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當你沉睡時 第三章 美麗誤會

天氣漸熱,學校快將放暑假.

一個半月過去,家俊仍沒動靜,沉睡在那兒像個伙邪的嬰兒.

賀家已把他從醫院搬回家里,白天由家人輪流照顧,晚上請私家看護.家庭醫生仍給他吃那些消瘀血的藥,但也不見好轉.他每天的營養都是靠注射輸入身體的,生命就這樣維持.

希望彷佛愈來俞遙遠了.

「你能每天下班來看家俊嗎?」母親正式提出要求,「卓依.」

「我──好吧.」卓依不忍心讓她失望.

「我可以叫家杰每天接送,或者──」母親眨眨眼,有點為難,「你能搬來我們家住嗎?」

「這──不大方便.」卓依大吃一驚.

「我知這要求過分,但是──」老祖母淚盈于睫,「我對醫生已不抱希望,如困你晚來能在家俊耳邊說話,或者希望更大.」

「我每晚來,可以己駕車.」她只好答應.

「女孩子單獨一人駕車危險,尤具你那一區又靜又黑.」母親是真的關心,「我要家杰接送,反正他也沒事忙著,又搬回來住了.」

卓依看家杰一眼,他果然守諾言.在暑假一開始就搬回來.

「我接送你.」他也這麼說.

他實在是個很溫順的男人.每晚接送是很麻煩的事,他不必抽時間與女朋友見面?二十八歲的男人沒理由不拍拖.

當然,這與卓依無關,她不會問.

于是,卓依每天下班就被接來賀,晚餐之後就被送進賀家俊那間特別大、特別明亮的睡房,要她在他耳邊說話.

她該說什麼呢?對一個全然的陌生人.

起初,她隨說一些話,自己也覺無聊,後來她帶書來,索性念書給他听,天知道這有沒有效,她只是盡人事.

有時賀家人也進來,在家俊耳邊輕輕地播放一些據說是他平日喜歡的音樂,看他一成不變的臉,有用嗎?

這天家又接卓依來賀家,神色頗特別.

「家俊有什麼變化?」她很敏感.

幾個月下來,有時她真以為自己是家俊未婚妻,弄得她自己也糊涂了.

「不──」他搖頭,英俊的臉上很為難似的,「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什麼事?」她的心猛跳.

總不能要求她此時下嫁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吧?這太荒謬.

「我──」搖搖頭,「卓依,愈來愈覺得,這件事上你很無辜.」

「不──目前一切都沒問題,我並不為難.」她很誠懇,「就算每天來,都到最好的招待,你們比我家人更關心、更愛護我.」

「你是個善良的好人,只是──」他很困難地說不下去,「你要有心理準備.」

卓依心懷此忑,將要發生什麼事呢?

這些與賀家相處的日子,賀家上上不但都對她好,還不時收到他們的體物,小玉食物水果,貴重至衣物珠寶,她都收下了,她想小禮物無妨,貴重的等家俊醒來,或真未婚妻出現時還給他們,她從沒動用過.

這些事上,她絕不貪心.

賀家人都在等她吃飯,大家對她熱心、熱情得不能再熱情,好象全部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她被捧得像公主.

「卓依,怎麼從來沒見你帶訂婚戒指?」母親明玉最細心.

「我──因為戒指略大,我怕會掉.」

「家俊真粗心,戒指都會買大了.」老祖母輕嘆,「我有只戒指,原本就預備送給孫媳婦的,現在給你.」

「不──」她不敢要,老祖母已把一古老精致、十分美麗名貴的紅寶不戒指遞過來.

「拿著,戴上.」老祖母命令,「這是我老人家的一點心意,不要拒絕.」

「戴上吧.」母親明玉也勸說著,「讓嬤嬤開心一點.」

卓依還是著她的如意盤,以後把一切還給他們就是,現在只能勉為其難.

她套上,正好合適,好象為她訂的一樣.那紅寶不有拇指指甲那麼大、鴿血色,美得令人心動,她看著,沒有想是喜歡與不喜歡,反正根本不是她的東西.

她完全不懂那價值.

「這是嬤嬤最愛的一枚戒指,當年舍不得給我.」母親明玉說︰「她卻給了你,可見你是嬤嬤最愛的人.」

卓依承愛不了,不知該說什麼話.

「卓依!」老祖母又握著她的手,緊緊,「家俊從小就是我至愛的孩子,他現在遇到這樣的事,我很痛心,我──想求你一件事.」

「有什麼事盡避說,我能做的一定做.」卓依是性情中人,毫王考慮地就說.

「我想──」嬤嬤看母親明玉一眼,「你說.」

卓依彷佛看到家杰在一邊搖搖頭,嘆口氣,然後悄然離開.

「卓依──」母親也很為難似的,「這些日子你也佑道,我全家是真心喜歡你、愛你,把你當成一家人,也許──我們的要求有點過分,令你為難,但請體諒我們的苦心,我們全是了家俊.」

卓依點點頭,靜靜听著.

「家俊──若永遠不醒我們也沒法子.」母親憂心極了,「但──我們希望──希望能為他保留一點骨血.你是他的未婚妻,你們之間感情極好,相信你願意為他做這件事.」

「什麼事?」卓依漸漸覺得不妙,什麼事要說得這麼婉轉迂回?

「我們想──」母親看了公親志堅一眼,他嚴肅得沒有任何表情,「想你為賀家生一個孩子,家俊的.」

卓依幾乎從椅子上跌下來.生一個家俊的孩子?怎麼可能?

「現在科學、醫學這麼發達,什麼都可以做.」母親吸一口氣,令自己更理直氣壯,「我們希望用人工愛孕的方法.已經和醫生談過了,這方法可行.」

人工受孕?這是什麼?卓依怕自己連做夢也想不到這樣的事,賀家──難怪家杰要搖頭離開,難怪他說要有心理準備.

即使這樣,她仍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醫生說過,絕對沒有危險.」母親說︰「雖然你要受十月懷胎之苦,為了家俊,相信你會同意.你若答應,賀家全家都一世感激.」

卓依還是無法說話,這──太荒謬了.若真是未婚妻當然沒問題,只是她根本是假冒的,怎能為賀俊懷孕生子?

「醫生說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怎樣取家俊的精子,他們會研究.」母親再接再厲,「現在是只要你點頭.」

卓依目瞪口呆,她怎能點這個頭?

「這樣吧!」志堅不想把她迫得太緊,「讓卓依考慮幾天再說,反正也不急在一時.」

「怎麼不急?」母親開始垂淚,這是她第一次在卓面前流眼淚,「醫生說家俊現在沒事,如果他因抵抗力弱而感染到什麼病時,一定要再送回醫院,那時不知──不知──」

卓依很想咬一咬牙,把心一橫點頭答應算了,她不忍心見明玉哭得這麼傷心.一抬頭,看見盯著她看的家杰,眼神一接觸,他立刻搖搖頭,示意她別沖動.

她把要說的話咽下去,繼續沉默.

吃晚餐時,大家都比平時安靜,都很少說話.雖然如此,最好的菜還是堆在卓依面前,她是愈吃愈心虛、愈不安,乎想扔下筷子就此逃離,永不出現.

照例,在餐後她會到家俊的臥室陪他,在他耳邊說話.

望著床上他那濃眉大眼、高鼻薄唇的英俊臉孔,益發覺得陌生.她每晚對著他說話是否太無聊?還要為他懷孕生子,簡直──簡直無法接受.

是,無法接受.

怎能為一個漠不相關的陌生人懷孕生子?她──她是個對愛情很有幻想、很有憧憬的人,她希望有轟轟烈烈、浪漫纏續扮下去,再扮下去恐怕要鬧出大禍,她無法負擔的大事.

心意已決,明天開始另外找工作,然後搬離現址──雖然很舍不得她的小房子,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她自己多事才弄到現在不可收拾的地步.

十時,賀家杰送她回家.

離開時,賀家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臉上,那種殷切盼望的眼光,幾乎令她顫抖.

她無法再忍受下去.

「明晚──我可能不來,我家里有事.」在車上她對家杰說.

家杰點頭,他絕對了解她的心思意念.

「他們──實在有些過分.」他說.

「他們的想法並沒有錯,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她差不多要把真相說.

「現代社會,荒謬.」

「其實我應該答應的,只是──只是我有另外的原因,真的.」

「放心,我站在你這一邊,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他正色,「你有反對的權利.」

「我的理由也許你會覺得荒謬,但是──」她真的預備全盤托出.

「不必把理由告訴我.」他極明理,「我絕對尊重你的意見.」

「謝謝你,家杰.」她由衷地說.

他的了解、他的明理、他的支持令她覺得舒服多了.即使她真的逃離,永不出現,她相信他也會支持.

「到現在為止,我仍然覺得家俊醒來,是直覺,與醫學無關.」他說.

「我也這麼想.」她點點頭,「看他的臉色很正常、很健康,沒理由不蘇醒.」

「所以不必同意休們的請求.」他認真地說︰「孩子是要在情投意合之下才應該有的,其它方法都不足取.」

此言深得她心.

「你每晚接送我不怕女朋友吃醋抱怨?」

「說真的,我沒正式交過女朋友.」家杰笑,「間中有些女孩子喜歡我,但不是我心目中的合適人選,我很固執──在這方面.」

「你心目中的人選一定要求極高.」

「不──沒有任何要求,只要我一見鐘情,相處絕對自然舒服,不帶一點勉強,我愛她就行了.」

「這不難.只要你愛她?她不必愛你?」

「就算起初她不愛我,遲早也會被我感動.」他笑,「我的感情無所不在,能包容一切.」

「這個女孩子將很幸福.」

他看她一眼,眼中光芒一閃,卻沒說什麼.

兩人一直沉默到她家,她下車,然後轉頭.

「明天的事拜托你.」

「我會告訴他們,但我將耳根不清靜.」

「那麼我歡迎你到我的小房子來避難.」她很自然地隨口說.

「求之不得.」他笑了,笑得十分漂亮,充滿和煦的陽光,「我原以為你永不會邀請我.」

「當了這麼久義務的「柴可夫」,我理當善待你.」她真的快樂.

凝望她的笑容好一陣子,他駕車離去.

這些日子來,卓依今夜最輕松愉快.明天不必再去賀家,壓力全消.

她邀請了賀家杰,他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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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像以前的許多日子一樣,她為自己做簡單的晚餐.

她最喜歡青菜沙律,伴著自制的酸辣佐料──用魚露、用紅辣椒、用蒜茸、用一點醬油和糖做的,加點檸檬汁,像泰國菜.或者再吃一個櫻粟子面包,她已很滿足.

細心洗青菜、做佐料,門鈴響了.

是誰?賀家杰來得這麼早.

丙然是他,白襯衣、白長褲、白鞋,即使黃昏,也帶來一天陽光.

「哇!太陽之子.」她忍不住說.

他微笑進來,沒帶任何禮物.

這是她喜歡的,她喜歡簡單自然,不要太多繁文俗禮.他這樣極好,像自己人.

天知道怎樣的自己人,她和賀家的微妙關系,怎能把他當自己人?

「真的來難,媽媽跟嬤嬤一直在羅唆,要我在你做完事後接你去.」他在地上的沙發墊子上坐下.

「我想休息一下.」

「是,自從家俊回家後,你沒有休息的日子,真難為你.」

「沒吃晚餐,是不是?」

「我怕在餐卓上面對著她們吃不下.」他笑得像兄弟姐妹,「你有什麼東西給我吃?」

「只有青菜沙律和面包,下班時在文華酒店買的.如果不夠,可以加罐和香腸.」

「妙極!」他輕輕拍手.

他是很隨和、很容易與人相處的人.在他前她一直心虛,這沒道理.

她把食物擺上小桌,兩人對坐著進食.

「哇!什麼佐料?伙的青菜沙律與眾不同,簡直是人間美味極品.」他叫.

「喜歡可以時來.」她愉快地說︰「這是最簡單又不會令人發胖的東西,家中常備.」

「想不到你會弄菜.」

「女人的天職.」她說︰「即使是職業婦女,即使是女強人也應該會.」

十分愉快地吃完他們簡單的晚餐.

她給他一杯五顏六色的菊花茶.花的顏色雖多,茶卻是清澈透明.

「這是什麼?從來沒見過.」

「我自制的.」她微笑,「有個同事住在新界,她家里種了各種顏色的菊花,我看見了就跟她要了一些,洗干凈曬干,就變成天然自制的彩色菊花茶,是健康食品.」

「你有很精巧的心思與手藝.」他由衷地說.

「我的薪水大部分成了房租,所以在食物方面不能浪費.」她半開玩笑,「大自然中能吞進肚里的我都不放棄,節省嘛.」

「蛇蟲鼠蟻都吃?」

「只吃植物.除了在你家有肉類放進我的碟子外,我不喜歡吃肉,我是素食奉行者.」

「你原來很環保.」他搖頭,「怎麼與美食主義的家俊合得來?」

「我們──」她呆怔一下,「各吃各的.」

卓依只能這麼說.

家杰凝視她半晌.

「我已找到家俊的鐘點工人,把他的住所執拾好了.」他忽然說︰「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用.」心虛心跳,站起來拿著碟子走到一,「角我並沒有什麼東西在他那兒──那鐘點工人說什麼?」

「很好笑.她除了見工時見過家俊一次外,再也沒有踫到他,也沒見過你.」家杰笑著,「你們夜回早,出她早來下午離開,永遠沒有踫頭的機會.」

「其實──我並不常在那兒.」她硬著頭皮這麼說,臉也紅了.

「住所里沒有你的照片.」

「我──不愛拍照.」她呆怔一下,謊言拆穿,是不是?他已知悉一切?「看,我屋子里也沒有照片.」

「很少女孩像你.」他又笑從當初的沒有表情,他愈來愈愛笑,「大家都在說,留下青春倩影嘛!」

「那是拍寫真.」她吸一口氣.

他不再說話.過一陣,又突然說︰「明天你會再去看家俊嗎?」

壓力重擔一下子來到她身上,這件事愈來愈像個噩夢,糾纏得叫她無力逃跑.

「我──」她為難又尷尬,「我可以不去嗎?」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他是溫和而且講理的,「沒有人可以迫你做任何事.」

「但是他們那麼好,不去我會內疚.」

「他們要求你做人工受孕,這麼荒謬,他們也會內疚.」

「我想了一天──如果懷孕時把我送到另一個地方,不見任何熟人,離開香港,我──應該可以答應.」她終于說.

「出于自願?」他盯著她.

「我──沒辦法.」她聳聳肩.她相當灑月兌,「也不過一年的時間.」

賀家對她好,她想到「報恩」兩個字.

他沒有說話,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你──認為不對?」

「我不知道.」家杰搖頭,「看你的樣子,听你的聲音很委屈,你並不想

,只是沒辦法.其實──家俊的事並不叫人絕望,醫生說他還有可能會蘇醒,我覺得──一切應該等他醒來才說.「

「他們怕他不再醒來.」

「那麼,中工受孕一個孩子,將來怎麼辦?你想過沒有?一輩子的事.」

她頭.有點吃驚,真的沒想過.要懷孕或生一個孩子很容易,孩子卻是一生一世的事,她真的沒有考慮.

「明天我可以拒絕他們?」

「我站在你背後.」他認真地說︰「嬤嬤和媽媽思想古老,太婦人之見.」

「警方有再找過你嗎?」

「只通過電話.」他說︰「你感覺到在你四周有保護網嗎?」

「完合沒感覺,全部隱形、透明.」她笑起來,「有時懷疑根本沒有這回事.」

「最好相信,他們不會開玩笑.」

「你認為真有個陸世龍?」

「陸世龍真有其人,我打听過了.」他正色說︰「不知道的是他與家俊的關系.」

「查不出任何證據.」

「警方說必要時會打開家俊的私人保險箱,找尋證據.」

「現在該祈求他快些醒來.」她搖頭.

「那麼──明天我來接你,你去告訴他們,不接受人工受孕.」他盯著她.

她想一想,點頭答應.

只是,這件事上家杰為什麼這樣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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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卓依想不到的是,拒絕的話說出來後,並未惹起賀家人太人的反應,他雖然看來失望,卻也沒有不高興,看來他們早已打定輸數.

他們對她還是那麼好,那麼親切,還是把她當中心人物,捧在手心,如珠如,就連小妹妹家珍很愛她.

「卓依姐,周末我陪你逛街.」她說.

「是你陪卓依還是要煩卓依陪你?」母親說.

「互相陪伴啦.」小家珍笑.

「我陪你,我陪你.」卓依也真心喜歡這小妹妹.賀家人都有漂亮又親切的面龐.

第二天,母親明玉偷偷塞了一張美國運通的金卡給卓依.

「這是我給你的附屬卡,你拿去用.」她說.

卓依當然拒絕,她沒有到處簽卡的習慣,因為還沒到那個等級.但明玉堅持,非要她接受不可.她的理由是︰「我們是一家人.」

卓依只好拿著,但她一再警告自己,絕對王能用,哪怕是毫子,她不會原諒自己.

她牽扯進這件事完全沒有目的,包不知賀家這麼富,有她只是好奇──不只好奇,敨是命運,否則怎麼陷得這麼深?沒有任何機會逃離.

天知命運為她安排了什麼?

與家珍在置地閑逛,小家珍喜歡名店,而且與售貨員熟得不得了,顯然是常客.她硬要卓依試衫,一件件、一套套地選傍她,卓依不敢試.兩個人各持己見,卓依拗不過她,只好隨意試試幾套,卻堅持不買.

「這些衣服上班我用不著,你若買我便生氣,以後不再陪你逛街.」卓依提出警告.

小家珍彷佛覺得委屈,嘟著嘴很久不說話.後來到文華酒店喝下午茶,她開心起來.

「為什麼你喜歡文華?」卓依問.

「習慣嘛.從懂事起就跟家人來這兒.媽媽只愛這里,她說其它新酒店無論派多堂皇,卻遠不及文華的歷史與文化,他們都喜歡文華,也許是一份感情.」小家珍很會說話.

這給卓依一種平實穩妥的感覺,這一家人都念舊,都重感情,都是好人,她喜歡們,雖然她只是個冒牌未婚妻.

這件事以後會變成怎樣,她也擔心不來,事已至此,只能順其自然,到那天真正來到再擔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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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辦公至忙碌,有人送來一大袋東西,紙袋上寫著「哉絲」──昨天與家珍逛的名店.

「我的?」她吃驚.

這沒可能,她一樣都沒見過.

「是,卓依小姐?」

「我是卓依,但沒買過東西.」

「賀家小姐要我們送來,已付款.」送貨工人禮貌地說︰「請簽收.」

「你們弄錯了,這沒可能.」

「沒有錯,賀小姐簽的單.」出示收據.

這家珍,把卓依所試的衣服全買來了,四套另加一件晚裝,卓依記得價錢,差不多是她兩個月的薪水.

在送貨工人堅持下,卓依只好暫時收貨,立刻打電話到賀家.

「你收到衣服了,是不是?家珍說你喜歡這些.」明玉滿意地笑,「喜歡就好.」

「我不能收.」

「誰說不能?」明玉打斷她的話,「以後我們穿什麼、用什麼、吃什麼,你就穿什麼、用什麼、吃什麼.我們是一家人,你別忘了.」

「但是──」

「別說任何話,說了就見外,家俊醒來時會不高興,嫌我們對你不夠好.」

「我──」

「收下來就是,我們都不說,把一切放在心中.」明玉笑得很高興,「晚上來,我替你請泰國師傅做了泰國菜,家杰說你愛吃的,是不是?」

卓依真怕自己被寵壞了,在錦衣美食的富裕生活中,她有富家女的感覺.

而且──她漸漸感覺到,富有是件極好的事,什麼東西可以買,什麼事都可以做,拿著信用卡全世界通行無阻,這感覺──這感覺──富裕真是太好的事.

雖然她仍堅持著沒簽過一毫子.

如果簽用了那張附屬卡,她覺得一切都會變質,她不是那種人,她堅持自己的信念.只是她開始明白,富有是件太好的事.

心動百分百掃校:dna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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