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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塵 第七章

「老夫人您也該有所行動了。」小翠正幫雷老夫人捶背,順道提醒著雷老夫人。

「我?」雷老夫人抬高眉頭。

「是呀!老夫人您想想,算算日子奕霆少爺就快回來了,若他發現他不在府期間,您非但沒有為難婕妍小姐反而意外地接受了她。您想想,那他會有多高興,屆時你們祖孫兩人也能恢復以往的感情,您何樂而不為呢?」小翠分析道。

「小翠你是每日跑紫菱院跑得昏頭了嗎?要我向那禍根示好,我到底有沒有听錯?」雷老夫人臉現慍色。

「老夫人,您別急著生氣。您听我說,據我這幾日的觀察看來,藥效已開始發生作用,照這麼下去她決計拖不過今年。您此時與她言好,無損我們的計劃,況且這麼做也不會讓少爺起疑,他會以為她是因病而逝,絕不會怪罪到咱們頭上,您說這有何不好。」

雷老夫人一听深覺有理,自己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計較許多。「要我向她示好那是不可能的,但她若想來崇德院走走,我倒是不反對。」

「謝謝老夫人,我這就將您的話帶到,婕妍小姐一定會很高興的。」小翠的話引來兩人會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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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舒婕妍總覺氣虛煩悶,心中似有一股氣無法排出。小翠笑話她是因思念奕霆所致,令她兩頰殷紅嬌羞不已。

算算日子,奕霆出門也有二個多月。二個多月來,小翠與她的感情急速增進,奕霆原先的擔憂如今看來是不足為慮。

前些日子小翠還提起老夫人對她的觀感改變許多,這都得感謝小翠在老夫人面前為她費心說話。

「哎呀!小姐,如今節令已轉,外頭冷風颯颯,你可別淨站在這兒賞景,若是不小心著涼可怎麼好!」小翠驚慌地為她披上一件狐裘。

舒婕妍回身,朝小翠感激一笑。「謝謝。我貪看美景倒忘了加衣,讓你費心真不好意思。」

「瞧小姐說得多見外。對了,我今天帶來了好消息呢!」

「哦!瞧你高興的,是什麼事呢?」

「老夫人希望小姐您有空就到崇德院走動走動。」

「真的!老夫人真是這麼說?」

「是呀,咱們現在就過院去如何?」

舒婕妍高興得語不成句,直點頭應允。

來到崇德院,老夫人對她的態度果然與之前大不相同,非但沒有冷言冷語,反而對她異常關心,令婕妍感動得不能自己。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老夫人對她是愈來愈加疼愛.但她的身子卻愈來愈容易疲憊,不適的感覺隱隱地令她擔憂不已……

「婕妍,怎麼著?愁眉不展的,有誰給了你委屈受,你盡避告訴女乃女乃。」雷老夫人看著日漸消瘦的婕妍心中暗喜,小翠說得沒錯,藥效確實已經開始發生作用,看來她是過不了這個冬季。

「沒的事,可能是我自個兒貪得美景,著了涼,我想過兩天便沒事了。女乃女乃您別擔心。」

近日老夫人總以女乃女乃自稱,讓她備感窩心。

「著了涼?這可不成!小翠你還不快去炖碗雞湯給婕妍補補身子,快去、快去。」

「女乃女乃,別忙了。這點小傷寒不礙事的。」

「怎麼不礙事?要是弄壞了身子,將來如何為雷家傳後?」

舒婕妍听聞此言,頓時眼眶盈滿淚水,她終于等到這天了嗎?雷家願意接納她了嗎?

「傻孩子,你這是怎麼啦?女乃女乃說錯話了嗎?」雷老夫人慈藹地模模她的發,在布滿笑容的臉龐上有著一對極不協調的眼眸,眼眸深處隱隱地散發著陰森的寒光。

當然舒婕妍是瞧不見的,此時她心中漲滿了幸福之感,怎會知道在這慈祥的背後竟是一雙帶著魔性的手。

「女乃女乃!」她語帶哽咽地喚著,千言萬語盡在這聲呼喚之中。

她好希望奕霆快些回來,這等幸福她好想與他分享,女乃女乃疼愛她呢!她再也不是女乃女乃口中的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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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婕妍臥床的第六天,雷奕霆終于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尚未洗淨的塵土直奔紫菱院而來。

「婕妍!婕妍你人在哪?你瞧,我回來了!」他的語氣里有難以控制的喜悅,盼了三個月,終于盼到了回家。

這三個月來,他馬不停蹄地在北方各地奔走,只盼能早些將事情辦妥,好早日與婕妍相聚。

幾次傳書都未得到婕妍的筆墨,只能經由爹的信函中得知婕妍在府中過得極好,但到底怎生好法?他卻無從獲知。

他疾步奔進內房,「婕妍,你在哪?你瞧,我回來了!」殷切的語氣中難掩興奮之情。

原以為迎接他的應是朝思暮想的絕麗容顏,但人房的一瞬間他即被撲鼻而來的滿室藥草味所震懾住。

他斂起笑容,目光在室內梭巡一番,正當他心存疑惑時,剛好瞧見在床上勉強坐起的人兒,他的心咚的一聲往下墜去,而後沖上腦門的血氣令他心口發疼,眼眶溫熱,整顆心糾結得疼痛。這就叫過得很好?

「婕妍?」

他有一股欲殺人的怒火,眼前的人兒與三個月前的美麗身形判若兩人,是誰將她折騰成這般模樣?「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她原就羸弱的身子如今看來瘦削得令人心痛;原是烏黑亮麗有如絲緞般的秀發如今干枯而不再帶有光澤;原是如秋水般的翦水雙瞳如今不再亮麗生輝;原是紅馥的芳澤,如今蒼白而顯憔悴……

舒婕妍昏昏沉沉之間依稀听見奕霆的呼喚,她原以為又是錯覺,近來她老是夢見奕霆回來了,但乍醒之後,卻什麼人影也沒有。經幾度失望之後,她已不再心存幻想。

直到她的手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溫度,她才勉強地坐起身,用力眨了幾次眼睫,她終于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奕霆?真是你回來了?怎麼沒人告訴我呢?我要去迎接你呀!」她急忙地以虛軟無力的手攏了攏發鬢旁的散發。

「快躺下!」他的口氣焦灼,行動卻是極其溫柔。

「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他不舍地攏攏她的發,模模她瘦削的臉頰,一股溫熱的液體直沖眼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何會消瘦得不成人形!

當舒婕妍再度抬眼瞧見奕霆眼瞳中的憂傷之色,她瑟縮了一下。

「我這會兒看來極丑,是不?」她已好幾日不曾照過鏡子,但大概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啥模樣。

這回真是病得不輕呢!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奕霆了,還好他終于回來了;可回來後見到這樣的她,是不是比見不著更糟?

見到這般憔悴的人兒,雷奕霆心魂俱裂,他後悔當初沒將她帶在身邊,留下她獨自一人是他今生最大的錯誤!

「不丑,一點也不丑。」他湊上她干枯的唇,輕柔地摩挲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女乃女乃對你做了什麼?」感受到她冰冷而不帶溫度的唇瓣,他的心如萬蟻鑽心般疼痛難忍。

舒婕妍一听奕霆將她病倒之事怪罪到女乃女乃頭上,便急著澄清︰「可別誤會了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待我極好。霆,女乃女乃肯接受我了呢!你知道嗎?」

她瘦削的臉龐泛起甜蜜的笑容,「原以為我這輩子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諒,卻沒想到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變化會這麼大!女乃女乃非但原諒了我,還對我百般疼愛。霆,你絕對無法想象那是怎生的感覺,我首次在雷府有了家的依歸,不再覺得自己仿佛似一片落葉般,無足輕重。」

雷奕霆愈听濃眉愈蹙愈緊,婕妍不會對他說謊,但由她口中所形容的,不太可能是女乃女乃的作為,女乃女乃不可能這麼容易接納婕妍,「那麼你臥病在床又是怎麼回事?」他提出疑問。

她臉龐的笑容逸去,「都怪我身子骨不好,原是一場小風寒,不料卻變成一場大病,自此一病不起。女乃女乃幾乎請遍了京城里所有的名醫,但每個人均對我搖頭嘆息。」

她以瘦弱的縴指輕撫他的臉龐,「霆,我怕是再也好不了了,這輩子負了你的情,若有來世,我定償還。」她低低飲泣,深深訴情,語中悲愴之情令人聞之鼻酸。

他的唇狂亂地壓住她的,「不許胡言!」他緊緊地摟抱住她,為她的話語而起一陣寒顫,生怕她一語成讖。

「不許胡言,听到了嗎?」他喃喃地重復著,淚水和著她的,再也分不清彼此。懷中的人兒氣虛微弱似一握即碎,他心里明白得很,這絕非一般風寒。

「我就去找大夫,區區一個小風寒不足以懼,你可不能胡思亂想,懂嗎?」他急急地起身,往外走去。

舒婕妍向前拉住他的袖口,阻止他離去。

「霆,我自個兒的身子,我明白得很。近來,我常夢見一處極美的環境,對那兒有一種很真切的感覺。我想,我是快回到那兒去了!」

雷奕霆聞言急急回頭,心一下子沖上了胸口,他緊緊擁她人懷,口氣幾乎是咆哮的︰「沒有我的許可,你哪兒也不許去!听到了嗎?」

恐懼襲向他鋼鐵般的身軀,竟令他一時間感到癱軟。

舒婕妍深深地睇凝著他,仿佛沒有听見他的咆哮,繼續說道︰「只是,我不舍啊!好不容易咱們才獲得女乃女乃的認可,原以為幸福可期,卻沒想到竟壞在我這孱弱的身子,我真是恨啊!」

她手握成拳,猛然捶打自個兒的身體。

雷奕霆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再繼續傷害自己,淚水不爭氣地滴澆在兩人雙手間。「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你放心。」他語帶哽咽地保證著。

再不能耽擱了,他心下直想早些探知她的病因,這病真是不能拖了!

思及此,他急急向她交代︰「我很快就回來,你先睡會兒。」隨後急速離去。

舒婕妍望著奕霆離去的那扇門發愣,而後淚水緩緩淌下,許久後,她疲憊不堪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她緩緩地躺下,緊閉上眼感受著心痛的滋味在心頭沉澱。

難道這真是她的命數?

淚濕玉枕,無語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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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訪遍京城名醫後,雷奕霆確認婕妍所言無誤,府中確曾為她的病情大費心神,但均無人能解婕妍究竟得了何癥?

為什麼會這樣呢?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病就病?

不行,京城的醫生沒法醫治,並不代表其它城鎮就無醫生可治。

雷奕霆當下決定要帶婕妍遍訪天下名醫,說什麼他也要將她的病傍治愈,否則他就與她一同歸西。思及此,他疾步往紫菱院走去——

紫菱院內,雷雲雲童稚的聲音不斷傳出。

「婕妍姐姐,我不是早告訴你,小翠那丫頭心眼壞得很,她送來的東西不能吃。你瞧,你就是不听我的話,這才吃出病來!」她每次見到婕妍總不忘叨念幾次,尤其是婕妍病倒以後,她更覺得自己所言無誤。

舒婕妍還來不及回話,門便咿的一聲被人打開。

「雲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些!」雷奕霆疾步來到雲雲面前。

「奕霆哥哥你來得正好,你瞧這些補品、糕點全是小翠那丫頭送來的,你不知道,自你離家後,小翠便時常拿東西來說是要給姐姐吃,我就說她準沒安好心,姐姐偏不信,你看,一天天吃下去,不就吃出病來了!」

「雲雲,可不許編派別人的不是,生病是因為我身子骨不好,哪能嫁禍別人。」舒婕妍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虛弱,這會兒只要多說二句話,便氣息不整。

「別急著說話,先躺下。」雷奕霆走至床榻扶她躺下,接著起身來到擺放補品的桌案,以湯匙舀起一口湯水嗅了嗅,回身詢問她︰「小翠每日都會送食物來?」

疑雲在雷奕霆心中升起,他與雲雲看法相同,小翠絕不會無緣無故送食物過來。雷府院落眾多,食客更是上千,除了崇德院有專屬廚子外,其余每二院均共有一個廚子,沒道理要小翠遠從崇德院端食物過來,如此想來確有問題!

「小翠是擔心你不在府期間,我因太過思念你而感郁悶,所以總會抽空出來陪我,順道送來一些點心,全是女乃女乃喜愛的,希望藉此讓我多了解一些女乃女乃的習性,好拉攏我們的距離。她可是一片好心,你別學雲雲對她心存猜疑。」舒婕妍維護著小翠。

此時雷老夫人與小翠也恰巧來到紫菱院,小翠一見桌上的東西尚未動用,又听見兩人的對話,心虛地白了臉色,連扶著雷老夫人的手都顫得厲害。

雷老夫人對小翠使個眼色,要她鎮定點,

然後她走近婕妍,關心地詢問︰「今天感覺好些了嗎?咦?我要小翠送來的補品,你不喜歡嗎?怎麼沒喝呢?身子骨弱可得多留心,來,女乃女乃看著你喝下。」她使個臉色要小翠將補藥端過來。

「謝謝女乃女乃關心。」舒婕妍端過湯碗,卻被雷奕霆接了過去。

「這湯冷了,我看還是別喝了。」他深邃的眼瞳對上女乃女乃狡黠的眸子。

雷老夫人心虛地回避了他的目光,轉而怒斥雲雲︰「你這小丫頭書不好好背,就知整日搬弄是非,還不快給我回房去!」

雷奕霆眉頭深鎖地盯著老夫人,心中已有些明白。

雷雲雲不甘被女乃女乃指責,不悅地嚷著︰「奕霆哥哥,我可沒說謊,姐姐病了是事實,你若是不信,可以驗驗這碗湯呀!」

一語驚醒夢中人,雷奕霆迅速取來銀針欲試湯汁,在場的每個人各懷不同心情等待測試結果,只見銀針人湯後並無異狀……

小翠偷偷地吁了一口氣,而雷老夫人原是凝結的臉色頓時松懈下來。

她氣焰高張地發怒道︰「怎麼,湯都驗過了,可還有什麼疑問?沒想到我的一片好心全給人當成驢肝肺!」

舒婕妍驚惶地道︰「女乃女乃您別氣,全是我不好,我要早些喝下便沒事了。」說著趕緊端過湯,急欲喝下。

雷奕霆與雷雲雲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再次往銀針望去,想再一次確定銀針真是無異。

倏地,雷雲雲似有重大發現般,拿著銀針直嚷著︰「快來看,這銀針不對勁呢!」她興奮地嚷著。看吧!她就說小翠有問題。

雷奕霆見銀針顏色略變,雖不明顯卻仍顯示湯確是有毒,頓時鐵青了臉色。舒婕妍不敢置信地猛搖首,她疑惑地望向全身發顫的小翠,這些日子來小翠待她是這般親切呀!怎麼會有心加害于她?

雷奕霆轉而面向雷老夫人,深刻的五官透露出冷酷的訊息,暗如子夜的黑眸閃著復雜的情緒。「女乃女乃,咱們也該談談了。」他凜冽的口氣令人心顫。

小翠心驚地咚的一聲跪下地,「全是奴婢不好,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奴婢該死,求少爺您別錯怪老夫人!」

雷奕霆怒瞪著她,舉起掌來摑了她一耳光,「該死小婢!」

不支倒地的小翠一口鮮血自嘴角滲出,蒼白著臉色恐懼地望向他的怒顏,「少爺饒命!」

雷奕霆滿胸怒火,听不進身旁婕妍代為求饒的哭泣聲。他再次舉起掌來,以更為凌厲的掌風再摑一掌——

「不!」

房內的人剎那間全驚愕得動彈不得,雷奕霆掌下口吐鮮血的是婕妍而非小翠,他怎麼都沒想到婕妍竟于他掌風落下之時,飛身擋于小翠面前。

「奕霆……」舒婕妍含著淚喚他,另一口鮮血再一次涌出……

「你這是做什麼?她想害死你啊!」雷奕霆咆哮著,迅捷地點住她穴位,以防鮮血再次涌出。

他的手顫抖著,額上冒著因過度驚嚇而滲出的汗水,神智迷亂地緊擁著她,不停地在她額上、鼻翼、雙頰來回啄吻,好怕就此失去了她!

「這是為什麼?」他狂喊,心疼著她受盡了欺凌,仍一心一意維護著他人。

「這是我的命,不怪任何人。」

舒婕妍淚如雨下,現在的她看來好憔悴,好蒼老,昔日絕麗容顏已不復見;然自她身上散發出的超月兌氣質,卻是任誰也無可比擬的,那是一種超乎高貴美麗之外的氣質,任何人見了都會自感羞慚。

她的身子往下滑去,雷奕霆心驚地看著她奄奄一息的面容,轉而面對因過度驚嚇而呆若木雞的小翠,怒吼︰「說,你究竟下了什麼藥?解藥又在哪?如果還想保住這條小命,快說!」

小翠恍然回神,顫著聲回道︰「那是千年蠶毒,我自一位江湖走販處得來,當時並沒想過要取解藥……」

說到這兒,她開始泣不成聲,轉而面對舒婕妍歇斯底里地哭吼︰「我妒嫉啊!我原以為你並不比我高尚,你是禍根啊!憑什麼得到少爺的愛,而我呢?我一輩子是翻不了身的奴婢……你不要對我好,我是恨你的,我不要後悔……」她緊抓住舒婕妍的手臂,「快說,你恨我,對不對?你不要假惺惺,你恨我的對不對?我要害死你啊!你糊涂了嗎?」

舒婕妍瘦削的臉龐漾著寬容的笑,「我不恨你,真的。」她勉強地靠近小翠,為她拭去臉龐的淚水,「相反的,這三個月來我很快樂,你一定不知道你給了我什麼。知道嗎?你幫我完成了一個好美好美的夢。」

她轉而望向雷老夫人,「即使一切都只是假象,我依然感謝。」她的一番話,令在場的所有人動容,每個人均濕了眼眶,酸了鼻頭。

這番話終也听進雷老夫人的耳里,感化了她頑強的心靈。

只見她無視奕霆的憤怒走近婕妍,蹲來輕撫奕霆懷中虛弱的容顏,「女乃女乃錯了,真是錯了……你……也願意原諒我嗎?」

「女乃女乃!」舒婕妍寬慰地漾著笑容,雙手握住滿是皺紋的手,「這回您真的原諒我了嗎?」

雷老夫人拭著滿頰的淚水,頻頻點頭。

人是最愚昧的動物,總得要到即將失去,才能獲知可貴之處!

然一切是否為時已晚?

舒婕妍滿足地倚進奕霆懷中,「霆,我現在很快樂、很幸福,你感受到了嗎?」

雷奕霆早已模糊了雙眼,他心疼地在她唇瓣灑下細吻,「我都明白,我與你感同身受,可現在什麼話都別再說了,你必須好好休息。」

千年蠶毒的解藥究竟在哪里?他心急如焚!

舒婕妍滿足地閉上眼,「我真是累了,好想睡一覺,卻不知醒來後,一切是否仍是這般美好?」

門外又起一陣騷動,接著突兀的誦經聲傳來,房外赫然出現一位道姑,身後跟著一大群奴僕,緊迫其後。

「老夫人、少爺!這位道姑硬是要闖進來,奴才們擋不住!」

奇異的是,舒婕妍在嘈雜聲中再度睜開眼,原本因病而顯憔悴蒼老的容顏竟于一瞬間明亮了起來,整個人恍如被一團金黃色的光圈罩住。

這種情境雷奕霆見過,他曾在佛堂之上瞧見……

一種突兀的恐懼感撞擊著他,他心驚地擋于婕妍面前,瞪視著陡然出現的道姑。

道姑全身散發著祥和之氣,竟與舒婕妍的氣質極為相似。她走近婕妍,含笑地凝視著她,並朝她伸出手。「吾徒,你塵緣已了,為師前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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