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少奶奶唯一人選 第一章

「今天──我們懷著悲傷心情坐在這,送秦總裁允聰先生走完人生最後一程。請大家跟著我一起默禱。」

在牧師的帶領下,所有人低下頭,閉著眼,靜靜听著禱告詞。

教堂里布滿白色玫瑰,一排排的椅子上坐的全是政商界有名望的人,連政府高層都送上挽聯致意,可見秦廷金控在亞洲銀行界的地位。

秦廷集團,亞洲投資金控的龍頭老大,在獨子秦允聰接下總裁之位後,積極與政界靠攏,野心勃勃地想將版圖擴展到全世界。

誰知一切的美夢,都隨著這位年輕領導人早逝而劃上休止符。

葬禮中,除了秦家的至親好友外,秦允聰的未婚妻夏京霏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夏京霏的爸爸不但是國際知名品牌VOGUE的總裁,更在世界各地專營服飾、珠寶……等等昂貴的流行商品的進出口,身為夏家的獨生女,受寵愛的程度自然不在話下。

這一對各方面都登對的璧人訂婚時,喜宴的氣派奢華引起國外媒體的關注,因為兩家族的聯姻,正式宣告秦廷集團和夏氏企業即將合作開創另一個新王國。

只是,所有的美夢都因他的早逝粉碎了。

失去所愛的夏京霏,一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要不是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嚴妹瘡陪在身邊,她根本無法來參加今天的葬禮。

妹瘡出身小康家庭,個性樸實素靜,不愛出風頭。

從小,她的鼻梁上就掛著副眼鏡,因為害羞,走路常常低著頭,再加上劉海遮住大半張臉,大學畢業前很少人記住她的長相。

兩人小學就同班。一開始時,京霏霸道任性的個性,使她的人緣很不好,直到認識妹瘡,京霏才算有了個真正的朋友。

善良溫柔的妹瘡對京霏諸多包容,從不計較,更不記仇。雖然她小京霏幾個月,卻總像姊姊一樣照顧著京霏,讓從未感受過手足之情的京霏深受感動。

在十五歲的一場車禍中,京霏因為及時推了妹瘡一把,讓她逃過死劫,自此妹瘡對京霏就存著一分感激,對她比親生姊妹還要照顧。

雖然兩人交情至深,但為了不落人口舌,她在沒告知京霏的情況下到VOGUE應征,憑實力考進設計部,專責新品的外部包裝設計。

進公司後,妹瘡性格依舊沉靜,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目,直到有次歐洲廠商在台舉辦聯展,會場中,她不時用流利的義大利語和設計師們交談,這才讓人注意到她的實力。

此後,她便常常被派到國外參加展覽及會議。

由于長期接觸時尚,她無論是外型、服裝甚至性格,都開始有了改變。摘掉眼鏡,這才讓人發現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眸,以及懸挺的鼻。略施薄粉,整個人便亮了起來。

「京霏,妳別哭了好不好?」妹瘡摟著她,輕聲安慰著。

意外發生至今,妹瘡始終寸步不離陪在她身邊。

「妳說……他這麼一走,我怎麼辦?怎麼辦……」她沒有哭天搶地,但淚水卻從沒停止過。

「妳有家人還有我啊,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著妳。」妹瘡環抱她的肩,輕聲說著︰「等葬禮結束,我們到國外散心,暫時離開這好不好?」

「我哪都不想去……」她搖頭,靠在妹瘡肩上啜泣。

「好好,先不說這個。」妹瘡趕緊拿著手帕幫她拭淚。

大廳里回蕩著悠揚的詩歌,沖淡了哀傷的氣氛。

偶爾,妹瘡抬起頭,望著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總會不經意將視線停留在允聰的照片上。兩道墨黑的濃眉,深邃的眼眸,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俊逸的臉龐透著超齡的沉穩和自信。

一想起那英氣勃發的神態,妹瘡心頭就涌起一股悲痛。再想到初見時,那怦然心動的感覺,捺不住鼻頭一酸,淚就要奪眶而出。

別傻了!早說過不再想了。妹瘡提醒自己,無論家世、背景、談吐、舉止……自己沒有一樣比得過京霏,更不用說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是多麼相配了。

就是有這份覺悟,她才毅然決然將這份情感深埋心底。只是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埋竟然就是一輩子了……

「請翻開第五十八頁,讓我們獻唱這首歌。」牧師的聲音將妹瘡拉回現實。

葬禮在這首詩歌中結束。

在會後的餐會上,妹瘡將京霏安坐在角落的位子,然後走到餐台前盛食物。

秦翊,也就是允聰的父親過來叫住她︰「妹瘡,謝謝妳這幾天的幫忙。」

「秦伯伯,怎麼跟我客氣起來?允聰是我的朋友,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發生這種事,我們全家都很傷心,實在沒有余力去照顧京霏,還好有妳陪著她。」

他微皺的眉宇之間,有著允聰的影子,妹瘡垂下眼,刻意避開,說︰「秦伯伯你別這麼見外,葬禮的事我幫不上忙,照顧京霏是我唯一能做的。」

「妳幫我多勸勸京霏,要她想開點。」他視線遠遠瞥向坐著的京霏。

「秦伯伯,你要節哀順變,別想太多。京霏這有我,你不用擔心。」妹瘡轉頭,發現京霏正往這瞧,于是說︰「秦伯伯,我先過去了。」

「好。」

妹瘡走回座位,將盤子放在京霏面前。

「妳吃吧。」京霏把盤子推到她面前,「我沒胃口。」

「不吃怎麼行?這幾天妳吃不好睡不好,人瘦了一大圈,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

「別擔心,我沒事的……」

「允聰不在,妳更應該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們擔心啊!」

妹瘡幫她切好肉塊,用叉子叉好遞給她。

京霏不理,只是垂下滿是淚水的眼,輕聲啜泣著。

妹瘡移坐到她身邊說︰「雖然這時候說這些太無情,但……妳也該為自己的未來重新打算,世上畢竟還是有好男人的。」

「我要上哪找像允聰這樣的男人?」

「允聰的好沒人比得上,但妳還年輕,這麼放棄追求幸福實在太可惜。」

京霏轉過頭來,用那雙含淚的眼望著妹瘡,「這是我的報應嗎?」

「妳胡說什麼?」

「不是嗎?他總是說我任性,說我不知道體諒他的辛苦,老要他抽出時間陪我……」

「夠了,這時候不要花腦筋去想過去的事了。」

京霏嘴角牽動,戚然一笑,「我只是想他……」

妹瘡體貼的將湯推到她面前,關心的說︰「妳快喝點湯暖暖胃,身子熱了會舒服點。」

「妳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連允聰都受不了我,但妳卻……」京霏試探的問︰「是因為那場車禍嗎?妳對我這麼好只是因為內疚,要補償我是嗎?」

「妳再猜測下去我要生氣了。」妹瘡露出少有的激動神情,緊握她的手,「我要妳養好身體,一直開開心心的。」

「妹瘡……」京霏看著她,哀傷的眼眸藏著深深的感動。

她倚靠過去,緊緊抱著她的手臂,撒嬌的說︰「妳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傻瓜,將來妳結婚就要跟老公住,哪管得了我。」

「誰說的!我就是要妳來跟我一起住。」京霏露出一貫任性的模樣,「妳呢?要是妳結婚,會不會忘了我?」

「我不會結婚的。」妹瘡笑笑,溫柔的語調中透著難以撼動的堅決。

雖然那場車禍已經深埋在她內心深處,但發生過的總會留下傷疤,不幸地……那車禍留下的,是一個這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口。

京霏听出她話里隱含的深意,所以沉默不語。

妹瘡自顧自的吃了些東西,轉移話題︰「我下星期要到義大利參加一個全球設計展,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吧。」

京霏意興闌珊的搖頭。「別擔心我,妳是去工作,我不能打擾妳。我還是待在家里靜一靜,整理好心情,再說吧。」

「嗯,也好,但答應我,千萬別胡思亂想喔。」妹瘡輕握她的手鼓勵的說完,端起黑咖啡淺啜一口,讓苦味在舌尖盤旋,悼念失去的那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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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妹瘡搭機前往義大利米蘭,參加一年一度的時裝設計展。

清晨出發,轉機加上交通阻塞,抵達米蘭已接近傍晚了。

為了能趕上六點開始的宴會,妹瘡根本沒時間休息。一進房間,她馬上泡個澡,舒緩一下疲累,好應付晚上的展前貴賓酒會。

換上這次行程唯一帶的一件禮服,妹瘡匆匆搭車直奔會場。

會場是棟已有百年歷史的古老建築,因其外觀華麗典雅,現今仍是時尚名流偏愛的聚會展覽場地。

妹瘡踏上花崗岩鋪成的台階,踩著紅地毯走進以金色為基調的會場,馬上被這民族風的布置所吸引。

她端了杯酒,悠然的在人群中走動,嬌小的身形非但沒有淹沒在高挑的外國人群中,反而因為那一頭黑緞般的長發,讓她格外引人注目。

為了遮掩長途搭機的疲憊,她刻意化了濃妝。深色眼影配上銀紫色禮服,使她猶如一顆深海珍珠,光燦奪目。

懸頸的削肩禮服,展露她縴細完美的曲線;右側的高岔,使雙腿若隱若現;瓖著水晶鑽飾的高跟鞋,在每次移動步伐時,反射出熠熠光亮。

專心參觀作品的妹瘡,渾然不知自己吸引了多少目光。

走著走著,她突然感覺胃部微微抽痛。一整天沒吃東西的她,因為空月復喝了不少酒,胃已經開始抗議了。

她左顧右盼,看到餐台上的食物,決定找個位子坐下來吃點東西。

誰知才轉身,竟撞進一個堅硬厚實的胸膛里。

她回神過來,想開口道歉,但口還沒開,便看見對方白襯衫上暈染一片的深紫色。

「對不起!」她忘了自己身處異國,急忙用中文道歉,「糟糕,有沒有布啊……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個沒頭蒼蠅,遍尋不著擦拭的紙或餐巾,只能歉疚的望著一大片酒漬自責。「真對不起……」

「沒關系,妳又不是故意的。」那人突然用中文回答。

妹瘡被這熟悉的聲音和語言嚇了一跳,猛然抬頭,不自覺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男人上前一步扶住她,禮貌性的對她微笑。

「允……允聰?」

男人看她臉色發白,緊張的問︰「妳沒事吧?」

「你……你……」她又退了兩步,因為撞到身後的人而停止步伐,但臉上驚恐的神情讓人難以忽略。

Jim怕她更加失控,趕緊上前扣住她的手臂低聲說︰「有話慢慢說,別緊張。」

他無法解讀她的震驚,只能疑惑的回望著她。

妹瘡收回自己的手臂,不自覺地上前。

在不到一步的間距,她徹底地看清這男人的長相。他下巴雖留著整齊的黑色短須,但那炯炯有神的眼楮、濃眉、堅毅緊抿的唇……卻散發出令她熟悉的神采。

「你的臉……你……」

「我的臉怎麼了?」

妹瘡忘情的伸手去撫模他的臉。

Jim立刻感覺四周的注視目光開始向他們倆集中。

他一動不動,對她這親昵的舉動持觀望的態度。

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想借故接近他。

罷滿三十的他,憑著精準的眼光,大膽謹慎的行事風格,和柔性的手腕,使他在短短的五年內,成為許多名設計師指名的合作對象。

只要哪個設計師能將自己的發表會,交由NOIR的Jim來統籌規畫,幾乎就已經成功了大半。

也因為在時尚界享有極高的聲望,Jim成為許多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極欲接近的目標。

在他還是副總監時,無論走到哪總有女人對他示好,當他正式成為NOIR的執行董事後,女人緣更是有增無減。但他潔身自好,對于把征服女人當成成就感的舉動始終無法茍同。這原則意外地讓他提高身價,成為社交圈中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

當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Jim拉下她的手,微微退了一步。

「妳要不要到後面休息一下?」他說。

「不……不用了,我沒事。」妹瘡回神過來,視線依然緊盯他不放。

「對不起,弄髒了你的衣服。」

「我說了別介意。」他搖頭,這才發現自己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一開始,他以為她跟那些女人一樣,只是想吸引他注意,但經過這樣的四目相望後,他發現她不但沒有賣弄風情,相反地,她眸中透著一股暖意,讓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的他,彷佛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一般,打從心底感覺溫暖。

但感動歸感動,他可沒時間跟人打情罵俏,因為眼前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他提醒自己專注,然後說︰「小姐,如果妳沒事,我先失陪了。」

Jim禮貌的點頭,轉身。

妹瘡不知該說什麼,但直覺告訴她必須攔下他,于是她快步追上去,「ㄟ……等等,我……」

Jim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她。兩人四目相望了一會兒,最後妹瘡還是因為無法承接那灼人的目光先低下頭。

「有事嗎?」Jim走近,低聲問。

「你叫什麼名字?你……你在台灣有親人嗎?你是不是……」

「小姐,第一次見面就問這麼私人的問題,妳不覺得太唐突?」

「對不起,我……」妹瘡一下子尷尬地愣在那。

這人雖然跟允聰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像,但兩人的姿態和語氣卻完全不同……

瞬間,她恢復了理智,「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Jim挺有興趣的想追問,但身後突然有人叫他。

「總監,請你過來一下。」金發女助理擠過人群走來,本來帶笑的臉,在看見他胸前大片酒漬時立刻驚呼︰「喔,我的天,你真是太不小心了,等一下記者還要拍照呢!」

女助理將視線投在手握空杯的妹瘡身上,皺眉瞪了她一眼。

Jim立刻說︰「沒關系,我休息室有件襯衫,換一下就行了。」

「嗯,酒會再十分鐘就要開始,動作得快點。酒會結束後,X雜志的記者想和你談談這次展覽的幕後工作……」助理邊走邊報告接下來的行程。

轉身前,Jim還不忘看妹瘡一眼,然後很快地,那高挺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中。

他是誰?他的影像在妹瘡心里烙下深刻的印跡。

世上怎麼可能有人長得這麼像?難道是長途飛行的勞累,才讓自己眼花,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轉移作用?

突來的的暈眩讓她無法思考。妹瘡端著酒,找了張椅子坐下冷靜情緒。

幾分鐘後,她不但沒有沉澱思緒,反而將允聰的形貌和那男人合為一體,幾乎無法分辨了。

「真是見鬼了!」

她抬眼望著廳里穿梭不息的人潮,胃不但疼得更加劇烈,連頭也開始痛了起來。不行,不能讓自己再混亂下去,她必須要找到他,完全解開心中的疑惑!于是她起身,開始尋找男人的身影。

這時,司儀正在台前熱烈介紹現場斌賓,和這次參加展覽的設計師們。

這場會前酒會的重頭戲正要開始,對剛嶄露頭角的設計師而言,想在世界百余位記者面前推銷自己,沒有比這更好的場合了。

洶涌的掌聲和閃光燈充斥整個會場,也模糊她的視線。

妹瘡想起金發女人說過,那男人一會兒要拍照,于是她趕緊將腳步朝舞台挪動。

她大膽的站上高台階梯,場中情形一覽無遺,經過一番努力搜尋,終于在舞台另一邊發現一個很像他的身影。

妹瘡毫不遲疑的撩起裙襬,打算橫越舞台後方直接追上去。

就在她蹬上兩層階梯準備沖刺時,突然感覺一只手環上月復部,接著整個身體懸空了一會,又蕩回地面。

「妳要干什麼?」Jim一臉嚴肅的瞪著她。

妹瘡抬頭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站在眼前,霎時愣得說不出話來。

「這地方不是妳能亂闖的,快退到下面去。」

妹瘡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看,似乎怕一眨眼,他就會從眼前消失一樣。

Jim被這注視搞得心猿意馬,忍不住問︰「妳有話快說,我可沒時間陪妳在這發呆。」

「我……我……」妹瘡望著他,淚水像泄洪般奔流而下。

雖然四周燈光晦暗,但這異常舉動還是引起旁人,尤其是好事的記者們的注意。

Jim憑借著純熟的臨場反應,在記者的快門還沒按下時,就將她攬進懷里,飛快離開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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