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愛別藏 第七章

薇寧失蹤了。

藍谷在失去她的訊息一個禮拜之後,才由山姆老爹口中逼出答案。

"告訴我她到底在哪里?"他的口氣狂暴,充滿敵意。

山姆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他不知道究竟山姆在他眼中找到什麼,只知道在一段長長的沉默後,山姆終于開口告訴他,"小雨回台灣了。"

"為什麼?"他不能不問。

他們是這樣的有默契,不給彼此壓力,也不逼問彼此的過去、未來,只把握眼前的歡愉,花開堪折直須折,這幾個月來他們不都是快快樂樂的?

"我不知道。"山姆回答。

他茫然地瞪著鬢發已經灰白的酒吧老板,只听到他又對自己說︰"她走得很倉卒,什麼都沒告訴我,只跟我說再見。"

她連聲再見都沒有跟他說。

山姆方才瞪視他的厭惡神情不見了,只剩下擔憂。"听著,年輕人,我認識小雨兩年,卻直到前陣子才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我想她是在意你的。"

不管她在不在意,她已經走了。

離開舊金山,離開……他。

???

除了知道她愛貓、她的歌聲教他難忘外,藍谷這時才發覺自己對薇寧竟然一無所知。

他認識的這個清冷安靜的女孩來自台灣何處?為什麼獨自在舊金山隱居兩年?為什麼與過去斷得一干二淨?誰曾經傷了她的心讓她難展歡顏……

他想起初見薇寧的夜晚,她唱過的歌——

霧來了我被趕到記憶的窗口

你走了世界只剩下貓來陪我

我在回憶襄尋找你的蹤影

琴聲一段一段說出愛的心情

貓在鋼琴上留下夢的腳印

誰在一步一步牽引你的背影

貓在鋼琴上睡著了

悲傷的情歌特別溫柔

……

最美的情歌總是寫在心碎的時候

貓在鋼琴上睡著了

你走了以後寂寞不休

薇寧離開,他們的故事到了終點,關于她的事,他沒有機會也不需要知道了。

他已經被她遺忘在舊金山。

整夜枯坐沙發,黑咖啡一杯接一杯,灰灰不懂他的沉默何來,仍舊高高興興地跳上他的膝蓋磨蹭,發現藍谷並不理會它的撒嬌,便無趣地閉眼睡了。

明明說好只是陪彼此一段,只是打發寂寞的伴,離開是遲早的事情,他不明白為什麼失去她,他就跟失去小蝶一樣的痛苦呢?

不,更疼,疼得他心里發苦。

小蝶是為了所愛放棄他,是他逼小蝶在喬恩與他之間抉擇;而薇薇呢?她根本毋需掙扎就可以斷然離他而去,他對她從來就不重要。

失去小蝶時,他早有心理準備,而她離開的事實,卻快得讓他來不及舉起保護自己的盾牌,以往熟悉的孤寂感再度滲入他的骨髓。

小蝶是他相依相偎二十幾年的至親和摯愛,是他無法割舍的血緣也是伴侶,薇寧哪能比得上小蝶在他心里的地位呢?!他在心里吶喊著。

盡避他這樣告訴自己,心里的痛卻依然半分未減。

你走了以後,寂寞不休。

???

站在飯店套房憑窗而立,薇寧眺望著台北繁華的夜景,仍然還有那麼些不真實,自己真的回到台北了嗎?

手指在玻璃窗上無意識地涂畫,眼前真切的燈海不正明白地告訴她,她真的狼狽地從舊金山一路逃回來,把過去的兩年一拍而散。

電話聲打斷她的思緒,她輕嘆一聲。她曾經那麼不計代價擺月兌的過去,現在都回來了。

"喂?"

"小雨嗎?"低沉的男音在耳邊響起。

是天宇!

薇寧一驚,差點握不住話筒,她強按捺加速的心跳,低聲回答︰"是我。"

"雨……我是天宇。"他仍用著昔日對她的昵稱。

"我知道。"她握緊話筒,曾經多少個午夜夢回她輾轉反側,只為听一聲他的呼喚。"你……好嗎?"千言萬語,說出口卻只剩下這麼一句。

他並未回答她的問話,那不曾或忘的聲音又響起,"我以為你忘了我。"那怨慰的暗示如此明顯。

我早該忘了你,她卻無法開口,話筒之間一片沉默。

"小雨,我現在就想見你。"他放軟了語調。

薇寧驚慌抬頭,看著梳妝鏡中自己清瘦的身影,那雙眼楮卻閃閃發亮。"我不知道……天宇……"

"你可知道我為了再听你這一聲'天宇',等得多苦?"他一頓,"我現在人就在你住的飯店頂樓咖啡座,我等你,不見到你我不走。"

"我——"她才要開口就發現他已經掛上電話。

天宇就在這楝飯店里面,就在離她不遠之處!她腦中亂烘烘地響著這個聲音,一時間,薇寧竟無法解讀自己的心情。

她在頂樓咖啡座的角落找到天宇,他靜靜地坐在那兒,凝視一路款款而來的她。

暗黃色的燈光映照出她昔日戀人今日的容顏,輪廓跟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一直就不是那種俊美的典型,但充滿力道刻畫的五官卻奇特地凝塑成一張讓女人心動的臉孔。此刻的他粗擴依舊,更多了幾分不羈,即使相約在飯店,他仍舊是夾克、牛仔褲的率性打扮。

不知道在他眼中,她跟過去那個整天黏著他唱歌的女孩相差多少?

倉卒間,薇寧選擇身上這件黑色高領洋裝,素淨的臉龐只在唇上抹了淡淡的淺藕唇彩,與他面對面而坐。

一杯Latte,她告訴侍者。

"好久不見。"天宇說。

兩年,七百多個日子。

"沒想到我們還能相見。"她朝他綻開一抹淺笑。

"你變了。"他目不轉楮地看著她。

怎麼可能不變呢?兩年的音訊全無,兩年放逐他鄉的日子,她已經收起過去所有的燦爛風華。她知道自己的確變了很多,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與他終日瘋音樂的天真少女,但她並不想提這些,反而刻意轉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的?"

"又華告訴我的。"

正如她所預料,因為她前幾天才跟又華聯系上。葉又華,當年他們組團闖蕩歌壇時候的經紀人,現在仍然與眼前的當紅搖賓歌手天宇合作。

"我回來這幾天,報紙影劇板每天都有你的新聞,又華也跟我說你現在唱片賣得很好。恭喜你了,天宇,大家總算了解到你的創作才華,你的歌總算讓很多人喜歡珍惜。"她誠心地說。

他對音樂的堅持,正是當初她之所以為他著迷的原因之一。

"小雨,別對我說這些客氣話。"天宇挺直身軀靠向她,且滿臉急切。

"這不是客氣話。"薇寧不自覺地回答。

"我不想听這些!"他霸道地打斷她,"告訴我,為什麼離開台灣?為什麼走了就沒消沒息?我只听又華說你在舊金山,卻不知道你在舊金山怎麼過、過得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卻始終沒有你的消息,好苦啊!"天宇口中問句聲聲疊起,眼里閃耀著強烈的情感。

兩年前的情景又歷歷浮現眼前,當時的她能不走嗎?她咽下自己的嘆息,努力平靜地說︰"我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當時的你已經對自己的音樂毫無信心,而我……也沒有辦法再靠著賣弄自己的臉蛋、身段,配合唱片市場的游戲規則玩下去。當時的我們無路可走,沒有未來可言,如果說我的成功讓你懷疑自己的堅持,那我寧可放棄這些閃光燈和掌聲,所以我丟開這些離開,你應該知道才對。"

天宇猛然伸手,握住薇寧持著咖啡杯的縴細手指,語調焦灼,"不,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因為那件事而躲在舊金山懲罰我。我知道是我錯怪了你,我承認自己鹵莽沖動,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只要你能原諒我,要我道歉認錯我都願意——"

一手已經被他緊緊握住,薇寧急忙伸出另一手捂住天宇的口,也跟著急切起來,"不是的,我不是因為那件事而離開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懲罰你,我……只是覺得這是對我們而言最好的選擇。"

他握住薇寧貼在唇邊的小手,輕輕一吻,"小雨,你真的沒怪我?"

"是的。"她低話,眼角余光發現他的動作已經引來旁人的注目,這里畢竟是台北知名的高級飯店,桂冠雲集之處。"快放開我,已經有人在看我們了。"她困窘地提醒。

"還是這麼害羞。"天宇微笑地放開手,這才是他熟悉的薇寧。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低頭啜著咖啡。

"你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她這次回來……那股心痛又在心里拉扯。

她離開台灣,為了眼前這個男人;她離開舊金山回到台灣,也是為了男人——藍谷……

"小雨?"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我還沒決定。"

"不準走!"天宇決斷地說,隨即口氣一軟,"雨,別再離開我,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我……"藍谷的樣子突然在腦海浮現,他憂郁的笑容、尖酸的幽默、听音樂時的專注、接吻時的溫柔……"天宇,我不知道。"

"我現在走出路來了。我作的歌、唱的曲都有人欣賞、有人肯花錢買,我不再是過去那個懷才不遇的高天宇,我可以靠自己的音樂養活我們兩個。

"你不必再為了我委屈自己,以前跟著我吃苦受罪你都撐過去了,現在我終于可以給你好日子過,甚至讓你重新出發,唱你想唱的歌,這樣不是很好嗎?我為了你才這麼努力到今天,都是為了你啊!"

天宇的柔情一層層的包裹住她,她曾經鍾愛的眼眸含著最初的愛意向地凝望,薇寧軟化猶豫了。

她不願回想自己離開他的理由,而藍谷的影像此時漸漸褪去,藍谷,只是她在舊金山一場美麗虛幻的夢……

"告訴我你願意跟我重新開始。"天宇柔聲地誘哄。

"天宇,你讓我——"

"天宇!"尖銳的女聲突然打斷了眼前溫馨甜蜜的氣氛。

"小菁,你在這里做什麼?"天宇驚愕地抬頭問著來人。

"天宇,錄音室那邊的時間出了問題,要你趕回去,所以我才上來。"

說話的是個短發挑染成酒紅色的女孩,一身緊身的T恤、牛仔褲就抓住了青春和流行,不過此刻俏麗的短發卻貼著臉色蒼白的五官,薇寧望著她,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我不是說過別上來打擾我?"天宇皺著眉頭,神情嚴厲。

"可是……"女孩神情狼狽地快速睹了薇寧一眼,"阿山他們——"

"什麼事情我都不管,你快走!"

名叫小菁的女孩卻固執地低頭站著不動,她委屈又帶著祈求的表情讓薇寧看了不忍,直覺地接口道︰"天宇,你就過去看看吧,你在這兒這位小姐好為難。"

"不,我要你答應我剛剛的要求。"天宇斷然拒絕。

三人間的氣氛頓時僵凝,天宇固執地凝視薇寧,而小菁又用驚恐的表情默默哀求她,那副模樣分明是陷入愛里的淒慘,令薇寧若有所悟。

這女孩愛慘了天宇,而天宇似乎……薇寧不讓自己繼續思考下去。眼前她覺得自己說什麼都不對。

"天宇,現在時機不對,你還有事要去處理,我們的事情需要時間談清楚,先把事情解決好不好?"薇寧只好軟聲勸他。

薇寧楚楚懇求的語氣就像從前在他身旁的模樣,天宇心一軟,終于不情願地答應,"好吧,我們再找時間談清楚,你有行動電話嗎?"

薇寧搖頭。

"這是我的手機,你這幾天一定要隨時帶著,我才找得到你。"

薇寧沒有選擇地收下他遞來造型別致精巧的行動電話。

她坐在那兒望著天宇和小菁並肩離去,隱隱感到她和天宇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是她變了……突然間,天宇定住轉身,幾個大步走回來。

"天宇……"她遲疑地起身。

"小雨,不要忘記我們的過去,答應我。"他低聲向她說道。

仿佛為了證明他的決心,他隨即俯身深深吻住他日思夜想了兩年的女子。

棒天,薇寧在飯店中看到某大報的影劇板上,竟然出現昨天深夜她和天宇擁吻的畫面。

???

知名歌手天宇,深夜會情人!

本報訊本報獨家報導。紅遍兩岸三地創作型歌手天宇,昨夜與神秘女子于北市一家知名大飯店幽會,由照片可知,紅星天宇顯然陷入熱戀,不惜公開擁吻女伴表示愛意。

一向獨來獨往的天宇行事低調,從未開出排開,因此大眾對于這攸才華洋溢的男歌手總有難以捉模之感。也因此,這位有本事擄獲魅力歌手天宇的神秘女子身份來歷更加引人好奇……

"薇寧,怎麼會搞成這樣子?"天宇的經紀人葉又華在電話里氣急敗壞地問。

"我也不知道。"薇寧獨自坐困在飯店一天,又累又倦。"又華,你有沒有辦法壓下這次的新聞?"

"不可能,那些記者本來就在等他鬧桃色八卦,等到都快要睡著了,現在他們終于稱心如意,怎麼可能放過這次的炒作機會?不過,依天宇現在走紅的程度,我倒不擔心這次的緋聞會影響他的唱片賣量!他本來的形象就是又壞又危險的,沒什麼形象破滅的疑慮,搞不好還因禍得福,知名度更加水漲船高也不一定。在演藝圈里面,男孩子鬧鬧緋聞不會有多大影響的,你不必為天宇擔心。"經紀人說完,口氣一頓,"我擔心的是你啊,薇寧,你這次回來,真打算跟天宇復合?"

不,我是為了逃開另一個男人回來的,但是薇寧卻說不出事實。

"我不知道,昨晚天宇突然來找我,我真的沒有心理準備。"她坦承地對昔日照顧她的經紀人說。

"我知道你們分開的這兩年來,天宇心里始終記掛著你,可是……"葉又華說著長嘆一聲,"我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勸你們復合,你們兩個都是死腦筋,明明相愛,湊在一起又老是走到死胡同去。"

"又華……"薇寧緊握話筒,"我能不能請你幫我這次忙,別讓那些記者發現我的身份,我實在沒辦法再跟那些厲害的記者們對抗了。"

又華知道過去這些記者寫的那些瘋言瘋語深深地傷害了薇寧,她是這麼的單純,連保護自己都不懂,只一味地委屈自己,拚命制造唱歌的機會給天宇。

"我只能說我盡量。"又華沉重地回答,"薇寧,這一次別袒護天宇,他不會被這些緋聞擊垮的,演藝圈就是這麼現實,男人愈花愈有魅力,誰也不會在意這些,何況他總要長大的;倒是你,多為自己想一些,好不好?"

又華的話勾起了昨日種種,那些為了天宇所換來的千瘡百孔,薇寧百感交集。

"我會的。"她低聲回答,"謝謝你,又華。"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總不能又逃回舊金山啊!台灣之大,除了這家飯店哪里容得下她?她的腦海突然浮現兒時的情景。"我想回老家一趟,避避這次的風頭。"

從青春少女時候逃家開始,她就不曾回頭過,可是她現在卻想回到台南老家看看,至少她要試試能不能找回被她丟下的小妹,茉莉。

???

數日後,火車由南而北,薇寧透過車窗,望著夏日台灣的風情像一幅幅恬靜的風景畫般在眼前掠過。

從南台灣的舒展地形逐漸往北,不知過了哪條溪流之後,天地開始起了皺褶,一望無際的青綠稻田景觀收斂成丘陵起伏的高低線條,沿著鐵路而居的住宅也漸漸多了起來。

看習慣了舊金山的迷人風情,此時尋常的台灣地景竟足以讓薇寧痴痴相待,原來自己也有思鄉情愁啊!

這天是平常日,火車內空曠少人,薇寧安靜地坐在靠窗的座位,細細思索著這幾日的際遇。

幾天前,她從台北搭機回台南,憑著印象找到了昔日舊家的地址,卻沒料到已是公寓高樓平地起,哪里有記憶中的平房住家呢?

"請問這棟大樓蓋了多久?"她找到附近還是老式經營的雜貨店老板娘詢問。

"蓋了五、六年啦!"老板娘用台灣國語回答她,隨即好奇地問︰"小姐,你是來找人的嗎?"

"我以前住在這附近,想回來看看以前的鄰居。"她說謊,"請問以前住在這里的人都搬去哪里?"

"平房拆掉人就散啦,不然你告訴我你找誰?不一定我也認識,可以幫你找啦!"老板娘熱心地說。

"我找的人叫作韓茉莉,不知道老板娘你認不認識?"

"小茉莉喔!"老板娘似乎靈光一閃,"我知道她,很可愛的小女孩,長得水水女敕女敕的。不過,我記得她有個夭壽老爸,常常打她,可憐那麼乖巧的孩子喔……啊!這位小姐,不知道你是茉莉的……"老板娘刺探地問道。

"我是她……朋友。"薇寧喃喃地說。

心痛著,難道茉莉也……

"有啦,我有想起來,那個小茉莉後來好像被什麼社工人員帶走,說要給她找好人家撫養啦!"

"被人領養?"薇寧大驚,媽媽怎麼會拋棄茉莉?!二天涯茫茫,她去哪里找被人領養的茉莉呢?

"是啊,我听別人說,茉莉是那個叫作什麼……"老板娘苦思,"叫作受虐兒啦,我想起來,好可憐啊!"老板娘邊搖頭邊嘆氣,"做人父母做成這款,實在很糟糕——"

"老板娘,我知道了,謝謝你。"薇寧沒等對方說完,就道謝轉身離開。

她茫然地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項事實,自己唯一的親妹成了被人須善的孤兒!茉莉當年到底遭遇了些什麼?有沒有重蹈她的覆轍?當晚,薇寧被這些問題糾纏得難以入眠。

接下來幾天,她毫無頭緒地跟當地的兒童福利相關單位接觸,但還是沒辦法找到當年茉莉的檔案。可惜地的努力終究白忙一場,由于事隔多年資料早就流失,她還是沒弄清楚茉莉什麼時候被社工人員發現、什麼時候被帶走、又被哪個人家預善……

如果茉莉從此幸福平安,自己有資格介人她的生活嗎?畢竟當初逃家丟下茉莉不管的人是她。

如果茉莉過得不好……薇寧努力懇求上天,盼望自己能有彌補的機會。

這些年來,她在愛情里跌跌撞撞,從台灣到舊金山,又從舊金山回到原點,如今她不想再做逃兵了,即使她還厘不清與天宇重逢後的心情,也剪不斷留在舊金山的情絲,那又如何?

她要一個人重新來過。她要放下這些情愛,現在她最渴望的是平靜地生活,在台灣也好、再出國找個可以安定的異鄉也罷,只要有個地方可以單純度日,可以讓她唱自己想唱的歌。或許……再找只貓相伴。

她會告訴天宇,覆水難收。

愛情里,她一向不對自己說謊。她對天宇的感情已經失去了以往的純粹與孤注一擲,至少就沒有天宇身邊的小菁那種痴情守候的執著。

這是因為她遇到了藍谷……她在舊金山的美麗愛情夢,美麗得只能像曇花一現,她嘆口氣。

長長的一段旅程,薇率將自己這些日子的混亂稍稍撫平,有了結論,心里也踏實了些。

她輕輕哼起剛學會的一首歌——"回家"。

???

薇寧才走進飯店門口,守候多日的媒體記者就一涌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微雨,你跟天宇舊情復燃,能不能跟大眾說明一下你們現在的感情狀況?"

"微雨,听說你打算復出歌壇,請問有什麼計劃嗎?"

"微雨,你當初真的是被某位主持人騷擾,一怒退出演藝圈的嗎?"

"微雨,你和天宇打算什麼時候公開戀情?"

"微雨……"

此起彼落呼喚著"微雨"的問話,讓薇率再度回到昔日闖蕩歌壇的噩夢中,鎂光燈不斷地對著地閃爍,刺痛她的眼楮,她一顆心緊揪著,雙腿虛軟,飯店門口到電梯之間短短的一段路,她卻覺得自己永遠都走不完……

她不要回想過去的不堪,什麼都別想,只要忍過去,她就要立刻離開台北……

終于,電梯門開了,她還來不及看清從電梯走出的人影,就發現自己被對方擁入懷中,所有的喧鬧聲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我好想你,親愛的。"他在她耳邊用清楚的國語說道,音量不大不小,恰巧能讓所有在場人士听得一清二楚。

這是藍谷的擁抱啊!薇寧心里模糊地想著。

還來不及反應,藍谷就當著所有記者的面,俯身吻住她驚訝微張的唇瓣。

閃爍不停的鎂光燈立即成了這一吻的背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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