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公主好野蠻 第一章

「髒死啦,沒洗手就拿東西吃!」一名打扮入時,長發及肩的斯文男子,站在一間堆滿了機車零件的修理行里,有些不滿的喊著︰「況且,這也不是要給你吃的。」

這可是他特地拿來慰勞他辛苦工作的愛人老板,沒想到老板出門救車去,便宜了兩只蝗蟲似的員工。

「有塑料袋套著,有什麼關系?」雷百合一點都不在乎自己雙手沾滿了機油,拿起了江寶軍提來的新鮮面包,就大口的咀嚼著。

「是呀,寶妹,有套子罩著就可以了嘛,干嘛那麼計較。」

說話的是又高又壯,渾身肌肉似乎會跳舞的凌宵,他最喜歡講些雙關語來讓女人味十足、綽號叫寶妹的江寶軍臉紅。

江寶軍伸掌在他背後一拍,笑罵了一句︰「死凌宵,你吃我豆腐呀!」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間機車修理行,小小的空間擺了許多零件,垃圾和鋼圈、輪胎堆在一起,門口橫七豎八的停了許多輛機車,看起來又亂又髒。

「我哪吃得起你的豆腐呀。」凌宵一把搶下百合手里的半個咖哩面包,嘴里喊著︰「喂,死丫頭!只有一個,你別都吃完了。」

「誰理你呀!先拿的先贏。」雷百合不甘示弱的搶了回來,趕緊再多咬一口。

凌宵跳下雜物箱,用手箍著她的脖子,把她的頭壓低在自己的腰部,用武力威嚇著︰「拿來!」

「放手啦,勒死人了啦!」為了半個面包就想謀殺她喔?

他伸手搶了過來,順便放開了她,曲起了手臂,露出了結實的肌肉給百合看,「看見沒?沒練的比我還結實之前,不要妄想跟我搶咖哩面包。」

他最喜歡吃咖哩面包了,就算被百合這個男人婆咬過一半,他也舍不得不吃。

江寶軍一臉嫌棄的說︰「咖哩面包的東西跟大便沒兩樣,還搶著吃。」

「那你還買?變態。」吃到了半個也甘願了,雷百合一邊在塑料袋里尋找她次愛的紅豆面包,一邊不甘示弱的回嘴。

「我喜歡看你們搶著吃大便的樣子呀,哈哈哈。」他明明知道這兩個都愛吃咖哩面包,卻每次都只買一個讓他們搶。

看他們為了一個面包而打得你死我活,總會讓他樂不可支。

話才剛說完,誠實的寶妹立刻挨了百合一腳和凌宵一拳。

「別動手,OK?大家都是文明人嘛,用得著這麼粗魯嗎?」死百合,他這件西裝可花了不少工夫,才從百貨公司的試衣間模出來的,她這麼一腳踹上來,害他褲子都沾上機油了!

好歹他也算是半個老板,也該對他客氣一點吧?

當年要不是他說服了親密愛人勇哥,他才不會雇用只有十八歲,混過了七、八個高中都還沒畢業的百合。

女人就該去學做蛋糕,跟人家學什麼玩車,真是的,一點女人味都沒有,難怪都二十多歲了,連戀愛都沒談過。

「喂,用你那只假的勞力士鑽表幫我看一下,現在幾點了?」百合一邊灌著礦泉水,一邊含糊的問。她只花了四口,就解決一個紅豆面包。

在機車行的這份工作,不過是她眾多兼職的其中之一,她總是像趕場似的到處打零工,將所賺到的錢全部存起來。

「差十五分鐘四點。」江寶軍不高興的說︰「這跟真的沒兩樣,就連行家都不見得看得出來耶。別老是把‘假’這個字掛在嘴上,OK?」

他追求名牌、崇尚流行,問題是沒錢,只能將就著用假貨。

反正真假本難辨,真正識貨的人又不多。

「快遲到了,我要走了。」她用手背抹去嘴邊的水漬,抓起一件油膩膩的外套往肩上一甩,「我先走。」

「小雷,你沒洗手。」一向愛干淨的江寶軍提醒道。

真是的,她急著到別的地方賺錢,吃定勇哥的機車行不打卡,所以老是遲到早退。不過她是三個人的小妹妹,他就算心里嘀咕一下,也只能順著這個死愛錢的了。

「知道了啦。」反正待會還不是會弄髒?雷百合干脆的在上抹了幾下,回頭道︰「你比我媽還嗦。」

說完,她笑嘻嘻的往門外走。

「老板。」兩三名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牽著一輛五十西西的JOG停在店門口,裙子短得都快遮不住了。

「我要換機油。」

「叫里面的人。」雷百合與她們擦身而過,大拇指往身後一指,然後跨上自己的豪邁一五○揚長而去。

「就是她,很帥吧!」女孩一臉興奮的說︰「我沒說錯吧?」

其它兩名女孩眼里似乎都冒出了愛心了,「酷斃了,長相超正、身材超好的。」

一頭染金的削薄短發,俊俏的五官和白晰的肌膚,更棒的是高挑的身材和包裹在牛仔褲下的長腿,當然她耳上成排的耳洞,也是她們傾倒的原因。

帥!

凌宵拿著一瓶機油和工具走了出來,他最喜歡跟蜜桃沒兩樣的女高中生了,「要換機油呀?」他一副色老頭的模樣問著。

「不換了。」三名女孩緊貼著,坐上了小車,「我才剛換過而已。」

「嘻嘻,她真的好帥喔,以後我的車子都要騎來這里保養。」一名女孩回頭跟同伴說。

「那我也要!」

「她是我先發現的耶,你們不能搶喔。」騎車的女孩一副很後悔的樣子。

凌宵可悶了,「小姐,你們是說剛剛出去的那個人嗎?」

「廢話,不然是說你這只大猩猩嗎?」女孩們一臉嫌棄的模樣。

他搔搔頭,納悶地問︰「可是她是女的耶!」

雖然百合頭發剪的比男生還短,打扮又很中性,身高又高,但還是看得出來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呀!

「她當然是女的呀,難道我們沒長眼楮嗎?」

「就是女的才帥呀,我一定要寫情書給她,嘻嘻。」

看著三名豆蔻少女揚長而去,凌宵還是一頭霧水。

「這是什麼世界呀?」里面那個男人只愛男人,外面這群女人又覺得女人帥,像他這種肌肉猛男已經沒人欣賞了嗎?

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花這麼多時間健身啊?唉——

「這是你的發票,謝謝光臨。」

將發票和找的零錢交給客人之後,雷百合雙手抱胸的倚在加油機上。

還好她非常習慣加油站這種氣、柴油混合的味道,所以不會出現那種頭暈或是想吐的情形。

「百合。」帶著口罩的家祺就是聞多了油味會想吐,可是又不得不在這里工作的可憐蟲。

一個夜校的學生,很難在白天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所以她也只得忍受著不舒服的感覺。

「你又遲到了。」丁家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組長會罵人的。」

「我哪有遲到?」她微彎著腰,笑咪咪的跟個子很嬌小的丁家祺說道︰「我打三點五十九分的卡,怎麼能算遲到?」

「少來了。」瞪著一雙圓圓大眼的丁家祺說道︰「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幫你偷打的。」

她看時間快到了,假裝要去幫自己打下班卡,順便幫百合打了上班卡。還真是千鈞一發呢!罷打下去時鐘就跳到四點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雷百合伸手一勾她的口罩,再放手讓它彈回去,「謝啦。」

不過是晚個幾分鐘嘛,朱組長就把這當成十惡不赦的大罪,每次都叫她留下來打掃廁所。

要是被他留了下來,那她PUB那邊的工作就鐵定遲到,又得挨經理的臭罵,這樣會變成一個惡性循環耶。

還好有家祺這個貼心的小可愛,幫她將一切打理得好好的,否則她早就被踢出去了。

唉,她知道很難得能再遇上,像勇哥這麼干脆又好商量的老板,但她總是希望下一個老板會更好。

「我才不要謝謝呢,那多沒質感。」丁家祺正經八百的說︰「自從有貨幣的使用以來,人類表達謝意的方法就只有一種。」她對著百合伸出手,「給錢。」

「不錯,學得很快。」把她雷百合認錢不認人的精神和原則都背起來了!她把丁家祺的手掌一合,輕快的在她頭上拍了一下,「學費就不跟你收了,扯平。」

丁家祺一笑,「小氣鬼,算得真精!小雷,你晚上在‘活死人’有班嗎?」

「廢話!」

活死人是一家最近新開的重金屬搖賓PUB,她在里面當酒保,薪水加上不少的小費,收入算是她目前最滿意的。

「我同學說要逃課去看你,別給她們擺臉色。」丁家祺叮嚀著︰「她們以為……哈哈,你是我男朋友,哈哈哈。」

丁家祺雖然覺得好笑,但臉上卻顯得興高采烈,似乎還挺得意的。

上次她差點遲到,是雷百合用飛車把她及時載到學校,結果正好被某個眼尖又嘴巴大的女人看到,所以隔天她就成了有個帥到極點的金發男友的名人。

她覺得好笑,可是也喜歡這小小的虛榮心,因為當人家既羨慕又嫉妒的說「你男朋友好帥喔,簡直是超級美形男」時,她都會覺得好驕傲呢!

她小百合六歲,一直都很喜歡這個鄰家的大姊姊,所以才會跟著她到加油站來工作。

「你別跟著逃課。」雷百合叮囑道︰「不然我把你趕出去。」

「我才不逃課呢,我很努力的。」丁家祺伸手挽著她,親昵的說︰「我畢業的時候你要來送花給我喔,我會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的。」

「送花?那有什麼問題?」

反正家里開花店的,隨便拿一朵又不用錢。

「快去上課吧,你要遲到了。」雷百合把她轉了個方向,輕輕一推,「明天見。」

明天星期六,按照慣例,雷百合是要將處理好的資源回收品,搬到回收場去賣錢的。

丁家祺當然是她的小搬運工,而且還是不給錢的那里。

「好,我不會忘記的。」

丁家祺回頭揮揮手,正想離開時,一排車緩緩的駛進了加油站。

「哪來那麼多勞斯萊斯?八台耶。」丁家祺問著。

全都是黑色的,車窗上貼了反光玻璃紙,而且嶄新的像剛從車廠開出來一樣。

「快去上課啦!」雷百合催促著,依然倚在加油機上,反正勞斯萊斯加油的車道不在這里,他們應該會直接開到另一個車道去。

她對這種大車沒興趣,讓她如痴如狂的一向是重型機車,因為她愛死了那種風馳電掣的痛快感覺。

自從政府開放重型機車上路之後,她很榮幸的考到了駕照,她可是第二十一個拿到重型機車駕照的人,听說後面還有六千多人等著排隊考照。

她真是個幸運兒,可惜沒有自己的車,每次都只能偷偷騎勇哥的。為了擁有一台重型機車,完成在四十歲之前駕車環游世界的夢想,她才會如此拚命賺錢,全年無休。

這是干嘛?看著八台停在機車加油道上的高級轎車,雷百合差點沒傻眼。

她在他們把車駛進車道之時,就已經一邊指引方向,一邊跟駕駛說他們走錯車道了,他們還開來這里干嘛?

這車道上面明明畫了這麼大的一個標幟——一台摩托車耶……這樣還會弄錯嗎?

「九五無鉛加滿。」駕駛面無表情的說。

明明是陰天還帶著一副墨鏡,穿著一身黑抹抹的西裝,說話的腔調也很奇怪。

「先生,麻煩你過去那邊加。」她擠出一抹職業笑容,心里早就把文盲、白痴加智障罵了好幾遍。

「我要在這邊加。」駕駛從鼻孔哼出一聲,下巴稍微的抬高了,「加滿。」

「先生。」她還是掛著職業笑容,但心里有些火大了,「我們這里是機車道。」

他是瞎子,還是聾子啊?

她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不過為了賺錢,不得不客氣,畢竟和氣才能生財嘛!

想當初她高中怎麼念都念不畢業,就是因為這副臭脾氣。

那時她是全校第一名的女狀元,卻拿球棒敲破了教務主任的頭,因為他模了她一把。

結果她被退了學,還被抓去接受兩個月的感化教育,之後學校一所換過一所,但總會有麻煩跟著來,所以她干脆休學不念了。

「你敢叫我開到別的地方去?」駕駛用英語劈里啪啦的罵了幾句。

雖然說她不諳英語,但隱約知道對方罵出來的一定不是好話,至少那句F開頭的,她就很常用。

「你神經病呀!這里是機車道,不代表你可以這麼機車!」她拍打了車頂一下,「滾!不爽幫你加油了!」

堡讀生們看狀況不對,連忙圍了過來,朱組長也趕緊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干什麼,雷百合,你又做了什麼事!」朱組長一看到跟客人有爭執的是她,差點沒瘋掉。

上個禮拜她加油溢出了油孔,弄髒了客人的車子,人家叫她擦干淨,她居然叫人家自己舌忝干淨,害他連連道歉又送了免費的加油券,才平息了客人的怒火。

「上個禮拜你才出紕漏,現在又跟客人吵架,你不想干啦!」

雷百合也大聲反駁回去,一副不甘示弱的樣子,「上個禮拜我一點錯都沒有!」

那個變態在她快加滿的時候,突然用力的晃動車子,油當然會濺出來啦!

她是想幫他擦干淨車子,結果他卻指著濺到汽油的胯下說︰「這里你也要擦干淨。」

她沒當場傍他一拳,只叫他自己舌忝已經算客氣的了!要不是怕丟工作,她才不會那麼容易就讓他走。

「我哪有做什麼事?這個客人八成是從非洲來的,叫他開到汽車加油道去加,他就是不肯。」

「誰說這里不能加,胡說八道。」朱組長把她罵了一頓,彎著腰陪笑道︰「先生,我們工讀生不懂事,請你別跟她計較。」

駕駛繼續用英語劈里啪啦的罵著,朱組長也陪著笑臉。

突然駕駛停了下來,轉過頭去,向後座的人說著︰「YesSir!」

然後他再轉回來,用輕蔑的口氣說著生硬的中文︰「叫她跪下來道歉,我們就不計較。」

「啊?」

朱組長都還沒反應過來,雷百合就吼起來了︰「神經病,為什麼我要道歉,還要跪下來?」雷百合瞪著眼楮,只差沒一腳往車門上踹了。

駕駛低聲的跟朱組長說了幾句話,朱組長馬上點頭︰「是、是!」然後又回頭凶巴巴的說︰「雷百合,快道歉!不然開除你!」

對方是這麼有來頭的人,可不是他們這家小加油站得罪得起的。

「開除我?」她瞪大了眼楮,忿忿的扯上那件背心,直接往朱組長臉上丟去,「你不能開除我,老娘不干了!」

她一甩頭,罵了一聲︰「一群神經病!」

在她一腳踹上車門之時,她還想著要記得來領這半個月的薪水,否則她可虧大了。

「Lily。」後座的黑玻璃窗降了下來,一個很有磁性帶著笑意的聲音,很流利的說著中文。「你不應該這樣發脾氣。」

車子里的男人比任何偶像明星都還好看,梳理整齊的頭發和昂貴的西裝告訴她,這個帥哥不是小人物。

他有外國人深目高鼻的輪廓,眼珠是淡淡的棕色,很明顯的是個混血兒。

他看起來有些面熟,不過她想不起來他是誰。但他俊俏的外表卻使她心中一動。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花痴,干嘛因為人家長得帥就臉紅?

「關你屁事!」為了掩飾自己心里的小悸動,她惡狠狠的回嘴,瀟灑的比出她修長的中指,又多踹了車門幾腳才離開。

雷百合听到他在笑,不由得更加氣憤。

咦?等等,他喊她Lily?他怎麼知道她的英文名字?

是巧合嗎?

雷百合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動車窗緩緩上升,一頭霧水的目送車子平穩的駛出了加油站。

靶覺上這群神秘人物好像不是來加油,而是特地來找她麻煩的。

真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神經病!開這麼好的車子,不應該沒有錢去看醫生或是買藥吃吧?

可惜那麼帥的一個男人,卻是一個瘋子!

她搖頭甩掉那個荒謬可笑的想法。帥又怎麼樣?她也很帥呀,而且還是公認的呢!雷百合非常驕傲的想著。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