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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櫻色男子 第三章 短兵交接(1)

一幢牆皮灰紅色的三層筒子樓內,水泥地板的房中有男子大拉拉地躺在雙人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楮瞪視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麼難題。但也許是腦容量太過欠缺,沒想多久他就放棄了。挪動雙腿至地板,他一跟頭坐了起來。狠狠的吸煙草,然後用力按向台燈下的煙灰缸。

「生!」

「真要生啊。」房間里唯一一把四腳齊全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金發卷亂蓬蓬披到腰背,臉孔小小很漂亮的苗條女孩。聞言微微皺眉,大眼楮水汪汪。

「廢話!」喬朗卷眉瞪目,破口怒道︰「你敢打掉我兒子我殺了你!」

「你肯負責,我當然開心啊。」女孩子抽泣著偎過去,「可是我們又沒有錢。以後要怎麼辦。」

喬朗听得心煩意亂的。他就是為了這個才會想那麼久。他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叫小舞去打胎,他想的是要怎麼養他的小孩!

若是這年頭重來文化大革命,以他喬朗的成份一準能當上紅衛兵。

他老爹一輩子勞苦大眾,退休了還在外面蹬三輪。結果下雨天發生事故,被大巴撞到。什麼福都沒能享上,就兩腿一蹬上了西天。執行賠款終于到位後,喬朗全數寄給在外地的姐姐,讓她能有點錢撐腰,不要再被那個他看不上眼自稱是文化人的姐夫小瞧。

一個人的時候還好,反正一張嘴吃飽全家人不餓。喬朗的本錢就是身體夠好。從小沒得過病,淋雨都不會感冒。仗著一副好體格,在搬家公司打打零零工,一個月、兩個月、就這麼混著。喬朗不懂什麼叫計劃未來。他覺得和他一起住的蘇耀也不懂。

吃飽等死混天黑。就是二人的最佳寫照。

不過他也已經二十六了,自然也會交一兩個女朋友。小舞是在PUB里認識的啤酒妹妹。一雙長腿,笑容甜美。喬朗雖窮,但長得英俊。人又爽快,帶出去一起玩很拉風。那票小女生們都喜歡他。挺順利就泡到了手,約會跳舞熱吻喝酒,當然偶爾也會請蘇耀出去逛逛、把小舞帶到家里來親熱親熱……他記得自己都有做安全措施,不過世上要真是什麼事都那麼安全,那他老爹也就生不出他喬朗了。

「怎麼了?」門從外側被推開,戴了個鴨舌帽的蘇耀邁步進入,一手轉著鑰匙圈,「氣氛這麼陰?吶。」鑰匙扔過去,「你的愛車,我給你贖回來了。」

「靠。你怎麼贖回來的?」喬朗大喜。他的那輛機車,上次撞飛,幾乎碎了,損毀了不少零件,送去修整後因為交不出維修費一直扣在車行。

蘇耀低頭找杯子,一邊拿濕紙巾擦啊擦,「我有我的辦法。你們在鬧什麼。」

嘆著氣看了眼偎在懷里的女人,喬朗苦笑著咧開嘴,「你快當叔叔了,小蘇~「

手停了下來,蘇耀的視線倏忽抬起,貓咪般精致的臉怔了一怔,「真的?那真是件喜事。」

「是啊。」喬朗眉頭打結,不過嘴還是笑著,「想一想,我也該有個兒子了。」他喜歡小孩,看到巷子里別人的小孩都喜歡逗。但小孩子不能吃紙長大。不能有一頓沒一頓,不能餓肚子,不能像他和蘇耀真的沒錢時可以厚臉皮出去混,還要上幼稚園,上小學,上中學,他喬朗的兒子當然還得上大學!不能和他一個樣!

猛的多出一個未成形的胎兒在女友肚子里,喬朗既愁腸百結,又忍不住暢想萬千。下午小舞說要去上班,喬朗把別去了得保保胎的話噎在嗓子里眼繞著圈就是說不出來。最終看著小舞的背影也只能沮喪的一聲長嘆。

「我真是個熊包。」恨恨地說著,「是男人就得負責任。哪能再上自己的女人去工作。」

蘇耀無聲而笑,「小舞又不是做體力活,你不要太夸張。不過剛懷上時確實容易不穩定,你叫她別再穿高跟鞋了。」

「也得想想結婚的事。」喬朗的臉居然有點漲紅,「我不能叫寶寶出生時是個私生子。」

「你想想小舞她爸……」蘇耀叼了根煙,由下而上的揚頭,提醒喬朗。

「那死老頭一定會敲我聘金。」喬朗的臉陰了陰,小舞也是單親,父親是個酒鬼。小舞小時候就打小舞,大了就仗著女兒賺錢胡花。

「媽的。老子搞大他女兒的肚子,他還不急著將女兒嫁我。」

看喬朗一副窩火的樣子,蘇耀笑了笑,「他料定你要娶啦。」

「唉。」奪過蘇耀口中的煙,喬朗不怎麼在意的塞到自己嘴里,「不然把車賣了吧。」

蘇耀吃驚,那車是喬朗的命。原本是一個朋友的,改裝的非常棒,後來那人出了事,不能騎機車了。知道喬朗是真心喜歡的人,才送他的。這次被扣在修車行,喬朗就快睡不著覺了,好不容易弄回來……要賣掉?

「還是別了。」蘇耀不動生色道︰「我再想想辦法。」

喬朗狐疑地看過來,「你要想什麼辦法?」

「別管了。」

「喂!」喬朗站起來,他原本生得就高,舊式樓又天花板都矮,這麼一站起來腦頂快要踫上燈泡,蹲在地板上的蘇耀被他居高臨下的籠罩,驟然變得縮小了好幾倍。

「你要是敢去做鴨我殺了你哦。」揪著蘇耀的襯衫,咧開雪白的牙齒,在他耳邊摞下輕柔卻懾力十足的威脅。

蘇耀卻毫不在意的露出一個清爽的笑顏撥開他的手,蠻不在乎的聳肩︰「你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

「對哦。」喬朗懷疑地看著他,「你有潔癖。」想了想,松開手,「我相信你。」

***

蘇耀帶著那頂紅色鴨舌帽,鑽過七扭八歪欠缺規劃早該拆除的筒子樓。從他住進來那天開始,喬朗就告訴他,這里快要拆了。等拆了,他們就能拿到一筆補償款,然後用這筆錢去開個拉面店。現在三年都過去了,連塊磚頭都還沒有動靜。

喬朗的夢想就像蘇耀在很久前看過的一部外國電影。

一群靠洗車為生有前科的流浪者,夢想著靠那些洗車擦玻璃掙來的小費賺足一筆本錢,然後去西部買土地種果園,讓流浪的大家都來居住。但結局是那個充滿夢想的年輕人死了。老黑人依舊揮動他有風濕痛的雙手到處問人先生你需要擦車嗎……結局太于蒙太奇,好像告訴大家只要不放棄夢想就好了似的。

要是蘇耀能去拍電影,他會說︰夢想那種事,還是放棄算了。

生活就是為那些懷抱夢想生存的人設計的專用刑具。

每人都會遇到一個模子,然後不管你從前是怎生的樣子,裝進去,叭,扣上,再拿出來,你一準會變成被設計好的樣子。

蘇耀面無表情的行走,他沒有夢想,也不要夢想。但偶爾他也會像電影里那個老黑人一樣,盡避不信,卻還是暫時的沉迷在主人公的夢境里。

他走進隻果綠的電話亭,撥通一個不久前才拔過的號碼。在電話接通前,他先輕輕的嘆了口氣。視線轉移,避開了投映在電話亭玻璃上的人形的眼楮。

林以綺沒想過會再次接到蘇耀的電話。

但至少電影小說里的敲詐犯,總是會食髓入味的。

她覺得事情一旦符合戲劇效果,就未來有些超月兌常軌,她很想對那個有張漂亮臉蛋的年輕人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好笑。

可是她卻又笑不出來。

「要是我把你丟合同的事,告訴和你簽合同的那個人。你覺得她會怎麼看?」

林以綺覺得蘇耀就像一條毒蛇。看起來細柔而不具攻擊力,卻能用那雙邪惡的眼楮,精準的攫獲住獵物的軟弱。

「你是BA的人。那天來店里的甲方、是蘇利威的代表。你們很有可能馬上簽下合同。但你覺得要是你們的對手公司恰到好處的拿出高于你們的條件會怎樣?」

這是威脅。威脅她林以綺如果不照辦,丟合同的事暴光只是丟臉而已,但他卻要把其中的內容條款,去通知她們的競爭對手公司。

「蘇利威這次來內地,就是為了我們。」林以綺靜靜道︰「我們已經簽好合同了。不會出現其它競爭者。」何況她也不信蘇耀會有那麼長遠的眼光,當時就把合同內容復制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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