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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久必婚 第八章 回到我身邊(1)

結束一整天的累人工作,喬弭回到自己的公寓,近來時常作怪的胃袋,準時地在他踏入客廳的同一時間隱隱作疼了起來。

他低咒一聲,踢掉皮鞋,蜷著身子挨向廚房,準備找些食物隨便塞塞肚子。

打開櫥櫃,里面除去快過期的泡面和受了潮的餅干之外,其他別無一物。

唉……他嘆息,又不死心地拉開冰箱。很好很好,只有幾顆色澤很可疑、表皮皺巴巴的隻果寂寞地躺在保鮮格內。

想起晶晶還在的時候,廚房從來不會淪陷成這樣。她知道他胃不好,高壓鍋內總是煲著粥或湯品,冰箱里的食材,也總是補得滿滿當當的。她對他住宅區域內的百貨超市甚至比他這個屋主還要更熟悉一些……

她會做早餐給他吃,盯著他不許他攝鹽過量,而如今,他每天的早餐變成乏味的麥當勞全餐,沒人再沖他念叨薯餅熱量高多吃不好。

喬弭盯著那口空空如也的鍋子,突然間胃口全失。

他走入浴室,月兌掉衣服,擰開水龍頭洗澡。

直到打濕了頭發和身體他才發現,洗發精和沐浴乳——很不幸地同時用完了。

「不是吧?我有沒有這麼倒霉啊……」他喃喃自語著,用力搖晃紫色的瓶身,將它翻轉過來,再拍拍瓶底——OK,他就是有這麼倒霉,寥寥幾滴洗發精很寒磣地滴在他的手掌心里。

真是好極了。現在的他,又餓又冷,連洗個澡也不得善終。

喬弭氣餒,將空瓶擲向牆角。一聲悶響,空瓶砸中牆磚,墜地,掉在他的拖鞋旁邊。

沒有了晶晶,一切——都不對了。

洗發精和沐浴乳,過去都是由她負責采買的,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她在照料。可是現在,她不見了,他的生活變得一團糟。

這一瞬間,他有些恨起她來。恨她為什麼要拿長久的溫柔寵壞他,再毫無預兆地把那些溫柔一下子全部抽回。

然而,當他渾身瑟瑟發抖地瞪住腳邊空空如也的洗發水瓶子,他更憎惡自己。

晶晶的溫柔,便似這樽紫色瓶,他只知一股腦兒地傾倒,卻不知有天它會見底。

他復又擰開蓮蓬頭,在嘩嘩的水聲中,在腦中描繪著他們朝夕相處的那段日子里、她悉心為他操持一切的樣子。她是那麼聰明優秀的女子,卻甘願做他的襯托,做他的管家婆。為他煮粥熬湯,為他采買日用品,替他開車,送他奔赴一項又一項富有挑戰的工作……

晶晶她……其實是愛著他的吧?

所以才願意付出那麼多,所以才想要和他結婚。

秦好望說,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他的壞脾氣,然而晶晶,卻一直堅定地想嫁他,直到……

喬弭頹然蹲去,以手覆面。到了這一刻才意識到,過去的他,多自私,多差勁。

他怎會傻得一直沒發現她的心思?又怎會蠢得放她離開?

他豁然拉開浴簾,顧不得身上濕,草草披了衣服就朝門外沖去。

秦好望那個女人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他是該把涂晶晶追回來——如果,她還願意要他的話。

和白瀾舟談妥了工作之後,涂晶晶殺往大賣場,放肆血拼一整個下午,直至天色全暗,街道上霓虹閃爍。她刷掉了近萬塊的信用卡額度,抱回一大堆購物袋。

她很快樂,沒理由不快樂,她的新生活就要起錨了。明日開始,她會有新的工作,新的同事和老板,相信在不久之後,她也能邂逅新的戀情……

她在月光下驀地停住腳步。

腳下走的,是回家的路,通往她最安心的棲息處,然而她的眼前卻突然模糊,有某種燙熱液體險些不爭氣地涌出眼眶來。

她以手揪緊購物袋,在心中對自己說︰別再脆弱了,要向前看啊……一切,都會好的。心很快就不再疼了,我在努力了,不是嗎?

這時,衣袋里手機鈴聲響起,日本沖繩女歌手的哭嗓驚醒了她。

會是誰打來呢?剛決定離開荼靡的時候,她試過關機一整個星期,要喬弭找不到她,她也就不會再為他而動搖。

後來呢……後來他八成放棄了,早沒在打了吧?

她自嘲地一撇唇。真是的,自己在期待什麼呢?都分開一個多月了,以喬弭那麼倔強的性子,還可能回頭來找她嗎?

低下頭,她望見彩屏上不斷閃爍的三個大字︰白瀾舟。

原來,是新任老板。她按下接听鍵,「喂?荼靡造型涂晶晶——」她驀地住了嘴。該死,怎麼改不了口?她已經不是荼靡造型的涂晶晶了啊。

那邊傳來倍感有趣的輕笑之聲,「我是等你走後才想起來,忘了和你說一件事。」

白瀾舟的聲音,一如他的人那般斯文和煦,晶晶不由帶上笑意,心底的苦澀奇跡般地被安撫,「老板請說。」

「地址。居然忘了告訴你新工作的地址,我真糊涂。」

什麼?她笑出來,「我去過你們雜志社好幾次了。」

「呃……」那邊的聲音听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好吧我承認,這並不是我一開始想要和你說的事。我真正想問的是……」他很故意地在關鍵時刻停住了語聲。

「你真正想問的是……」晶晶呆呆地重復他的話。

「工作時間之外,我可以約你嗎?」

她愣住。原來,這位彬彬有禮的白先生,對她還沒有死心。

平心而論,白瀾舟是個很優秀的男人,才貌皆出眾,初步接觸下來個性也很溫柔。無論是戀愛還是婚姻,他都會是個不錯的對象。

但問題是,她還可以愛嗎?愛得起嗎?她的愛,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已傾巢而出,給了那個人了啊……

電話彼端,白瀾舟見她沉默了半天也不答話,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別介意,這並不是來自老板的命令。你要是看不上我,完全可以SayNo的。」

他語氣中的自我解嘲,令她不禁莞爾。思忖片刻,她輕聲道︰「我們……慢慢來,可以嗎?」

「有多慢?」那邊倒是問得很直。

天……晶晶撫額失笑,「我開始後悔向你索討這份工作了。現在……唔,好像是羊入虎口了?」

「我開玩笑的。晶晶,說真的,別給自己壓力,等哪天你真發現了我的好,再答應我的追求也不遲。」白瀾舟自信滿滿地說完,徑自收了線。

晶晶低頭瞪住彩屏,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這個白瀾舟,自負歸自負,倒是個很有意思的男人。

就在這個時候,寂靜的人行道旁突兀地響起一個男聲︰「他是誰?」

這個聲音是……晶晶渾身大震,手中購物袋紛紛砰然落地。袋內的新款衣裙和皮包散落開來,鋪滿腳下的小徑。

行道樹的暗影下,走出一個男人。他下頜緊繃,眼底閃著嫉妒的火光。

「喬弭……」晶晶喚出他的名字,聲音軟了。

望見他的臉龐的那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想念他的。沒和他見面的這整整一個月里,她一刻都沒有停止過想念面前的這個男人。

然而……她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過去的這一個月,她是多麼努力地想要忘記他,想要朝前走。半途而廢,是萬萬要不得的。

她蹲去,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下散落的物品,然而喬弭搶先一步襲來,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剛才和你講電話的男人是誰?」月光下,他直勾勾盯視著她潔白的面龐,按捺住胸口不斷翻涌的酸意,一月不見,她瘦了一些,頭發飛快地長長了……

喬弭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觸模她的發梢,但她將身子朝後一拉,避開了他的動作。

「謝謝。」她接過他替她撿起的購物袋,低頭不看他。

「你……交了新的男朋友?」喬弭質問的聲音有些發抖。光是想象她愛上別的男人,他的胃部就開始痙攣。

「沒有。」新男友的稱呼從何而來?難道喬弭自詡是她的舊男友?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這層關系吧?她艱澀地一笑,「只是同事而已。」關于白瀾舟,她不想說得太明。

「你找到新的工作了?」喬弭望著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很渺小,站在這個自己最熟悉的女人面前,他感到慌,感到全無把握。他想要她回來,可是,她會願意嗎?

「我這邊一直沒招人,執行特助的位置空著,就等你——」

晶晶搖了搖頭,打斷他︰「我不會回去了。」

「不回公司沒關系,至少回到我身邊來!」

他月兌口喊出,而後,兩人皆震住。

他……說什麼?

涂晶晶腳步猛然朝後退一步,以不敢置信的眼光瞪住喬弭。

他現在……是在以何種立場何種身份來求她回去?有沒有听過那麼荒謬的事,一個朋友要求另一個朋友回到他的身邊?

她緊緊抿住唇,猛力搖頭。不,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要再被蠱惑了。

「我想,我們暫時還是不要見面的好。」她低聲道。至少給她一些時間,來消化對他的愛吧。

喬弭怔住,眼色一黯。不得不說這話令他感到受傷。她就那麼不想見到他嗎?

然而,望著晶晶強作堅強的模樣,那柔白手指緊緊扣住焙物袋的手柄,力道大至指尖微微顫抖,像是某種力量,縴小卻巨大得拽緊了他的心。生平第一次,顧不得自己的自尊受損,他上前緊握她的手——

「晶晶,你別這樣……讓我見你好不好?」這輩子,他從沒對誰這麼低聲下氣過,「你不在我身邊這段時間,我過得簡直糟透了……」

涂晶晶拂開他的手,苦笑,「習慣就好了。」她也在習慣沒有他的日子,學著不再愛他,不再關心他。

她拽緊了購物袋的紙制拎手,低頭疾步走,想繞過喬弭攔路的高大身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著他了,今晚對他說不,已經用去她所有的堅強。

然而,她才邁開步子,背後陡然響起的低啞男聲,卻凍住了她的腳步——

「涂晶晶,我愛你。」

「涂晶晶,我愛你。」

涂晶晶猛然轉身,震驚地瞪住喬弭。

他好看的臉龐隱在背光的陰影下,眼中似是閃過了什麼,那點星芒一閃而逝,使晶晶不敢自大地揣測那是他為她而強忍住的眼淚。

這算什麼?

他說他愛她?

從不言愛的喬弭,對著任何一任女朋友也說不出那三個字的喬弭,就在剛才——說了他愛她?!

涂晶晶渾身顫抖著,雙手握成拳頭,用力地壓在身側。

她應該是要感動的,應該要驚喜交加,然而沒有。心頭,反而更糾痛。

她終于等到了那麼長久以來她一直想要的東西——他的表白。可是當它真實蒞臨時,她卻害怕得不敢相信。

喬弭說他愛她,然而——他是真的愛她嗎?他懂得什麼叫愛嗎?還是只是一時不習慣身邊沒有她的照顧陪伴,才將這種空虛感錯當成愛情?

只怪他的愛,一直都太輕易了啊……她不敢伸手去接,生怕他給出的,最終仍不是她想要的。而她愛他,是好深好重的分量。這種對比,太讓人不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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