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巧合成為少奶奶 第四章

「不不不,你錯了,」藍義陽笑著扔回去。「這一次,我們打成平手。」

房間在藍義陽的大笑聲消失後,陷入一片寂靜。

大眼瞪著小眼,小眼瞪著大眼,兩雙眼楮瞪在一起,這會兒惟歡也不急著爬起來了。

她優雅的面具消失殆盡,雙手掙月兌他的箝制,抵在他俊臉兩側,眉頭皺得像要打結。

「你到底是怎麼了?」怒氣讓她每次見到曹介勛時的羞怯與尷尬,統統變不見。

「剛剛你沒听到我叫你讓我起來嗎?」

深沉的黑眸回望著她,他的冷靜與她的激動形成強烈的對比。「有。」薄唇輕吐出一個字。

玉掌拍在他的左肩上。「那你為什麼不照做?」

他冷靜地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我的家人會誤會我們有、有、有……」

冷靜的眼眸還在等待她吞吞吐吐,把話講完。

她的雙頰愈急愈紅。「有……不正當的關系!」

「他們的確會誤會。」他點頭同意,「無意間」瞥見她輕染玫瑰紅的玉膚,胸口一陣心蕩神馳。

「那你還……」真是被他給氣死了!

「我只是在想,」他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從她的俏顏往下溜了一圈。「被誤會總比被看光來得好。」

「是你走光耶!」她大叫,坐在他的小骯上,雙手猛拍他的胸膛。「男人大丈夫,被看一點春光是會怎樣?」

「我是不會怎樣,但是你!」

惟歡太氣憤了,沒注意到他話中有話。「我怎樣?」他嘆了一口氣,眼底卻閃著一絲笑意。她太有趣了!

「關于走光這件事,」他作好听到尖叫的心理準備。「我們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惟歡呆了一下,才領悟他的語意。

她低頭一看,她左邊的「荷包蛋」上還罩著透明吸盤,主機跟電線不知何時扯掉了,所以,她現在是半果。

小腦袋用力晃了兩下,回音在腦中激蕩,半果、果、果、果……

「啊!」她以最快的速度,雙手盤胸護住「荷包蛋」,用力跳開他的身體。「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曹介勛像黑豹一樣,優雅起身,將浴巾包回下半身。

惟歡已經失去理智,又跳又叫。

「啊啊啊,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干嘛不早說?」她跳回他面前,又羞又憤地質問。「我爸媽有看見我沒穿衣服嗎?」她一口氣快速講完。

「有。」所以他們才會那麼開心。

「我大哥呢?」

「有。」不然她以為藍義陽笑那麼大聲干嘛?

「小蓮昵?」

「有。」要不然她驚訝什麼?

「我的天啊!」她完了,她沒有清譽可言了!雖說家人本來就不太信她端莊淑雅那一套,但剝光男人的衣服,把人家壓在身下,又是另一回事啊!

惟歡欲哭無淚地抱住頭。咻!一陣風吹來,胸前涼涼的……哎啊,美麗防線二度失守︰玉臂又飛快地環回胸前,她偷覦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勇氣多停留一秒鐘。

「我真想一頭撞死!」

這麼嚴重?他一僵,迅速勸阻道︰「如果你覺得名譽被破壞,我可以負起責任。」

「負起責任?」她傻傻地重復,他的話好像讓她掉進了古代。

「就是娶你。」他簡潔地說道。

娶她?他要……娶她?

這句話在她心里,就像苦澀冷泉與糖蜜熱泉沖撞在一起,攪和成百般滋味。他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娶你」的字眼,代表他平時就對她有絲絲好感,還是只基于道義,「願意」負起責任而已?

奇怪的是,她居然很認真研究起他的心態,想到他如果是因為對她有好感,才阿沙力地說要娶她,心頭竟泛起一波波的甜潮。

但再想到什麼義務、責任,她的心就急凍成玻璃心,覺得好悶。

突然,柔軟的布料輕柔地披在她肩上。

「先把衣服穿上,以免著涼。」

他無辜的口氣,淡漠的模樣,簡直讓她為之氣結。

被「正面」證實她是「荷包蛋」,已經夠不忐忑了,他還擺出那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哼,如果她是,乳濤洶涌,他現在大概就鼻血亂噴了吧?

「把臉轉過去!」她凶巴巴地吼。「本小姐要穿衣服了。」

他依言照作,她也背轉過身,顫抖著手指,將上衣扣子一一扣上。

「不要忘記把那個吸盤拿下來。」他好意提醒,心情卻很愉快。

「噢!」丟死人了!她憤怒咆哮︰「關你什麼事?」

氣歸氣,她還是拉高衣擺,把那個即將被束之高閣的聖母峰美胸按摩器,從胸上拔了下來。

說也奇怪,她一個黃花閨女被看光了上半身,羞怯歸羞怯,但是……在曹介勛面前,除了怕他嫌她「太小」以外,她居然沒有不自在的感覺,好像這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敝了,怎麼會這樣?莫非她在他面前糗成習慣了?

「我弄好了。」她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曹介勛在轉過身的時候,看到她桌上散落一大堆的照片、資料,眼楮一眯。

「這是!」他心思數轉,謹慎地開口。

「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語中有微微的詫異。

她沒有注意到他的異狀,也沒有注意到他微微一皺的表情。

「我要幫公司即將推展的‘鑄劍藝術’,企畫一個展覽酒會。」

曹介勛的神情出現了奇特的神采。「什麼樣的展覽酒會?」

「我現在沒有心情講這個。」她低頭把資料,照片收一收。

她不想看著他,那讓她心跳飛速,想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大膽的舉動,她欲哭無淚。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獨處一下。」

他的眼神在她的臉上徘徊了一會兒,沒有多久,一根長指頂高她的下巴,一雙熾熱的唇瓣封住她三秒鐘,快得讓她呆在原地,不得動彈。

他……剛剛吻了她?

這、這是她的初吻啊!她什麼都來不及感覺,他就放開她了?

「不要太難過,剛剛發生的事沒什麼好尷尬的,如果你很介意,不妨考慮我的提議!」

他的眼神讓她明白,他指的是「娶她」。

「那你的青梅竹馬女朋友呢?你要拿她怎麼辦?」吻的甜蜜瞬間變苦變澀,她渾然不覺這個問題,已經暴露了她願意被娶回家的心思。

曹介勛的眼神黯了黯,別到其它地方去,並沒有回答。

惟歡的心揪了一下,眼前像閃電似的,黑了一黑。

他畢竟不是樂意娶她,只是他們纏成麻花卷兒的曖昧模樣,被大夥兒瞧見了,他才不得不如此吧?「哈哈。」她听見自己的聲音有很陌生的開朗!眼楮也睜得比平時大,好像在防止什麼東西潰堤而出。「都什麼時代了,要是走一點春光就要叫男人負責,那每個穿過露背裝、小可愛的女人,早就夫婿成群啦!炳哈哈。」

眼前忽地又模糊了一下,她低下頭,飛快眨眼。

討厭,她在期待些什麼嗎?

才不會!今晚以前,他們是客氣相待的陌生人,她骨子里怎麼會期待跟他廝守一生?她怎麼可能覺得跟他在一起,即使光著身子,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不可能,是她的錯覺!都是那場嚇人的小火災,把她的神經給嚇得錯亂了!

曹介勛轉過身,依然不回話,反而提起造成雞飛狗跳的元凶。

「我幫你把烤箱拿出去。」

說著,他邁步離開,惟歡並沒有看到他眸中,那像是極度失落的情緒。

***

自從那個晚上之後,惟歡躲曹介勛躲得更凶了。什麼東西全被她拋在腦後。反正她都親手把人家圍在腰上的毛巾給剝了,還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呢?

她每分每秒都在考慮哪家的豆腐比較硬,可以讓她撞來自殺,全家人卻卯起來要把他們湊在一起,活像他們之前跟曹介勛的交情,都比她來得淺,活像他們丁點都不知道,人家早有個痴痴盼盼的女朋友,等他辦完「要事」,回去恩愛。

「歡歡,過去那邊坐,跟介勛聊兩句。」藍爸爸湊過來,輕推了推她的肩。

「不要叫我。歡歡。!」她低吼。「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藍爸爸被吼了幾聲,模模鼻子往旁邊去。

藍義陽走過來,直接把她撈起來,丟到曹介勛坐的沙發上。

「干嘛?很痛耶!」她揉揉被握痛的手腕。「你對小蓮就那麼溫柔,對我難道就不能比照辦理嗎?」

藍義陽眼神一銳。「你跟她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都是妹妹,不是嗎?」她看看喬蓮,喬蓮立刻低下頭去,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藍義陽理都沒理她,只是很不客氣地踢踢曹介勛的腳。「听到沒有?惟歡希望你溫柔點!」

「听到了。」他低聲回答。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麼,他還敢答應她大哥?!他覺得陪著全家人耍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嗎?

她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剛好藍媽媽拿著空醬油罐走了出來。

「醬油沒了,有沒有誰自願幫我跑……哎呀。惟歡,今天這麼踴躍啊?!」藍媽媽不由分說地把錢跟空瓶子塞在她手上,「你去幫我買一瓶,要這牌的喔。」

也好,逃離是非地!

她以前所未有的飛快速度,套上鞋,打開大門,預備沖出去,可後面卻傳來老媽的聲音,「介勛啊,可不可以請你陪惟歡走一趟?」

糟!是非地沒遠離成功,反而還跳進陷阱里。

她立刻沖出去猛按電梯鈕。快快快,電梯快上來!

「這附近治安不太好,你上次不也說過,有個男人騷擾惟歡?噢,我好擔心!」

藍媽媽的話還不停地傳出。電梯緩緩開門,她趁曹介勛還沒表態,沖進屋內抓起老媽,又沖進電梯里。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拍下一樓鍵,氣急敗壞地低吼道︰「媽,你干嘛叫他跟我去?」

「讓你們培養感情啊!不只是的結合,心靈的契合也很重要啊!」

說的沒錯,老媽第一次講出這麼有道理的話……等等,不對!「這句話你從哪里學來的?」電梯慢慢往下降。

「有道理吧?」藍媽媽笑咪咪。「看電視學的。」

老天!

「如果要他陪我去買,那請他一個人去,不是比較快?」

藍媽媽板起臉。「我們藍家的家教,就是要你差遣客人替你跑腿的嗎?」

「是‘你’不是‘我’。」除了豐胸料理外,她一概「淑女遠庖廚」。

「媽,你別跟老爸大哥他們瞎起哄了,你之前不是說過,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嗎?」

「我是說過。」藍媽媽心虛地看著雙手指尖。

「你要我去破壞人家的感情?」她咄咄逼人。藍媽媽無奈地放下雙手,看著她。

「本來憑你這樣,是破壞不了,不過我看他對你也有意思,那就好辦了。再怎麼說,這也是無上的光榮啊。」

「光榮?」她懷疑地斜睨母親。「莫非他是什麼皇親國戚?」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她覺得老媽瑟縮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說,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也不想想自己都幾十歲的人了,身邊連個男人影子也沒有,我在你這個年紀,你大哥都上幼稚園了。」

她俏臉沉下來。「媽。我今年才二十三,又不急著嫁。」

叮!電梯到達一樓。

電梯門徐徐打開,她急急往外沖,一抹高大的影子早已沉默地立在電梯門口,擋住她的去路。

她抬起頭,呆住了。他動作那麼快干嘛?

曹介勛的目光鎖定她錯愕的表情,他神情柔和,眼底蘊著一抹笑,主動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空醬油瓶。

「我們走吧,惟歡。」

***

在藍媽媽拚命揮動圍裙,活像他們要去三大洋,五大洲冒險似的「惜別」之下!

兩個人踏入了涼風習習的夜晚。

惟歡手里抓著鈔票,急急往前走,曹介勛跟在後頭,腳步很慵懶。

她理都不理身後的男人,不是她不在意,相反的,是太在意了!自從他出現以後,她的感官全在一瞬間升級,變敏銳了!

不管他的腳步多輕,只要他一出現,她一定有所感覺,而且是立刻、馬上,全身就像拉起了警報。

或許是她自作多情吧?她老覺得他的眼神隨著她轉,即使她刻意不看他,也能感覺到那雙看似無波的黑眸鎖住她。

最糟的是,他的常常浮現在腦海中,趕都趕不走。

夜里夢寐,肌膚相親的感覺竟然那麼清晰地滾滾而來,好像他們就躺在埃及棉床單上,翻雲覆雨……她心神一亂,踉跛了下,差點跌出去。

「小心。」大掌從後方握住她的臂膀,掌溫透過衣料,一層一層傳進來。

她紅著臉甩開。「我、我可以自己站好。」

要死了!居然在他身邊,想那些羞死人的春夢?!

「你不用走得那麼急。」他含笑說道。

經過藍義陽的點醒,他終于也發現,惟歡在別人面前總是很正常,但到他面前,就老是東跌一跤,西踩一空,或像偷吃燈油被逮著的小老鼠,永遠慌慌張張。

如果不是心中有特別的情緒,她不會看到他就樣樣反常。

他喜歡在她心目中,自己是特別的。

她又急急往邊走,嘴里囁嚅。

「我相信我媽那鍋紅燒肉,還在等這瓶醬油,不走快點不行。」

他看著她的背影,悠閑說道︰「那鍋紅燒肉早就煮好了。」

「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角盛滿笑意,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伯母剛剛請我試過味道。」

可惡,中計了!「那醬油明天再買也不遲。」她扭頭往回走。「啊!喔!」

撞個正著!

鼻尖痛死了!惟歡從他胸膛抬起頭來瞪他。「讓一讓!」

他不讓。

「伯母明天還要出來買醬油也很麻煩,不如我們今天買回去,幫她省事。」

他不讓路,她干嘛要讓?

她就這樣賭氣地抵著他的胸膛,反正又不是沒看過踫過。

「要去你自己去。」她粗魯地把錢塞給他,又不小心觸及他的長指。

觸感溫溫熱熱的,怪不得戀人都喜歡牽手……Stop!她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勒令自己清醒,別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遇上曹介勛,只能算她認栽,優雅已經全化作屁,隨風而逝,反正在他面前,她不可能從東施變成西施,現在她只求自己別再失態。

「我不認得路。」他無辜地說著。

她懶得幫他指條明路。「那就回家。」

她身形往旁邊一移,他飛快擋住她的去路。「慢慢走,不要像顆小爸炮一樣,沖過來,沖過去。」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別人想看我沖來撞去,還不容易呢!」真不懂得珍惜。

他聞言,低頭一笑,惟歡並沒看見。

「你走那麼快,讓我很有壓力。」

「拜托,有壓力的人是我好不好?」她很小聲地嘟嚷。

他听見了。

「惟歡。」他喚她名字時的音調,溫柔得讓她板不起臉。

「干嘛?」

「我知道之前發生了一些事,讓你每次見到我都很不自在。」他用力握住她的雙肩,很奇異地,熾熱的掌溫安定了她的心。「我不太懂女人的心思,或許你覺得很難堪,但我覺得你一直閃躲,會讓情況更僵。」

不管他嘴里嗡嗡嗡地在說什麼,直視著他,只讓惟歡覺得,他的眼楮深邃得誘人深深陷入。

「所以,我建議我們以平常心共處,好嗎?」他的聲音加深了眼眸的魔法。「也就是說,你不要這麼排斥我,其實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好什麼?

好听的嗓音突然中斷,她一忙然地看著他,那困惑的模樣牽動了他的心!他低頭在她額上輕印一吻。

看他吻得那麼自然,好像天經地義,惟歡也平靜下來,在心里喋喋不休的話全部停止。

「陪我在飯前散個步。」他主動牽起她的手。

听到他這樣說,她奇異地听話,配合著他,肩並著肩,走在一起。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她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意識到他的存在,他就在她的左手邊,存在感大得驚人,雖然她穿得很暖,卻還是忍不住往他靠去。

他是個更熾烈的熱源,像一爐熊熊燃燒的火焰,誘人靠近。地上真該畫條筆直的線,讓她踏著走才對,她才不會愈走愈偏,好像快把他擠到人行道外去了。

這種感覺怪……自然的。

但最怪的是,難道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偷偷往上瞄,她的同路人目不斜視,腳步輕捷而且慵懶,但絕不懶散。就像一頭美洲豹,優雅地斂起掠奪的力量,平靜昂然地步在都市叢林。「你還想這樣看我多久?」他忽然問。

「噎?」她嚇一跳。被抓包了!

他及時將她扯近一把,不然她就要被人行道上翻起的磚角絆倒了。

「走路看路,你一直看我是不行的。」他的口氣一本正經,其實心中暗暗歡喜。

「你知道我一直在看你?」她問出口,才覺得這樣問糗斃了。「等一下,你不要回答我!」她恨不得把臉蒙起來。

「不敢听?」他朗朗笑開。如果他不是也在看她,怎麼會知道她看了他多久?

曹介勛也不明白,為什麼在她面前,他的心情總是格外放松。也許是她月兌線的小動作,讓向來嚴肅的他,不得不拜倒在她的「笑功」之下。

一直走路又不講半句話,好像挺奇怪的。惟歡清了清喉嚨。

「我一直看你,是有原因的。」真是的,她干嘛這麼誠實?「我對你很好奇。」

她說話可不可以再伶俐一點?「除了我以外,我們全家人好像都見過你,也跟你很熟的樣子。」

他低頭朝她笑了笑。

「令尊與家父是至交,我也在因緣際會下,認識你大哥與小妹。」「你本來是在做什麼的?」

他遲疑了一下。「粗工。」

「粗工?是嗎?」她有點懷疑。除了那一身結實的肌肉之外,他怎麼看怎麼不像啊。「哪方面的粗——」

他沒等她問完,就逕自開口︰「你呢?」

沒得到答案,她不甘不願地回答︰「我在翔藝精品集團企畫部工作。」

他手心一緊。「那麼,上次在你桌上看到的資料跟照片是……」

「我正在企畫的一個展覽酒會。」她毫不設防地說出口。

「那些照片里,照的是一把劍?」他的聲音有點緊。

「你看得真清楚!」她有點驚訝,但沒把他的認真當回事。「馮總想推廣鑄劍藝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指定我負責企畫,我還是新手呢!」

他目不斜視,牽著她的手直往前走。

「那劍……從哪里來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耶,听說鑄劍師也不詳。」她喃喃自語。「好像連馮總也不清楚。」他眸心光芒微微一斂。「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但也沒辦法。」她聳聳肩,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可以跟他輕松談天了。「上班族就是老板說什麼都是是是!‘不想被砍頭’照做就對了。」

「嗯。」他輕應一聲,不再發問!像陷入了沉思。

斑高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直到回到藍家,他們都沒再開口。

***

時近黃昏,走在與惟歡相約的路上,曹介勛唇際有一抹不自覺的淡笑。

雖說不上急遽升溫,但幾天相處下來,他與惟歡總算不像之前那麼生疏,她也不會一听到他的腳步聲,就開始東閃西躲,幾次連餐桌下,電視櫃都想鑽進去。

不過拜她所賜,他腳下功夫愈來愈厲害,已經到了足不沾塵的地步。

想到了她好笑的行徑,他忍不住擴大笑弧。

他走過轉角,突然間,眼神一銳!

他看到了她,那個背信忘義,貪圖富貴的女人!他臉色一沉,手掌一撐,長腿翻過人行道的欄桿,冒險追到對街去。

此起彼落的喇叭聲,引起那個女人的注意。

當她看到曹介勛,原本還笑意盈盈,眸光如蜜,想打馬虎眼混過去,但見到他眸底的銳芒,知道他絕不再放過她之後,她先發制人,劈掌就給他一記重擊。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曹介勛讓她三招,發招前,沉重地說道。「我以為,這輩子我絕不可能打女人,但看來我要破戒了。」

他出手往那個女人擒去,招招迅如閃電,女人強攻不過,咬著牙反攻為守,最後反守為退,雖然縴細的身子像蛇一樣靈妙,卻幾乎躲不過曹介勛的擒拿。

一輛敞篷跑車突然從小巷里沖出來。

「上車!快!」

女人奔過去,雙手撐過車門,俐落地跳進車座,見危機已除,她神色恢復得意,解下頸間的紅絲巾,囂張地朝他揮了揮。

曹介勛看著跑車疾駛而去,眼底充滿了決心。

開戰的時候到了!

***

惟歡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繃緊的身軀與緊握的拳頭,沒上前去。

他們約好在翔藝附近踫頭,沒有想到竟讓她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去大吃一頓,她會帶他到很有特色的餐廳去享受「城市」

的繁華,因為先前他含蓄地說過,把「要事」完成,他就要回到家鄉。

听他的口氣,那地方像是原始森林,人煙稀少、交通不便,十足「鄉野」的感覺。

而那個傲慢又囂張的紅衣女郎,她剛進企畫部時,就在馮總辦公室見過。

她跟曹介勛是什麼關系?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嗎?

她跟曹介勛一樣,也是從「鄉野」來到這個花花世界?

她……被五光十色的大城市炫惑了嗎?

惟歡知道那輛敞篷跑車屬于誰。

馮總有足夠的財力,讓紅衣女郎享受頂級的生活,但是……離開曹介勛?她不敢想像與他分離的感覺,那好像是會……是會扯痛心肺。但,剛剛紅衣女郎俐落離去的模樣,似乎毫無眷戀。

惟歡看著曹介勛的神情。從一開始到現在,他都面無表情,所有的情緒像是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那個紅衣女郎,毫無疑問就是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後來因緣際會,跟馮總搭上線,從此遺棄了他,所以他才會有如此復雜的表情。

雖然跟曹介勛只是「朋友」,雖然只是剛巧看過對方,又輕吻過一兩次的「朋友」,但是……她為他感到悲傷。

如果他的青梅竹馬是她,她絕對不會舍曹介勛而就馮總的!惟歡握著小拳頭,憤怒地想著。

突然間,曹介勛有動作了!他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

那個方向……與她相約的地點,根本是背道而馳啊!

惟歡心里重重一落,知道他爽約了。

她也轉頭就走。要爽約,大家一起爽約!她知道他現在心情差,何必去自討沒趣?她失了魂似的,在街上晃了很久,晃到很晚,才回家。

回到房間門口,她忍不住轉過身去看,客房里一片漆黑,他也還沒回來。

一股沖動襲上心頭,她握住客房門把,想進去感受他的氣息,但是——門一推開,燈是關著的、被子是疊好的,書桌、床頭櫃收得乾乾淨淨,一縷檸檬芳香劑的清芬嗆人胸口。

他的味道都不見了……客房是空的,客房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他們才親密了一點點、一點點,曹介勛卻……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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