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人小鬼大 第3章(1)

仿佛在黑暗國度沉淪了一個世紀,漫無邊際的黑暗終于被光明取代。葉翌娉逐漸恢復了知覺。睜開眼,明晃晃的光線里,她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文軒那張周正的臉,殘留在腦海的恐怖畫面使她尖叫了一聲,卻換來床邊男子急切的關懷。

「怎麼啦?頭還疼嗎?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需要臥床靜養,你別動,乖乖躺下!」

霸道中不失溫柔的語氣,讓她听來一愣,他,竟也有這樣的一面,「文軒?」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他寵溺地輕拍她的臉頰,「看你,迷迷糊糊的,幸好腦子沒摔壞,還認得我這個未婚夫!」

「未婚夫?!」軒的意思,是要與她和好如初,還要跟她訂婚?呀!想不到,一場車禍不但挽回了這八年的感情,還讓軒意識到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軒……」握住他輕拍在自己面頰上的手,她眯著眼嘆息,「車禍來臨前,我似乎有了一種幻覺,看到你就在我身邊,不曾離開!」猶如見鬼般恐怖的意念不過是來自于對死亡的一種懼怕吧,所以,墜車前她所看到的一些異乎尋常的東西,一定是恐懼中產生的錯覺!能夠確定的是,生死關頭,孤獨彷徨的她,唯一可想的,只有他。

「車禍?」文軒訝然凝目看著她,「千黛,你忘了,昨晚你在走台階時突然感覺頭暈,失足跌落台階,才摔成腦震蕩的,哪有什麼車禍!」

「台階?」

見鬼!她昨天晚上什麼時候走過台階?軒是怎麼了?說這莫名其妙的話?等等……他剛才叫她什麼?「千黛……是誰?」

文軒臉上多了一分擔憂之色,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俯,在她纏了繃帶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寶貝,閉上眼楮,再多睡一會兒,醒來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寶貝?!

她暗自皺眉,軒以前總是抱怨她太獨立自主了,大女人一個,因此,他從來不會用這種宛如寵溺小女人般的口吻親昵地喚她一聲寶貝,今天,這是怎麼啦?

「軒……」她欲言又止,看著他一步步往病房外走,她終于忍不住發了話︰「記得,從主治醫生那里取病歷來給我看,如果沒什麼大礙,我想盡快辦理出院手續!」她不喜歡待在醫院的病房里,白色的床單和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總是令她感覺不太舒服,在這里,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母親的病筆、父親的猝然離世,獨自承受這一切的她好不容易從這段往事的陰影中走出來,從親戚勉強的收容下逐漸學會獨立自主,並且以開朗自信、堅強豁達的良好心態來到這個經濟較為發達的大都市里獨自闖蕩,浸在城市的喧囂忙碌之中,淡了那份痛失雙親的哀郁,只是偶爾,會在夜晚的房間里感覺到孤獨。幸好,還有文軒來陪伴她,哪怕只是周末短暫地約會一次,對于她,也是彌足珍貴的!

走到門口的文軒表情有些奇怪,回頭看了她一眼,並未依從她的話,「能不能出院得看醫生的態度,至于錢的方面,寶貝,你這是在懷疑我的經濟能力?乖!別胡思亂想,好好休息吧!」

「軒……」她吃驚地看著他就這麼走了出去,茶藝坊里低聲問她不喜歡綠茶要不要換一杯茉莉花茶的那個男人,對她的態度怎的突然變了?她可不是由著他安排好一切、然後只懂撒嬌的小女人!即便不是由她主導一切,戀愛關系中,她也要尋求一個平等的地位!這一點,男友一向是非常明白、並一直遷就她的。今天,文質彬彬的紳士男友對她,卻像對著獨屬于他的某種私有物,多了幾分霸道。

車禍發生後,怎的一切都有些反常?

左手食指隔著一層紗布輕點在太陽穴上,若有所思的目光游移著,看到白色的病房里擺滿了男友訂購來的鮮花裝飾的巨大花籃,芬芳瀲灩。

「LittleDarling?」

他居然送她這種叫小達玲的玫瑰花?可他明明知道她最喜歡的浪漫玫瑰是AngelFace——天使之顏!

哀著有些發漲的額頭,她從病床上坐起身來,不經意間,眼角余光突然瞄到床頭櫃上一面鏡子。鏡子里,照著一個女孩的臉,似乎比她年輕了四五歲,約莫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嬌女敕的臉上花瓣一樣的粉唇,充滿著少女浪漫情懷的星光閃閃的眼眸、被長長的睫毛幽幽覆蓋著,顯得如此嫵媚、嬌柔。

她萬分清楚地記得,鏡子里的女孩分明是昨晚分手宣言後,文軒從炎帝廣場迎出的那個柔柔軟軟的媚眼妹妹——他的新歡!

她怎麼會出現在她的病房里?

抬眼四顧,發覺病房里除了她自己、確實沒有第二個人時,視線又落回到鏡子上,看到的仍是媚眼妹妹的那張嬌女敕容顏。她心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卻不敢置信,錯愕地瞪著鏡子看了許久、許久……緩緩伸出手,她照著鏡子模到了自己的臉上,鏡子里的女孩也同樣以錯愕的表情伸手模向面頰……

「不——」

病房里一聲驚駭的尖叫,剛走出病房的文軒急忙沖了回來,震驚地看到病床上的人兒發了瘋似的舉起一面鏡子往地上狠狠一摔——鏡面破碎!她用雙手緊捂著自己的臉面,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似乎在掩面哭泣。

「千黛,出什麼事了?」他急忙上前關切。

「不……我不是千黛……這是怎麼啦?我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緩緩抬起頭來,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惶惶有些無措,卻沒有淚水,只是異常蒼白,「軒,我昨晚經歷了一場車禍,今天醒來就變成了你的千黛,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但,我不是她!我是葉翌娉,是翌娉啊!你明不明白?我不是她!不是她!」她克制著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堅強地保持了冷靜,盡量以清晰順暢的話語向他訴說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這個巨大變故。

「翌娉?葉翌娉?」被男友喚了整整八年的這個名字,今天听來卻異常的不順耳,因為男友再度喚著她的名字時的語氣十分生硬,他的態度也變得陌生了許多,「我從來沒有听過這個名字,也不認得你所說的那個女人!千黛,你是不是感覺頭很暈?有沒有嘔吐的?」他的表情非常嚴肅,不像是在與人說笑。

她急了,揪著他的袖子,大聲說︰「我是翌娉!是與你相戀了八年的女友!你不可能忘了我的,對不對?」

「千黛,我可以對天發誓,認識你之前,我從來沒有和其他女人交往過!」他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好言好語地哄著她,「你可以問我身邊任何一個同事或朋友!」

「撒謊!」理智告訴她,自己所認識的那個文軒是從來不會撒謊的。但,此刻他的表情越發嚴肅凝重,她的心就越發惶惶,「讓我出去!我不能再待在這里!」或許,走出這個病房,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文軒制止不了她貿然下床的舉動,于是急忙按響床頭的電鈴,醫生、護士匆匆趕到,一針鎮靜劑強行注射到她手臂的靜脈血管里。

看到病人終于停止了掙扎,閉著眼靜靜地躺在床上,眾人松了一口氣。醫生給病人做了腦電波掃描等常規檢查,讓病房里保持了安靜的氣氛,與護士一同走出房門。

文軒跟了出去,慌忙中忘了關病房的門,他站在走廊拐角,只顧向醫生詢問未婚妻的傷勢。

「可能是腦震蕩引起的短暫性思維混亂,盡量不要讓病人的情緒過分激動,讓她多休養,過幾天就能康復出院!」

醫生的話使人寬慰不少,雖然千黛剛才的言行舉止有些異常,但他還是打消了心頭疑慮,返回病房準備盡心看護好未婚妻。推開病房那扇虛掩的門時,他突然震愣住了。

房中沒有人!

病床上空蕩蕩的,不見了病人的蹤影!

他急忙跑去問當班護士,護士也是十分詫異。在注射了鎮靜劑的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自己走出病房的病人,需要非常堅強的意志!

護士的一番話,讓文軒困惑了。平日里宛如小鳥依人般嬌柔順從的未婚妻,何曾有過這種獨立自主的堅強意志?

撥了幾通電話,得知千黛離開醫院後,並未回到自己家中,也沒有去朋友、親戚那里,文軒才有些鬧心了。

這個時候,她會去哪里?

從醫院里擅自出走的葉翌娉的確是去過同事和朋友的家,對,是她的同事和朋友,而非千黛的!但,曾經和她在同一個OFFICE里共事的朋友居然沒有一個記得「葉翌娉」這個人,連自家死黨馬爻見到她時也驚詫莫名。

「車子?什麼車子?真是莫名其妙!你是誰呀?我跟你熟嗎?」

「我是葉翌娉!葉翌娉!」她不斷地提醒、強調和重復,「我是你大學時期同系的學姐,巡城馬,你們一個兩個的,跟我裝什麼糊涂?我是葉翌娉!」

「神經!」馬爻看她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

「听著,你昨天晚上十點不到的時候,去過炎帝廣場,是開著一輛奧迪A8款的轎車來的,還記得嗎?你跟我說,那車子是從老教授家里偷開出來……」

砰——

門,關上了。

她被隔拒在了門外。

殘酷的打擊讓她近乎絕望!

沒有人認得她,沒有人肯相信她所說的話,甚至,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怎麼會出現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況?凡是屬于「葉翌娉」的記憶在所有她所熟悉的人的腦海里徹底消失了!似乎從來沒有這個人的存在,連家鄉的親人接到她的長途電話時,都矢口否認了家中曾經有過這麼一位至親!

她,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但,她仍活著,不是嗎?

城市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又飄起了零星小雨,獨自走在濕漉冷清的街道上,幾分孤單落寞縈繞心頭。

她仰頭看看天空,雨點打在臉上,感覺自己的面頰是濕濕的,一種冷侵襲著全身,透心涼!

何去何從,她已茫然無措,如一抹孤魂野鬼游蕩在街頭,不知不覺,竟回到了昨夜與軒分手的那家茶藝坊門口,隔著細雨朦朧的玻璃牆,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致,玻璃上卻倒影著她的臉,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手指貼著冰冷的玻璃輕輕觸踫倒影在玻璃上的五官輪廓,這張嫵媚容顏的主人,卻是她相戀了八年的男友移情別戀的對象,老天爺一定是在捉弄她!

額頭抵在玻璃牆上,低頭苦笑著漸漸蹲去,淋著雨,看著路面的水窪照著她狼狽的模樣,水面波動,漾在上面的影子模模糊糊,不太真切。突然,她的目光一凝,看到水窪匯聚的彎彎曲曲的水流上漂來了一張白白的名片,打濕的名片上字體依然清晰。

「靈異偵探社社長——柯南!」昨夜被她隨手丟棄的名片居然又出現在眼前,念著名片上的字,她的腦海隱約浮現了一雙紫瞳。

美女,倒大霉時,記得按名片上的地址來找我。

心頭微微一動,她撿起了地上的名片,看了看名片背面繪制的路線圖,起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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