。

但,略知些江湖逸事的人都知道,白家早在百年前便退出江湖了,而且白家的幾個公子沒有一個再到江湖上混的,所以,白家不能算是武林世家。

再看一看,應城中大大小小的鋪子,從最基本的吃穿,到應城的熱鬧的茶樓戲館,衣食住行,倒是少有白家沒有涉及的,而且听常在外面跑商的人說,白家的旗號天下間是鼎鼎有名的,無論你到了哪個城鎮,都少不了見到白家的招牌,這樣大的手筆,這白家應算是商人吧?

但,同住在應城這麼多年,白家幾位公子也算看著長大的,倒真沒有幾個人見到他們出門經商,各家鋪子只是掛著白家的旗號,並不見白家的公子。所以,說是商人,也略有些奇怪。

白家的公子們在做什麼,似乎真的沒有人知道,甚至,雖然同住在應城之中,人們也很少見到他們。

那個彌漫著神秘氣息的白家,盡避已經扎根應城幾十年了,依舊是應城最大的未解之迷。

除了見到下人們進進出出,白家明明有七位公子,應城的人們提起白家的主人們時,依舊會突然發現,這個作為應城最大家族的白家,這個擔負著應城最大新聞話題的白家,這樣一個家的主人們,人們居然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他們了。

所以,這個常常出現在人們面前的白家三爺,自然成了應城人們注目的焦點,更不用說這個本就行為怪異的三爺,讓人不注意都難。

白家的三爺,但凡出門,只是吃喝玩樂。

提起白家三爺,應城的姑娘們會輕輕地笑一笑,紅著臉兒走開,心里回想那個俊俏的人是如何的風采,然後幽幽一嘆,白家三爺啊!在應城沒有一個姑娘能夠得到他。

而應城的公子們會心服口服地承認,數遍應城的王孫公子,論起吃喝玩樂,沒有一個比得過他。同樣是吃喝玩樂,白三爺到底是白家的公子,與尋常紈褲子弟絕不在一個檔次的。

吃飯人人都會,普通人吃,吃的只是個熱鬧,白三爺吃,卻能吃出材料是不是新鮮,火候是不是到位,廚子的功力是不是夠檔次。

白三爺的吃法與常人不同,白三爺吃飯,會到最好的酒樓要上滿滿一桌最好的酒菜,然後慢慢地吃,從早上太陽升起吃到太陽下山,一桌涼了再上一桌,一桌嘗過再換一桌,那一桌桌尋常人家一年吃不上一次的上好酒菜,卻還是滿滿地放在桌上,似乎每道菜都被吃過了,又似乎每道菜都沒有被吃過,有幸見過白家三爺來吃飯的人曾感嘆,皇帝老子的滿漢全席怕也不過如此了。盡避如此,能讓白三爺吃第二口,卻是每個應城廚子最大的榮耀,白三爺說了好吃,那必是真的絕頂好吃了。

而說起喝,白家三爺更是挑剔到不得了的程度,白家三爺無論是喝茶還是喝酒,都只喝極品。曾經有人看到,天下第一酒坊的主人親送來的那壇被世人稱作神仙釀的極品美酒,白三爺只喝了一口,而且不知說了什麼,居然讓天下第一酒坊的主人氣得摔了酒壇。光是那地上散發出來的酒氣就已經讓不少人心癢難耐了,而這樣的美酒也能挑出毛病的人,怕是世上只有這一個了。

再說起玩樂嘛,上層人物們除了收藏古玩字畫,那自是少不了听曲看戲,當朝皇帝愛戲,戲自是成了當朝最是風雅的玩意兒,無論是王孫公子,還是販夫走卒,但凡有了空閑,自是少不了去看上一兩場戲消遣一下。

所以近幾十年,大大小小的戲館聞風而起,權貴雅士,文人富商,更是都將听戲當做了極風雅的事情,光是應城,大大小小的專業戲館也有十幾家,這自是還不算那些在酒樓茶館坐堂唱曲兒的戲子們。

白家的戲館更是應城戲館的行業翹楚,凡是在應城討生活的戲班子,必要先拜會過白家戲館。

若是想要成為紅角兒,那定要先過三爺這一關,三爺去看戲,從來不用眼楮看,被點的戲子不上妝,不響鑼,清清地唱上一段,只要讓坐在台前閉目養神的白三爺睜了眼,這個戲子,定然會紅。所以應城的名角兒,有大半都是從三爺手上捧紅的。而听說,這些個應城起來的紅角兒,大半都會變得知名天下,但凡想出頭的戲子都知道,白家三爺,是一個可以掌握戲子命運的傳奇人物。

白家三爺,他的傳聞許許多多,每一個又都是那樣不一般。

所以,年齡大的應城人,提白家三爺,都會面帶可惜十分肯定地說,白家的三爺,長得好,家世好,學問似乎也不錯,不過就是喜好實在不太好,吃喝玩樂無一不精,最讓老人們看不下去的是,他還是個風流種,不知和多少戲子不清不楚,實在是個徹底的敗家子。

而年齡小的應城人,年輕的男人會又羨又妒地說,白家三爺,真是個敗家子啊!

年輕的姑娘們則會滿臉惋惜地嘆息,白家三爺啊,可惜是個敗家子!

白家三爺,知名應城,他的名來自不務正業,來自吃喝玩樂,以敗家而聞名應城。

而這個白三爺的傳聞,如今又多了一個非常值得應城人們討論的話題,這個敗家子白三爺,原來是個「女鬼」暗戀的對象,不知造過什麼孽哦,讓人家死了也不安生,天天晚上在白家哀怨地唱啊唱的,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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