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王爺仗勢欺人 第一章

「琉璃,乖,來,背誦一段《三字經》給爹听听。」

「哦!」坐在地上玩紙人的俏麗姑娘一听吩咐,粉女敕女敕的雙唇立即吐出幾個毫不相關的字眼,「人蜘蛛,性奔喪∼∼」

「夠了!住口。」爹重重的嘆氣,轉向他的正室夫人,確認般問道︰「我們真要把這傻姑娘嫁給常宵嗎?對方貴為丞相,怎會要她?」

不要最好,她不希罕──琉璃秀氣的雙眉挑了挑,忍住心聲,裝出一臉痴呆的看向家中實際掌權者──她稱為「大娘」的正室夫人。

大娘冷哼一聲,回她爹爹道︰「我們養了琉璃二十年,難道是白養的?她不該為家里盡盡義務?況且除了出嫁,她還有別的功效嗎?不嫁她,嫁誰?我?」

「大娘,你要出嫁,不要爹爹了嗎?」琉璃「天真無邪」的問。

「住口!」大娘狠狠瞪她,不疾不徐的告訴丈夫,「我們女兒已經嫁予他人了,姓常的不是不曉得,他這回逼我們履行承諾,根本就是蓄意刁難!再說,就算我們的寶貝女兒尚未出閣,也不能送給他欺負呀!」

姓常的,當今聖恩正隆的丞相──常宵,琉璃唯一的姊姊曾與此人有過一段指月復訂親的短暫姻緣。可惜此人家族沒落之後,姊姊那對唯利是圖的爹娘馬上翻臉不認人,毀棄婚約。

「誰能想到,姓常的那麼走運。」爹爹感慨萬分,緊皺雙眉。

「家道中落、三餐不濟、舉目無親……明明是被迫從軍討生活去了,偏偏撞見不問出身的二王爺,提拔他一路從軍師爬到了今天坐上當朝丞相的位置。」

早知那小子有咸魚翻身之日,他們當時絕不會悔婚,而將大女兒嫁給開封首富,避著前來投親的常宵不見面,甚至暗中派人趕他出城。

「說來說去,真該怪二王爺沒長眼!誰不提攜,非得幫姓常的那小子?這下好了,人家當了丞相,立刻來找我們的晦氣!」

「話可別亂說!」爹難得威嚴,吼了不停埋怨的大娘一句。

琉璃暗自竊喜,欣賞大娘傻眼的樣子,讓爹責備──

「這些年若沒二王爺把守邊關、征戰沙場,我們國土不知將被外族侵擾成什麼樣?他貴為皇親,是當今天子最寵愛的弟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見了他,絕不可口沒遮攔,萬一得罪他,我們全家的命都不夠賠!」

大娘自嘲道︰「我哪有那麼好的命去見二王爺?」

「我剛得到消息,二王爺會陪同常宵前來迎親。」

「什麼?!」大娘素來自信滿滿的臉頓時流露出驚慌的神色。「這回不妙了,常宵肯定是對二王爺說了我們悔婚之事,他一定會替常宵來教訓我們。」

這就是嫌貧愛富的報應……琉璃幸災樂禍的想著,然而大娘的下一句話,令她暗爽的笑容猛然凍僵。

「幸好你還有個女兒,」大娘厭惡的目光落在琉璃精美的臉上。「拿她去替補,至少能應付。」

琉璃是二房的孩子,長相漂亮,卻是個傻子,兒時一場大病,奪走了她的神智,人變得痴傻愚笨。

請了眾多大夫,卻始終醫治不好她的呆蠢,家中長者愛面子,怕外人恥笑,遂將琉璃養在深閨,不輕易示人。

「雖是個傻子,但琉璃的確生得比我們的女兒俏麗幾分。」

「夫人,倘若琉璃出嫁,我們以往的掩藏豈不是白費了?外人會曉得她是個傻子。何況她沒心眼,人又笨,往後姓常的欺負她怎麼辦?」

嗯,爹爹還算有人性,會為她煩惱,琉璃拿起紙人朝著爹爹的方向吹。

「她是傻子,姓常的不欺負,別人也會欺負!橫豎她這輩子是沒指望了。我們可不同,老爺,你要明白,姓常的向皇帝討了成婚的聖旨,有了天子的旨意,我們不找個女兒履行跟他指月復成親的約定,便得背上欺君之罪!」

他們的女兒,只剩琉璃未婚。

沒天良的大娘,決心犧牲她,換取全家安康。

琉璃咬起手指頭,感到無限的煩憂,憑什麼長輩悔婚的代價要由她來承擔?搞不好姓常的男子懷恨在心,為了當初投親時遭受的冷落前來報復,嫁她出去,不是送她去死嗎?

「爹爹……」琉璃趕緊含淚望著父親,博取當家主人的憐惜。「琉璃不傻,半點也不傻呀!」

「只有傻子才會說自己不傻。」大娘嗤笑道。

琉璃視而不見,只盯著父親,水汪汪的眸子蘊涵了懇求之情。「爹爹是不是要賣掉琉璃?」

大娘厭煩的伸出手指戳著琉璃的額頭。「說什麼蠢話,是讓你出嫁。」

「不要,琉璃不出家,爹爹∼∼」她漠視大娘,刻意吵鬧。

「啊∼∼女兒啊……」爹爹心生一點點的不忍。

「老爺!」大娘猛地拍桌,拉住丈夫,不準他抱起坐在地上撒嬌的琉璃。「除了她,我們沒別的人選了!如今只能保佑姓常的見了她的蠢樣,反悔取消婚約;或是娶她之後,受不了她的傻,休她回家,這樣她會少受點罪。」

「假如人家喜歡她呢?」

「那不正好,你有個丞相女婿,說不定他們的後代並不會像琉璃這麼蠢!」

「夫人說得是……不賭不行啊!」

琉璃見爹爹不再反駁,一副深明大義的神態,知道自己求助無望。

她也不浪費力氣再吵鬧,免得顯露本性──于是大笑兩聲,回頭繼續玩小紙人,把一個傻子哀喜無常的變化,表現得淋灕盡致。

爹爹見狀,遺憾的感嘆,「琉璃小時候很是聰明伶俐的,怎麼一場病就傻成這樣,無藥可救了?倘若她像兒時那般機敏活潑,必定能討得夫婿的喜愛。」

琉璃無語,低垂著頭,直到無人能看見她的臉,她才悄悄露出譏諷之色。

生在大富之家,又不是正室的子女,機敏活潑只會招惹危機,有時候人必須裝傻,日子才會好過一些,尤其是她這種妾室的孩子,更沒權利展現鋒芒。

年少時那場人為的重病,教導了她收藏本性,用愚蠢掩蓋真心,避免他人的嫉妒招來災難。

房外,天色漸暗。

大娘愈看琉璃愈心煩,便召丫鬟領她回去──位于家中最偏遠處的破舊小院落,琉璃的棲身之處。

等候琉璃的,除了一片冷清,只有年老的女乃娘,從小照顧她,是家中唯一知道她真實性情的人。

「小姐可回來了,老爺沒留你用餐?」

「大娘不喜歡我,多看我一眼,多一分難受。」琉璃關上門窗,慢慢收斂起痴傻的臉色,恢復正常。「我大概待不下去了。」

女乃娘心疼琉璃,端茶送水,關懷備至。「裝傻是不能裝一輩子的,老爺、夫人遲早會安排小姐的歸宿,小姐不如找個好機會恢復正常?」

「不!我想逃,我想離開這個家。」

「外面的日子不好過。」女乃娘深覺不認同,但心里也明白琉璃向來固執,听不了別人的勸。

「他們準備把我嫁給拿著聖旨來逼婚的丞相。」這無異等于是送她進火坑!誰知道那個常丞相有沒有什麼心病,會不會蹂躪她?

「那好呀!」女乃娘拍著手,一副樂見其成的表示,「你姊姊沒這個福分,如今落到你身上,說不定是姻緣天注定。」

「對方只怕是在記恨著爹和大娘的落井下石、翻臉不認人的舊帳,我才不信我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琉璃走進寢室,換上一件從丫鬟那兒搶來的舊衣裳,素面朝天,裝扮得俗不可耐,存心掩蓋自身的光華。

「女乃娘,您跟我一起離開吧!」琉璃小聲說著,一邊從床底下、櫃子里找出一些長年累月收藏的珠寶首飾,全部打包。「帶足盤纏,我們今晚就走!」

女乃娘猶豫不決的問︰「走到哪去?」外面的日子豈不更難過?餐風宿露的!

「隨便,總之我不願當禮品一樣,任由他們送給別人,換取利益。」

待琉璃的行囊收拾整齊,夜色已深。

她躡手躡腳的打開門探看外頭的情況。「嗯,沒人接近。走吧!女乃娘。我們從後門出去。」

「後門鎖死了。」女乃娘拉住琉璃的手,心知挽留不住,只能暗暗焦急。

琉璃可以對親人裝傻多年而不流露出半點真心,自然也可以一走了之,永不回頭;但外面的天地到處都是風險,實在不能讓她隨隨便便的出走,這是女乃娘的心聲。

琉璃牽著敬愛的婦人走到後院門牆前審視地形,雖沒有出入後門的鑰匙,周圍的樹木林立,卻是絕好的攀越工具。

「女乃娘,我爬樹出去;至于您──」

「對,你先爬出去,我從正門走,沒人會懷疑我。」女乃娘虛弱的笑著,叮嚀道︰「你出去了,記得在後門等我。」心底暗自做出決定。

「我知道,小心啊!」琉璃跑到樹下,撩起裙擺,毫不猶豫的往上爬。

女乃娘站在後方,憂悒的望著她的背影,喃喃低語,「對不起……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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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撩人,星月璀璨,一隊人馬在開封百姓驚疑的目光中,逐漸逼近馮家大院。

領頭的兩名男子十分搶眼,一個威風凜凜、一個器宇軒昂,皆是難得一見的英俊青年。

「繞過這面牆,就是馮家大門了。」

威風凜凜的男子策馬在前,一臉的興味盎然,可在久久等不到器宇軒昂的男子回話,突覺不對勁,轉頭一看──

器宇軒昂的男子正疑惑的看著馮家後門的一面高牆。

「看什麼?常宵!」威風凜凜的男子退了回去,順著器宇軒昂的男子專注的目光望向高牆,一瞧之下,不禁深感可笑的挑起眉。

斑牆上竟冒出一個人影!

那人也是遲鈍,沒察覺到牆下不遠處有一隊人馬即將經過,半截身影正背對眾人,蠢蠢欲動著。

「賊?」常宵悄聲猜測,詢問的眼神投向威風凜凜的男子。

那賊一般的人,上半身埋在牆內挪動,下半身掛在牆外不敢妄動,似乎急著下地,又畏懼牆的高度,僵在牆上的姿態猶如翻不了身的烏龜,非常逗人。

「如果是賊,那就太笨了。」威風凜凜的男子坐在馬上,湊近那背向他們,正苦苦調整姿勢的小賊的身影。

夜色中,只見對方粗衣粗布,身段從後面看起來還算縴細,然而恰似壁虎的姿態,實在稱不上美觀。

威風凜凜的男子一貫放蕩不羈,想也不想,隨即出手朝那人慢慢下降的臀拍了下去。「遲鈍的家伙,回頭看看!」

「誰?」受到輕薄的琉璃發出驚叫,身子像驚弓之鳥般的顫抖不已,手一滑,整個人從高牆往下掉,恰好砸到男子身上。

「二王爺,小心啊──」周圍一隊護衛見此情形,集體驚慌的圍向威風凜凜的男子。

「叫什麼?別吵!」威風凜凜的二王爺覺得很不耐煩,一個手勢揮開侍從。借著月光,他低眼打量落入懷中的琉璃。「原來是個姑娘家,入夜了,不乖乖待在屋里,學人家紅杏出牆嗎?」

「什麼紅杏出牆,請你不要污蔑人!」琉璃滿面通紅,慌亂中,沒听到旁人稱呼男子的名號,兀自狼狽的從二王爺的懷里掙扎起身。

二王爺直覺琉璃可疑,不放她下馬。「方才趴在牆上蠕動的人,毫無疑問是你,別否認,附近至少有十名以上的證人。」

「有證人是怎樣?我吃飽了撐著,高興掛在牆上挪動不行嗎?」琉璃一手抓緊衣襟,抵擋他侵略的目光徘徊在她窈窕的曲線。「倒是你,夜里帶著這麼多人馬集中到人家的後院,有何企圖?」

她手指一比,估算著環繞四周的一群侍衛有多少數目。

眾人見她肆無忌憚,顧不得先看二王爺的臉色,搶先跳出來斥責──

「放肆!哪來的蠻女,膽敢無禮!」

琉璃冷笑兩聲,在家中遭人欺壓,她忍了;沒想到出了門還要被人欺負,那她不如回去當一輩子的傻子。

「我才要問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瞧你們丑惡的模樣,絕非善類──」手指點來點去,找不到長相凶狠的人,琉璃頓了頓,要死了,怎麼沒有相貌凶惡的家伙讓她拿來當話柄?

「你不必打量了,他們各個人模人樣的,換個女裝都比你像良家婦女。」二王爺視線下移,停在琉璃松松垮垮卻大得出奇的月復部上,「倒是你,大著個肚子還爬牆,勇氣可佳。」

不……仔細一看,她的肚皮怎麼鼓得很奇怪?

二王爺不假思索的用手指戳了戳琉璃的肚皮,意外的毫無彈性,使他的指頭立即下陷。

「你做什麼?」琉璃羞憤的拍開他的手,其實在她的月復部綁著一個大包袱。

二王爺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假的肚子,你不是孕婦?」

「你不要隨便踫我,胡亂戳什麼啊?」質問的話從琉璃的口中沖出,她用另一手按住馬背,試圖離開男人的坐騎。

「大膽,不許對二王爺無禮!」旁人看琉璃扭來扭去,活像聞樂起舞的蛇,很怕她突然咬二王爺一口。

「別亂動!」二王爺結實的手臂禁錮住琉璃嬌小的身軀,她的反抗令他胯下的駿馬暴躁不安起來。

「放開我!」听見旁人喚身邊的男子為「二王爺」,琉璃心底猛地一震。

她猛地想起爹爹說過,二王爺是提拔常宵一路破格擢升的恩人,將跟隨常宵一起前來迎親!

「再亂扭亂搖的,就把你扔下。」迷人的嗓音飄在琉璃的頭頂上。

她僵住身子,牙癢癢的心想,若沒有這個男人,絕不會有常丞相的逼婚,她也不必匆忙的離家出走──真想看看這個間接仇人長成什麼樣?

琉璃忽地抬頭,混亂的目光冷不防闖入二王爺深邃綿長的眼波。

二王爺生得俊朗挺拔,一雙光燦如晨星的眸子,教人看了有些眼花;那張英氣逼人的容顏仿佛是依照神明的輪廓打造出來的,華貴非凡。

「真是的,哪來的小野貓,如此放肆?」同一時刻,二王爺也在端詳琉璃。

她睜大了亮晶晶的雙眼,恰似兩團火球,閃耀著不遜的光芒,勾引雄性的征服。

二王爺掬起琉璃的一綹發絲,似笑非笑的輕言道。

「別踫我!」觸及他逗弄人的神色,琉璃飛快的抽回頭發,別開視線。

二王爺來到開封,代表丞相常宵已在附近,傳說此二人結為知己,在戰場與朝廷上一向形影不離。

琉璃心慌意亂的轉動身子,想在周圍密集的人群中找出常宵,卻又很怕見到他。

在不經意間,她的手在移動中,打到了馬耳朵,引起身下的坐騎發出不悅的嘶鳴,抗議般的躁動起來。

「啊──」從未坐過馬的琉璃嚇了一跳,急忙趴在馬背上,慌張的伸展手腳,緊抱住馬兒的頭,儼然是甩不掉的八爪章魚。

「叫你別亂扭亂動了,真不听話。」二王爺為琉璃緊張失態的舉動再度發笑,溫暖的手掌模了模胯下的馬,低聲安撫。

可是,琉璃強而有力的糾纏,使駿馬的煩躁只是有增無減,它揚蹄長鳴,幾乎人立,隨即似離弦的箭般飛射出去。

後方的侍從焦急的驚呼,欲追隨,卻見二王爺揮手警告他們莫聲張。

「它跑起來──」琉璃畏懼得全身僵硬。

「你不要遮住它的眼楮!」二王爺古銅色的手掌強行拉開琉璃環繞在馬頭上的雙臂,把她拉到自己懷里。

「快停下,停下──」顛簸不停的馬背令琉璃坐不安穩,因為矜持,她不願依偎在二王爺的胸懷里以尋求穩定。「快叫它不要動了!」

二王爺握住琉璃不知放在何處的小手,取笑道︰「姑娘,你能不能別叫得如此曖昧?」

「你──」琉璃听出他的有意捉弄、無意解圍,一時氣不過,按著他的肩膀起身,縱使墜馬也決心跳出他的束縛。

「你瘋了?」二王爺眼明手快,趕在琉璃即將掉落地的剎那,把她拉回馬背上。「不想受傷,最好乖乖待著!」

琉璃被迫仰躺著重回馬背,一雙璀璨的眼眸中盛滿怒意。

二王爺垂首俯看她,神態輕閑,像是很享受她的慌亂。

「你覺得很有趣嗎?」琉璃怒到極點,反而面無怒色。

「假如你不懂得保持平靜的話,那就有點麻煩。」

兩人一馬跑到馮家大宅子的前門處,門口燈籠高掛,光亮異常。

二王爺慢慢停穩了坐騎,恰在此刻,馮家宅子的門被打開,一群人慌慌張張的蜂涌而出。

「快,快去攔住她,別讓她給跑了!」一名婦人混在人群內,邊走邊焦急的命令旁人。

琉璃認出那是她大娘的聲音,頓時渾身發寒,立即像是一抹見不得光的幽魂般,倏地縮進二王爺的懷里,還暗自慶幸他長得人高馬大,足以掩護她的身影。

她忽然從刺蝟變成柔弱的兔子,這突變令二王爺對她的興趣更高昂了。

他掃視了那群匆忙經過的人,瞬間有所領悟,低聲問琉璃,「你的債主?」

琉璃毫不在意他嘲笑的音調,表現得很能屈能伸,還裝可憐的回道︰「是啊!這家人逼良為娼,千萬別讓他們發現小女子。」

小女子?呿∼∼瞧她這副死相,才比較像奸佞之輩呢!

二王爺輕哼一聲,又問︰「你方才不是急著下馬,現下怎麼黏著不走了?」

琉璃趕緊收回貼近他的身勢,偷翻白眼,卻依然躲在他懷內,偷看大宅外的景象。

大娘帶著下人,急切的沿著高牆不斷搜尋琉璃的蹤影,無暇關心停在門外的駿馬,以及馬上英偉的男子。

琉璃等大娘走遠了,立刻一改方才柔弱的姿態,不和善的指著二王爺握住韁繩的手,「請讓一讓,我要離開了。」

耶∼∼柔弱的小兔再度恢復成英勇的刺蝟了?

「誰說你能走?」二王爺的嗓音恰似深海中危險的漩渦,響在琉璃耳邊,險些勾走她的三魂六魄。

她捂住發熱的雙耳,瞪他一眼,假裝自己不受影響。「我又沒犯法,你無權禁錮我!」眼見四下無人,管他是不是王爺,她沒空奉陪。「告辭!」

琉璃深呼吸一口氣,正預備跳下馬──

霎時間,大門口又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嚇得琉璃硬生生的再次退回二王爺的懷抱,倏地──變回一顆泄氣的皮球,不敢再要強。

「要死了,又是誰啊?」她心驚肉跳的盯著門口。

二王爺忍著笑意,身前的姑娘實在太奇特了,神色百變的狀態令他目不暇給,明知她可疑卻來不及在意,只顧著欣賞她的每一次舉動與轉變。

琉璃沒發現二王爺注視她的目光,像是在觀賞一只逗人發笑的玩物。她專注的觀察自家大門,看見她爹與女乃娘急急忙忙的走出來。

「那孩子怎會突然離家出走呢?你說說,你是怎麼照顧人的啊?」爹爹質問著女乃娘,態度上有著不諒解的怨怪。

「你不是要走?」二王爺飽含興味的問著琉璃,暗暗覺得自己向來愛跟路的隨從居然仍未上來糾纏,似乎有點奇怪!

他回頭望,後方他的人馬被一群人攔住了,是剛剛經過──引起琉璃不安的馮家人,正與常宵停在原地,雙方不知在談些什麼?

「別吵。」琉璃忘形的抓住二王爺的衣袖,甚至緊貼著他寬闊的胸懷,窺視跨出門檻的爹與女乃娘。

濃重的憂慮,飛快的匯集在她的眉眼之間。以為女乃娘行動失敗,受制于爹爹和大娘,琉璃憂慮得額頭直冒冷汗。

豈料,女乃娘在她爹爹的指責下,不慌不忙的回道︰「老爺,小姐並不是那麼傻的孩子,您若肯多關心她,會發現她其實……」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在暗示琉璃一直在裝傻?」

一番對談,使得琉璃的心像是被繩子緊縛了一般。

她不敢相信的望著女乃娘,究竟女乃娘是不小心讓家人發現她逃走了,或是故意揭穿她?

女乃娘為難的看著琉璃的爹爹,似有隱情般支支吾吾的道︰「總之,快把小姐留下來,別讓她跑走了,外頭風波不定,凶險得很,不是她一個未見過世面的小泵娘能去闖蕩的……」

這段話使得琉璃目色黯淡,點點辛酸霎時涌上咽喉,她只知道,女乃娘出賣了她!

「原來,你是馮家的姑娘。」二王爺從旁人的談話和琉璃的反應,判斷出她的身分。

「不──」琉璃下意識否認。

她明明計算好了,此時眾人應正在用晚膳,守衛不森嚴,她只需溜出家門,便自由了。

不必再偽裝愚笨──松懈大娘一幫人的戒備,減少對她的傷害。

可是女乃娘出賣了她,大娘趕著追捕她。

她的自由……岌岌可危。

倘若她被大娘抓回去──琉璃憶起兒時大娘凶狠毒打她的情形,俏臉倏地蒼白,覺得膽戰心驚。

她絕不能回去,不能再回去那個監牢一般的家!

「怪了,門前怎麼會出現一匹如此健美的馬?」不該存在的物事吸引了琉璃的爹爹。

他朝著二王爺走去,正想問對方是什麼來頭,意外的發覺男子懷中掩護著一個有些眼熟的女子──

「琉璃?是琉璃嗎?」

琉璃不敢應答,心急如焚的拍打馬頭,不管禽獸听不懂人話,焦急的喝令,「快跑,快跑啊!」

爹爹見狀愣住了,在他身後的女乃娘也困惑的追過來。

「小姐,你怎麼和不認識的男人在一起?」

琉璃狠下心,充耳不聞,她不能回去,打定決心要逃離開家,于是她抓起韁繩,努力的驅策坐騎奔跑。

受到虐待的馬兒揚起雙蹄,不滿的吼叫,一陣亂跳。

「笨馬,叫你跑,不是叫你跳呀!」馬兒的抖動,害琉璃驚慌失措。

二王爺見她不得要領,出手安撫坐騎,接著以十分可憐她的口氣說道︰「別白費工夫了。」

「琉璃,你怎麼會在馬上?」琉璃的爹爹沒勇氣接近雄壯威武的二王爺,急忙揮手,召喚走到前方的一群人,「來人!夫人,琉璃在這兒,你們快回來!」

琉璃听得慌亂,一顆心似乎就快跳出胸膛。

她不顧一切的踢著馬月復,緊急拉起馬耳朵,威脅道︰「再不跑,信不信我讓你變成紅燒馬塊、清蒸馬絲、爆炒馬肝、罐子馬鞭、馬肉米粉、馬骨湯──」

「嘶──」不等「馬肉全餐」盤點清楚,馬兒已驚駭的大叫,拔腿狂奔沒有片刻猶豫。

琉璃的爹爹阻止不及,跺著腳,用力叫救兵,「來人啊∼∼快去追呀!」

「二王爺!」遠處的侍從一看有狀況,紛紛突破阻攔,策馬追逐。

一向指揮若定的二王爺,這回完全駕馭不住他素來听話的愛馬,听到背向他的琉璃在馬兒跑遠之後松了一口氣,二王爺忽然爆出清亮的笑聲,仿佛見到了琉璃死而復生的精采表現。

「你笑什麼?」琉璃倍覺刺耳的回頭。

「你很可笑。」所以,他沒追究她的種種無禮舉動,像在看猴戲,不要求非人的玩意知禮有儀態。

琉璃听了他的諷刺,不善的眯起眼。「您是第一次來開封吧?」

邊問她邊用力的捶了馬頸一下,豁出去似的,令坐騎徹底失控,在不寬敞的道上直往前沖。

「你做什麼?」二王爺垂眼一看。

琉璃繃直的身軀透露出一股決心,像是決定了要做什麼壞事似的,「二王爺可知道黃河是從開封流淌而過的?整個開封城比黃河的水位來得低,很容易淹水的……」

她傾身抱住馬眼,不讓坐騎視物。「以後經過這條路,請記得前面有條河!」

二王爺聞言一震,放眼望去──

前方的行道不像馮家宅子有燈籠照明,只有明月灑落一點光線,照出盡頭處那一片流動的水波。

河水反射出細微的星月之光,帶著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

剎那間,二王爺明白了琉璃的意圖,只是載著兩人的坐騎已逼近又深又急的河流。

「停下──」二王爺扯住韁繩。

來不及了!

馬兒以優美的姿態,張開四腿,飛揚躍起──撲通,重重落河!

琉璃閉上雙眼,感覺身後追逐的人群愈來愈遠。

自由,正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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