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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動夏日 第十一章 新朋友舊朋友(1)

好好地站在走廊里跟人說著話,卻莫名其妙感到眩暈,莫名其妙覺得胸口疼痛,更莫名其妙吐了一大口鮮血。

非但她身邊的人嚇了一跳,就連安學敏自己也驚得非同小可。

站在對面的譚映暉最先沖上來扶住她,而驚懼之余想到的是馬上通知汪若琳。

當汪若琳跌跌撞撞從房間里奔出來的時候,安卻覺得已經好多了。

「哪里不舒服啊?安?哪里不舒服?」若琳是真的著急,地毯上一攤深濃的血跡刺激得她心驚肉跳。

「原先這里有點痛,但現在不痛了。」安指著胸口的某一部位,深深呼吸一下,確實感到不再痛了。

細細回想,剛才那一剎的疼痛仿佛像是幻覺一樣,若不是有腳邊那攤血來證明。

但若琳和譚映暉一致決定馬上送她去醫院徹查。

吐血呀!可不是鬧著玩的。

當到達醫院門口的時候,適巧趕上一個很混亂的狀況。

一輛急救車和幾輛警車鳴聲大作地擋在那里,有醫護人員和警員還有類似家屬的便裝人員簇擁著一具擔架亂哄哄地朝里面奔進。

看樣子是個重癥病人,很快被轉移到院方的平推車上。

太快也太混亂,安和若琳眼花繚亂根本來不及看清楚。

這一刻的安學敏並不知道,那個躺在擔架上的垂危傷者正是自己此生最在意的人。

他們已經無數次在接近相遇的時候卻又錯過。

平推車在一大堆人的簇擁下順著醫院的走廊直奔手術室。

緊緊扒著車沿奔跑著的是莫非和明紫。

早在姜拓和莫非發現明紫被綁以後一邊追車一邊就報了警。當他受到槍擊沒多久,警車恰恰跋到了。

他們抓住了地上被打倒的那些嫌疑人,老大亦早被莫非揍了個半死。但沒人敢輕易移動躺在明紫懷里的傷者,只有火速打電話召來急救車。

推車進了手術室,明紫和莫非被隔絕在外。

紅燈亮起,手術開始。

在手被護士硬生生掰離了推車以後,明紫頓失憑依,忽而像散了架的木偶一樣往地上癱了下去。

她胸前染上了大片鮮紅的血跡——姜拓的血。

初時只一心想著送醫院、搶救!現在人進了手術室,才開始考慮救不救得活的問題。

流了那麼多血……不會死吧?不會……死吧?

想起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接受了保護自己的任務而面臨著命喪黃泉的威脅,她很內疚,也惶恐極了。

莫非本該去扶她一把的,他是男人,而且是槍林彈雨里走過的男人,本該比一個女子堅強得多。

但此刻進入到手術室里生死未卜的那個人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太重要,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好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樣,三魂六魄都嚇得不在了。

扮……你……不會死……不能死!

哭也哭不出來,只是全身都無法自抑地抖顫著。

如果要死,寧可死的那個人是自己。所有的流血與疼痛,恨不能以身相代。

扮……求求你……不要死……

想起就在今天他曾問過他︰你怎麼每一次都那麼篤定我可以全身而退?萬一是我死了呢?

當時他道︰沒有這種萬一!你絕對不會死!

現時他了解了,為什麼每一次他都篤定他可以全身而退,為什麼他說沒有這種萬一,因為他早就下定了決心,寧可犧牲自己也一定保他周全。

所以他在敵人開槍的時候奮不顧身地過來推他一把。假若情況更危急一些,他甚至相信,表哥一定會選擇擋在他的身前的。

扮……本來我已經連累了你、欠了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再欠下這種永遠也無法償還的債呢?

如果你真的因為我而死了的話,我……我怎麼能心安理得地活得下去?

突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封信呢?表哥的遺書,他今天還給了他。

如果拓哥真有一個三長兩短,唯一的未了之願就是給深愛了多年的女子帶去一封信吧?

他一輩子都孤苦,一輩子都不如意,快樂的日子加起來是那麼短暫——除了八歲以前的童年,就只有和安學敏在一起的那幾個月了。

逼不得已和心愛的人分了手,這麼多年他沒有一天忘記過她,卻又苦苦壓抑起對她的思念……唯一的願望只是萬一遭遇不幸的話能給對方再留下只字片語的思念之情而已。

可是……天殺的自己,居然把那麼重要的一封信退還給了他,拒絕代他保管。

那封信呢?當時表哥把它裝回自己的口袋,還在不在他身上?

莫非突然向手術室的金屬門撲了上去,用力捶打,「開門!開門開門!我忘了一件事!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有警員和護士上去拉住他,拉不住便抱住,抱不住便壓住。

「死小子,哪來那麼大力氣啊!」四五個警員齊上陣,才勉強將莫非制住,忍不住罵罵咧咧。

「你瘋了嗎?」護士指責著他,「打擾了里面的醫生做手術,還想不想讓傷者活?」

莫非馬上停止了掙扎,滿身的力氣無處發泄,便只有「嗚嗚」地伏在地上痛哭起來。

他當然想他活,當然當然想他活!寧願自己去死也要換他的活!

扮,你要活下去!活下去之後自己去找安學敏,把這麼多年來想對她說的話都親口對她說!

見他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一點,警員們開始辦正事。

一開始因為人命關天要先組織搶救,如今傷者得到救治了,也就要開始調查事件始末了。

有人扶起了方明紫,讓她和莫非坐在一起,便開始向他們進行一些常規的筆錄。

驗血、拍片、全身CT……

從內科轉到外科,再從外科轉回內科,安學敏的身體都沒檢查出來有什麼異樣的問題。

最後有個醫生得出了一個純粹是瞎猜的結論︰可能這兩天吃了什麼火氣大的東西,導致流鼻血,但鼻血回流至口腔,才從嘴里吐了出來。

「一幫蒙古大夫!」

若琳生氣極了,轉向譚映暉,「哪個醫院是你們這里最好的?我們換個醫院看看!」

「若琳,」安搖了搖頭,「別折騰了,我現在覺得很好,而且檢查出來各項指標都正常,可能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可是……」若琳總還是很擔心。

「真的沒事,你看我現在,頭也不暈,眼也不花,蹦蹦跳跳,生龍活虎,哪里像得了重病的樣子?或許那個醫生的推測沒有錯,我們杞人憂天了。」

朝電梯口走去,安道︰「我們回去吧,都折騰了一夜了,我只覺得很困,想休息。」

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天都微亮了,很多賣早點的小攤販已經開始營業。

「餓不餓?」譚映暉體貼地問兩位女士。

安這才想起讓他陪了她一夜,真抱歉得很,「譚先生,實在對不起,耽誤了你那麼多寶貴時間,還影響你休息……」

「太見外了,安,你不是說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嗎?」譚映暉只是笑笑道,「剛才看到你吐一口血,我真是嚇了一跳,如今檢查出來沒什麼事實在是謝天謝地,大家都放了個心。」

若琳听他這麼說,感覺得到他對安似乎已經有點意思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安奇怪地問。

「哦,我想,連譚先生這樣的新朋友知道你安然無恙後都謝天謝地了,那麼像我這麼鐵桿的老友該謝誰呢?上帝?佛祖?還是十殿閻羅?」

知道她是在打趣,安的臉紅了,威脅地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和輕微的唇語向她道︰汪若琳,你再給我丟人現眼試試看!

譚映暉也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輕揉一下鼻尖,「那個……我們去買點早餐吃吧。」

這邊,姜拓的手術也剛好做完,所幸還算成功。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它打穿了肺葉,醫生做了相應的手術,患者暫時月兌離了生命危險,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觀察期,不能保證沒有病變或者傷勢惡化的可能。

明紫在稍稍平靜下來之後,一直在跟自己的父親通電話。哭哭啼啼說了事情的經過,她拜托父親聯系國外頂尖的相關科系專家和醫院,無論花多少錢都一定不能讓姜拓發生什麼閃失,還拜托父親派專人前來處理這邊的法律刑事問題、並托人找關系替莫非把他十年前在秋池犯的舊案擺平。

適才警察查問了莫非的身份,待他們走了以後,莫非神不守舍。

在等待姜拓手術結束的這幾個小時里,他們兩個呆呆在外面坐著,許久的沉默之後開始搭一些話。

莫非終于說出來自己是有案底的,正是因為那樁舊案,才連累表哥陪他四處流亡,過上了刀口舌忝血的職業生涯,如今還幾乎搭上了命……

「現在,那些警察回去一聯網一調查就會發現我是一個逃犯。」莫非憂心而絕望地道,「我其實已經不怕他們來抓我了,如果表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倒恨不得可以坐一輩子牢……只是,我盼著他們不要太快來抓我。這一刻我只想陪在他的身邊……就算是……就算是他救不過來……我也想陪在他的身邊。」

方明紫一直不喜歡莫非,但這一刻,當他與她守在一起,同時為了某一個人的安危而提心吊膽、憂心掛懷的時候,她覺得她與他竟然是可以息息相通的。

她同情他,好比同情著自己的內疚,她憐惜他,好比憐惜著自己的虧欠,她更深深感動于他與姜拓之間的兄弟情義。

何況,他和姜拓一起救過她,也是救命恩人之一。

「我幫你。」她未經太多考慮便說出來,「我父親與數位政府要員交好,某個小縣城的一樁普通傷人舊案,我相信要擺平它並不是很困難。」

「方……方小姐……」莫非意外地抬頭看向她。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由心而發、充滿敬意地喚她小姐吧?以施恩的方式來收服一個人,感覺……成就感不太高耶。

而且,一直習慣了莫非刺頭刺腦的不馴目光,突然對方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感激涕零地望著她,還真讓人不習慣。

當醫生宣布了姜拓手術成功,而明紫也與父親通完電話以後,莫非一直都用那種喜遇救世主的目光看她,看得她心里發毛。

等把姜拓安頓進了加護病房,明紫道︰「莫非你餓不餓?我去買些吃的東西過來哦。」

一個女孩穿件血衣到早餐鋪,很引人注目。

明紫身邊沒有換洗衣服,一夜的心急忙亂下來也根本沒有心思去換衣服,她的整片前襟沾滿了姜拓的血,在別人看來根本就是穿了一件血衣。

向來我行我素標新立異慣了的方明紫倒並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那是救命恩人的血、是英雄的神聖之血,她覺得這是一種驕傲的紀念而沒有什麼可引以為恥的。甚至,她已經決定把這件帶血的公主裙悉心珍藏起來了。

「那個女孩子……」若琳皺著眉,老遠就覺得能聞到一股血腥氣,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而安仔細看明紫的臉,發現竟然是認識的。

「咦……」

「咦?姐姐,這麼巧,又遇到了你。」明紫也認出了安,很有些驚喜,「姐姐,我們兩三天之內遇到了三次,真的很有緣吶!」馬上又一拍腦袋,「對了!我還欠你一條珍珠項鏈呢,真對不起,昨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沒有買成,不如我賠你錢好不好?」

「不、不用了。」安忙道,「本來也沒有要讓你賠的意思。兩人相撞,互相都有責任。」又看了看她渾身浴血的模樣,聯想第一次見面她說有壞人追她的話,她忍不住問︰「你……出什麼事了?」

「唉,一言難盡。」明紫想起尚躺在加護病房隨時可能又有生命危險的姜拓,不由又沮喪起來,「有壞人想對我不利,結果開槍傷了我的保鏢……」

「難道……昨天晚上由警車護送過來的急救車上……」

「是的,是我的保鏢,為了救我……」明紫說著,越想越難受,說不下去。

听到什麼槍啊保鏢啊之類的話,若琳早就緊張起來了,而且看女孩這身狼狽倒真不像是說謊,她的身份听來要多復雜有多復雜。她挨近安的身邊,輕輕握了下她的手,示意安不要與這樣的人太多牽纏。

「姐姐,」明紫忍住了眼淚,微笑著道,「撞斷你項鏈純粹是我不小心,我一定要賠你的,我叫方明紫,我父親是方金泰,我不會賴賬,不如你把你的地址給我,我買了以後寄給你好不好?」

「我叫安學敏。」安道,「但我真的不用你賠,所以也不會給你地址。」

若琳在旁邊急得真想踩安一腳。傻丫頭,告訴人家名字干什麼?幸好沒告訴地址,但說不定被那女孩子再說個三言兩語她就也保不住密了。

于是她忙插言道︰「不用了小妹妹,我們不需要,我們要走了。」

她拉著安就走,還示意譚映暉也快跟上。

譚映暉卻並不急著走,只是向方明紫溫和地笑了一笑道︰「方小姐,既然她們都不在意,你也不必再耿耿于懷著要賠償。」

「可是……」她不想欠別人什麼啊。

譚映暉向她點頭以告辭,便也轉身走開了。

「你怎麼才跟上來?」若琳略有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向安道︰「那個女孩看上去太奇怪了,說不定與黑社會有關系,你居然還告訴她名字……」

譚映暉听到了,笑起來,「放心吧汪小姐,那女孩不奇怪,她不是說了嗎?她叫方明紫,她的父親是方金泰。」

「她干嗎提她父親,那個什麼方金泰……很有名嗎?」

「你有沒有听說過東影電影公司?」

「當然。」若琳道,隨後如數家珍地說了一連串的明星名字和一連串比較有名的電影名字,「這些都是東影旗下的明星和作品啊。」說完後才反應過來,「難道方金泰……」

「方金泰是東影的老板。」譚映暉輕輕點了點頭,回應她的猜測,「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隨時有可能遇到綁票什麼的,雇幾個保鏢在身邊其實非常正常。」

若琳恍然大悟,忽而轉向安,「呀,早知就讓她賠了,反正她很有錢,一條珍珠項鏈實在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現在還來得及啊,我們向後轉再齊步走就行了。」安故意道,「我們去巴結巴結人家,說不定得到的好處可不止一條珍珠項鏈了。」

「好啊好啊,」若琳道,「我喊一二三,然後我們三個一起向後轉。」說完自己也繃不住,笑了起來,「臭安,難道我汪若琳會是那麼市儈的人嗎?」

「知道,知道你最清高!」安也笑了起來。

「我是清高,哪里比得上你平易近人、單純可欺?」

譚映暉听著她們的調笑,情不自禁地也跟著笑。

「對了譚先生,」若琳突然回頭道,「我們計劃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去。」

「這麼快?」

「酒吧不能長時間歇業,如今競爭激烈,客人會跑光的。」若琳半開著玩笑解釋道。

安只是望著他輕輕地笑了一笑,她的笑容總是非常溫柔。

從外表上看,汪若琳很美,美得有點冷艷,而安有圓圓的嬰兒肥的臉蛋,看上去更可愛俏皮一些,可事實上通過接觸下來,他發現反而是汪若琳的性格開朗一些,而安卻是偏向沉靜的,甚至很多時候她的身上有一股迷離的憂郁氣息。

「譚先生,過兩個月我要結婚了。」若琳突然又道,「先口頭邀請你一聲,過陣子我再把帖子寄給你吧,到時候你盡量抽時間過來好嗎?」

安有點意外若琳會開口邀請譚映暉。

「好。」譚映暉卻爽快地應聲,又道︰「既然我們都已經是朋友,拜托二位不要再譚先生譚先生地叫了,听上去很生份。」

若琳笑了起來,「好啊,我們以後都直呼姓名。」

兩個月後,汪若琳如期和她的如意郎君在家鄉秋池舉行了婚禮。

用過晴的話說,三個朋友里面,她最早功德圓滿了。

婚禮是純中式的。

一早上安陪若琳去影樓化新娘妝,回到家穿好婚紗,就開始坐在房間里等新郎來迎親。外面她的父母和親戚在幫忙招待客人準備點心,安陪若琳一起坐在房間里聊天。

若琳告訴她︰「這一次湯大哥和大嫂都會來,他們晚上直接到酒店,來參加酒宴。」

「哦。」

「但那個人可能來不了。」

「誰?」

「譚映暉啊。湯大哥說董事長和總經理都出來了,公司里應該有人坐鎮。他們最近在搞一個大項目,很多人天天加班。」

「哦。」安只是淡淡地道。

「怎麼,你似乎一點也不失望?」

「我為什麼要失望?」安反問她。

「難道你……對他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若琳失望地問,又道︰「安,說實話,雖然接觸的時間比較短暫,但我覺得譚映暉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感覺就像一杯溫開水。」

「水?」令人難解的比喻。

「不是說他淡而無味,」若琳馬上道,「而是說他這個人,平淡不張揚,簡單不繁瑣,體貼而可親,干淨、溫和、透明,並能解人之渴。」

「听你意思好像有點相見恨晚,」安輕笑著打趣,「你把他形容得很像十年前的湯丞。」

十年前她看到湯丞的時候就有類似的感覺,但現在的湯丞已經不是那樣了,也許本性未變,但至少身價上已與白開水天壤有別。

「是的,」若琳居然沒有否認,「大約湯大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欣賞重用他。但我覺得他甚至優于當年的湯丞,他自小的生活環境比湯丞優越,他的身上沒有草根氣,他的品味和素養都比較高。」

「既然如此,你今天別嫁給方利文了。」安繼續不認真。

「方利文有方利文的優點,」若琳卻並沒有氣惱和嗔怒,她很認真地在跟她談,「我只是想告訴你,像譚映暉這種不錯的男人遇上了就不要輕易放過。但我也不是非逼著你去接受他,很多事情逼是不逼不來的。這只是一個中肯的分析和建議而已,听不听由你。」她把手搭在了安的手上,「安,我今天結婚,我很開心,但我好希望你可以分享我的喜悅。」

「我在分享,」安道,「我當然也為你而開心。」

「我所指的分享不是這樣的。」若琳握住她,「我希望的是我們一起有著落,一起幸福。戀愛、結婚、生子……共同經歷身為普通女人該經歷的人生大事。」

「好了,知道你最慈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安感動,但不形于色,只是道,「但凡事都講緣法、講火候,火候不到你急也沒用。而且,這些事也不是你今天該操心的,你呀,就給我安安分分地等著新郎官來接你,做個快快樂樂的新娘子吧!還有……」

「還有什麼?」

安的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還有……想想今天的洞房夜該怎麼應付呀。」

若琳一下子紅了臉去擰她。

兩個人推鬧了一陣子,有人跑進來報訊,說新郎的車子到了。若琳忙正襟危坐下來,而安把房門鎖上。

很快樓下響起了鞭炮聲,變得喧鬧起來。

在海市,姜拓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了。

兩個月,明紫一直在他的身邊任勞任怨地伺候。

雖然主要的活兒都是特聘的專職護士在干,但明紫身為一個富家千金可以做到低聲下氣替別人打下手,已經很難得了。

她和莫非之間也已經前嫌盡釋,成為了好朋友。

姜拓的作息時間變得很規律,早上六點半起床,午餐後午睡兩到三個小時,五點半晚餐,晚上九點左右又入睡。

姜拓的食譜都是明紫咨詢營養師後精心訂制的。

今天,醫院表示已經可以出院了。

趁著姜拓午睡的時間,明紫把莫非拉到下面草坪上。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明紫對莫非道。

「什麼事?」她凝重的表情令他感到事情的重要性。

「替我說服姜拓,去國外療養吧。」

去國外療養?

「這個……有必要嗎?」莫非為難地蹙起了眉。

其實不管有沒有必要,他知道表哥同意的可能性都非常小。

這些日子明紫呆在他的身邊,為他做那麼多事,已經令他很不自在了。

姜拓覺得自己收了人家的佣金,替人家賣命,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況大家白紙黑字簽下合約的。

明紫自事發以後,為他特聘國外的醫生前來會診,又特聘專職護理人員貼身侍候,甚至自己也天天到醫院來報到,忙進忙出。姜拓已經不止一次勸她別再來,但她都只當沒听見。

「當然有必要!」明紫道,「你也知道你表哥切除了部分的肺葉……這可不是小病,不養個一年半載會後患無窮的。」

「在我們自己家里養著……也是一樣的吧。」

「當然不一樣!」明紫道,「海市是商業中心城市,高樓大廈林立,交通喧囂,綠化少,空氣很差勁。而且在你們自己家里也沒個專職人員懂得怎麼護理怎麼保養,你確信像你這樣大咧咧的人可以伺候得他周到嗎?肯定不行的!而到了國外,我們可以找個依山傍海空氣清新的療養院住下來,有專業人員對餐點和作息還有復健都作出科學的規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何樂而不為?」

「可是……」

「你是擔心費用問題嗎?不用擔心,那些都包在我的身上。」

不提費用全包還好,一提這個估計拓哥更不會答應。莫非嘆了口氣,「沒這個必要的,明紫。我知道你心里內疚,但我們干的是保鏢,出現這種事情是意料之中、有心理準備的。而況,我們已經收了你父親的大筆佣金和補償了。」

「這一點錢怎麼夠工傷賠償?不夠的!」明紫搖了搖頭,「姜拓以後估計都做不了劇烈運動也干不了什麼體力活,像你們做這一行的,豈不等于從此砸了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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