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唐海夜未央 第五章

沃斯揉著僵硬的頸項,感覺到頭也隱隱泛疼。他微仰起頭,閉起雙眼,思緒再次飄向船靠岸那天的情景——

他忽然一拳捶向桌面,強勁的力道使得上頭擺放的銀具器皿立刻「 啷」地回應主人的憤怒之情。

她到底在哪?!懊死的!

「看樣子你的心情似乎挺不好!」亞馬一派優閑地走進來,「怎麼,是誰令你不快了?」

「人呢?找到沒!」一見是亞馬,沃斯劈頭就問,完全不若平常的冷靜。都已經過兩天了,他派出的人深入各個巴扎(即市集)、巷道,甚至是奴隸拍賣市場,依舊不見她的行蹤,到底該怎樣才能找到她?

「原來你心情不好是因那漢人女子。」其實毋需多問他也感覺得到沃斯與那名叫秦莞若的女子間關系頗為微妙。「看來你似乎很在乎她?」他單刀直入地問。

沃斯轉而注視著亞馬,臉上神情莫測高深。「你在逗我開心是嗎?在乎她?」他會去在意那個毫不起眼的小丫頭?不可能!他嗤之以鼻。

「可是你——」

「我為何要在乎她!」亞馬原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沃斯開口打斷,「別說貝蓮娜、夏娃喜、塔莎琳,就是那些曾和我在一起過的任何一位女人都比她柔順可人,而妖艷動人、身材惹火就更不用說了,哪像她?活該,這就是不听話的下場!」他愈想愈是懊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不過,打死他也不會承認的!

「說這麼多不過是更突顯她的與眾不同不是?畢竟沒有傾倒在你魅力之下的女子本身就是特殊,不然你為何肯花如此人力、時間在她上頭。我想你也明白一點,在這里,一個落單的異國女子會有什麼遭遇,尤其像她那種楚楚動人會使人產生佔有欲的溫婉女子。」

「夠了!愈說愈離題。」沃靳沒好氣地出言制止。「我會找她不過基于不希望自己的東西平白無故的不見。」他再次強調。

「既然如此就好解決了,隨便找個理由說服自己,就當她是被人抓走如何?反正不就是個女人,再找就有——」

「亞馬,你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羅唆?」沃斯拉長臉瞪著好友臉上那抹似是洞悉什麼的笑容。突然之間,他就是覺得礙眼得很!

「我本來就是這樣,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亞馬喬裝出詫異的夸張神情在沃斯轉為陰郁的臉色下趕緊收起。「好吧!現在知道也不遲,重要的是,人還找不找?」

「找!」沃斯毫不猶豫的回答。「就算她是被抓走,要賣掉也得我允諾!」他不改初衷地說。

「明白!」亞馬二話不說再次接下這個艱鉅的任務。「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別抱太大的希望!」他撂下這麼句篤定的話後就離開了。

沃斯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其實他的大副說得十分中肯。像秦莞若這種清麗月兌俗的嫻靜女子,的確是每個男人想要佔為已有的對象。

可是,她是他的,除非他不要,否則不準任何人覬覦!絕不!

秦莞若沮喪極了。

再一次的事與願違不但沒能使她順利地搭船返回長安,反而使她的處境更加坎坷。就她觀察所得,那些個船員幾乎清一色是皮膚黝黑、虎背熊腰、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加上月前沃斯恫嚇她的話,令其只要一想到自己萬一下小心曝露身份……她不由得打起陣陣寒顫。

一股絕望之情頓時翻涌上心頭。她悲哀的領悟道,或許窮其一生是不可能有機會再回到溫暖的家園、見下到慈藹的老父。

接二連三的不如意令秦莞若的情況簡直糟到極點,高熱的溫度熱得她汗水淋灕,而累積多日的汗味浸漬更使她聞起來像是發酸的食物,而她臉上的喬裝自然也變成名副其實的髒污,她簡直與混雜髒亂巷道為家的流浪兒無異。

她完全不知此時自己是身在何處?每一條窄巷看起來都差不多,而且錯綜復雜。她發現,同樣的路要走過兩遍根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她既累又渴,肚子也好餓,她渴望能有熱水洗去一身的塵土並好好睡上一覺,然而曾幾何時,這一切對她而言全變成一種奢望,她不禁悲從中來。

就在這慘淡的一刻,秦莞若想起不久前在波耽達號上的日子。雖然美中下足的是多了那個奪取她清白身子的霸道船長沃斯,但絕大多數時間他也算得上是半個好人。至少,他最低限度也提供了保護,使她不致在狂風暴雨的海上喪生。她倏地甩頭,堅決地不讓有關沃斯的人、事再影響到自己,她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只是……

接下來她該怎麼辦?想到此刻的落魄街頭又孑然一身,心中的無助、恐懼以及無邊的沮喪,令她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深感前途茫然的秦莞若,對未來的一切充滿無力戚,整個人恍恍惚惚地只能跟聲音走,結果輾轉來到一處市集。

這是個熱鬧的地方,四處擠滿販夫走卒以及搬運的驢子、雞、狗,甚至是供雜耍任人觀賞的小猴子;空氣中充斥著各種香料及食物的味道,琳瑯滿目的商品貨物,一時令秦莞若仿佛有身在長安市集的錯覺,然而她人卻是遠在十萬八千里外的異邦……

不遠處飄來的香味致使秦莞若受餓多時的肚子老實不客氣地作響,加上火熱灼燒般的喉嚨,出于自然的反應,她朝著香味來源走去——

在她前面不遠,有頭載滿各式各樣食物的驢子,而在它身旁幾步距離處有對母子,很顯然是這驢子的主人。她盯著食物不斷地猛吞口水,沒發現自己正舉步接近中,只感覺到餓得隱隱抽疼的肚子。

就是這樣的心情,她突然替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感到一股深深的悲哀,她別無他法,為了回長安,她得活下去!

她屏氣凝神的觀察著他們,並趁其不注意時快速的移向目標——驢子的另一側。懷著志忑不安的心情,她伸手就要拿籃子里的食物,然根本還未觸及,這頭驢子卻因陌生人的接近而不安的躁動起來。幾乎是同時,它的異常立刻吸引它主人的注意。只見他們不約而同的轉過頭,視線就這麼與秦莞若寫滿慌張失措的眸子遇上!

「你、小偷——」一聲低吼,這毛男號已來到嚇愣的秦莞若面前。「想偷東西啊!」他大刺剌地擋住她的逃走之路。

然而此時的秦莞若早在事跡敗露之時就嚇得魂不附體,她知道該逃,可是不知為何?她竟動不了!她的雙腳像是突然生氓似地定住。

「怎麼!嚇呆了?沒膽量還學人偷東西!」他冷笑道,忽然對她伸出手。

不!秦莞若以為他要打她,反射性地緊閉起雙眼,晈緊牙根準備承受可能的一番一母打……

「別這樣,安得利。」老婦人阻止兒子,然後逕自走向縮起身子,哆嗉不已的秦莞若輕觸她。「你為什麼偷東西?」當秦莞若再次望向她時,她問道。

完全不懂對方說了什麼的秦莞若,只是張著驚懼又充滿愧疚,浮上一層水氣的眸子看著她,然後搖搖頭。

「你不會說話嗎?」

秦莞若更加茫然。

「別理他!我們干脆將他交——」

「可憐的孩子。」老婦人兀自說道,為眼前這位可憐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她並不覺得他壞,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絲乖張、跋扈氣息,他那雙清澄中帶著羞愧的眼神足以證明一切。

「可憐才怪!」安得利斜睇秦莞若一眼,旋即將他一把推開,「滾開,小子!再次讓我看見絕不饒你!」

沒有其他反應,當秦莞若看見他們牽著驢子就要離開時,她也不自覺地移動腳步跟在他們後頭。

走了一段路,安得利火大了,他忿忿地轉過身面對與他們始終保持一小段距離的小偷,「滾!我不會給你任何東西的,假如你再跟來就別怪我心狠了!」他揮動著粗壯的手臂吼道,「走吧!母親,別理他!」

然而老婦人這次並沒有依言離去,反而走到秦莞若面前拉起他的手,看著一臉驚懼的他,「你沒地方去嗎?孩子。」她的語氣稍停頓了一下又說︰「跟我們來吧!」

「什麼?!不會吧!要這小偷跟我們走——」

秦莞若愕然注視著他們以一大堆她下懂的話爭執著,雖然內容如何她不得而知,但肯定的是那婦人的善意相待。她無法解釋自己尾隨著他們的舉動?或許是那位婦人眼中的溫柔光芒吧!所以當她牽起她的手時,她自然地就跟著走,而事實上,她也真的無路可去了。

沒有一絲風的夜晚懊熱的猶如長安城的盛夏。

經過冗長的甬道,秦莞若輾轉來到露天庭院。每每夜闌人靜坐在噴水池畔透過樹木的枝芽觀望滿天星子,是她放任心中思鄉之情泛濫的時刻。

在這座大得出人意料的大宅邸中,秦羌若之所以偏愛露天庭院,下外乎這里花草扶疏,空氣中飄著各種花朵香味,類似的景致在這充滿異國風味建築中最能喚起她思鄉之情。她約略知道,圍著露天庭院排列的各式建築中,分別隱藏其中的奧妙,唯一相同的是,在這些大廳、接待室、各種居住區之前都有座型式不一的拱門。

在右側,經過那道雕飾華麗的拱門就是主人妻妾所居住的場所。她曾不止一次看見里頭有身著各式薄衫長袍、扮相華麗的年輕女子,或坐或躺在大理石椅上狀似輕松愜意,猶如小型後宮,不事生產、勞動,只需裝扮自己等待「君主臨幸」,這同時也說明為何在波斯奴隸市場會如此興盛下衰。

她慶幸自己遇到像席米拉這樣的好人,才不至于有淪為奴隸之虞。來到這座大宅邸的日子以來,在席米拉的教導下,她不但會生火、挑菜,甚至一些簡單的僕役工作也能做得來,而這是一向嬌生慣養的她始料未及的,只不過,她忍不住要想,到底自己何時才能回到遠在一方的溫暖家園。

「唉——」她悠悠地吐出一聲輕嘆。

「誰?」

自另一側乍然響起的聲音令秦莞若畏然一震,旋即感到一陣冰涼沿著背脊往上蔓延。

「誰在那里?」和秦莞若一樣,沃斯也被嚇到,他沒料到在此時竟會傳出女人的嘆息聲。會是誰呢?他循聲走去。

然而身處于樹木陰影下的秦莞若可是結實地嚇壞了。

慘了!如果被發現,她裝啞的事不就會被揭穿了?听著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及影于,她的心跳驟然激烈,緊張得直冒冷汗,不敢大口喘氣。她的目光瞟向不遠處的下人房,突然起身,心一橫就反方向地拔腿就跑——

沃斯愕然,瞠目結舌地看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迅速奔往下人房。他錯愕地揚起一邊眉毛,首次嘗到被僕人漠視的滋味。這是藐視!懊死!他才出航幾個月家里就變得沒規炬了嗎?他火大地想道,看來他有必要將家里的紀律好好整頓一番。

秦莞若癱坐在床沿,小手搗著卜通卜通猛烈跳動的胸口,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應該沒被認出來吧?她擔憂地回想自己當機立斷拔腿就跑的舉動,確定自己不至于被認出才如釋重負不再那麼緊張。

不過,方才那人到底是誰?會是與她一樣睡不著出來閑逛的僕人嗎?可是,那低沉有力的嗓音……令她覺得耳熟……好像……好像沃斯……

想起他,她的心一陣悸動,不!不會的!她搖頭拒絕讓他的形影躍上腦海,明天又有一堆事得忙,她根本沒空再去想曾經產生交集的沃斯。她拉起棉被和衣而眠,然而在睡夢中,她又夢見高大俊挺的沃斯——

每天,曙光乍現時秦莞若就必須起床準備干活,不過,通常在天色微明之際,所有人都會朝同一方向跪拜誦經,然後再開始一天的工作。

一如以往,秦莞若走進忙碌的廚房,然令她驚訝地是,一向比她早起的席米拉竟然不在!奇怪?她轉動著眼珠四下探尋不著後決定先動手做事。就在她將菜洗好、挑好後席米拉才出現。認真準備早膳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席米拉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努力做著自己的事。

就在早膳做好後,突然一只手輕拍著秦莞若,她轉頭,才發現是席米拉在叫她,她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席米拉便將一個盛放精致餐點的銅盤交遞給她。

秦莞若看著手中的盤子,滿臉疑問地望向席米拉。

面對她無言的詢問席米拉只是一副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的神情,然後手指向主人房方向催促她快去送早膳。

為什麼這工作會突然落在她身上?在前往主人房的路上,秦莞若從沒停止過疑問。不過,她的疑問在經過一道華麗的拱門後就遺忘了,她的注意力全被周遭的景物吸引。走在以細石瓖嵌鋪成的地面,她的目光一直停駐在左右兩側相連的石壁,上頭的浮雕、壁畫美輪美奐直叫人栘不開視線,她沿著走廊一直前進,仿佛身處于一處大型迷宮,在左轉右彎到快頭昏之際才抵達主人房。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秦莞若舉步踏進房里,一進門,她的視線落在右側一個身著一襲瓖上金邊的白袍,頭上包著點綴有寶石的頭巾,此時正背對著她的高大男人時,稍早被遺忘的緊張又再次浮現。

在听到餐具所發出的輕微踫撞聲後,背對著她的人才轉過身來。

秦莞若當場傻了眼!手中的銅盤突然變成干斤重擔直往下掉,猶如她一顆陡然沉重的心。

沃斯,真的是他!昨晚出現在露天庭院的人就是他。耳邊傳來他冷凜不失威嚴的聲音,「上前!」

沃斯擰起眉頭看著低頭動也不動的僕人,再次在心中確定這個瘦小的生面孔就是昨晚膽敢藐視他的人。

完了!他在生氣。秦莞若感覺自己的心跳動得大有破膛而出之勢,背脊更是被冷汗濡濕一片。他……認出她了嗎?膽戰心驚地,她沒發現自己正逐漸往後退。

沃斯見狀怒火更盛,說話的語氣也更加冷酷。「好個目中無人的小僕,看來我÷該將你賣掉才是。」

听不懂!秦莞若根本听不懂他說的波斯話,她只知他很生氣、非常憤怒,心想一定是認出她而導致的,但又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如果認出她應該不會以波斯話對她說話才是,但倘若不是,他為何憤怒?她偷偷地抬起低垂的頭想窺視他的反應,但這一望,她的目光卻直直對上一雙冷凜無情的黑眸,他臉上冷硬的線條令她倒抽了口氣,而更叫她駭然的是,他正朝她走來。

不……不……秦莞若搖頭。他臉上陰郁的神情叫人害怕。她知道自己該解釋,讓他明白她之所以背棄他的信任是有苦衷的,但她的聲音像被某種異物梗住發不出來,只能張嘴瞠眼地看著他走近。

沃斯自她清澄的大眼楮中看出赤果果的恐懼,他笑出來,一種毫無情感的笑聲。「現在害怕不是太遲了。」他一把抓住不會說話的小僕直往外走。

秦莞若掙扎,不曉得他要對她做什麼?不要!她不要再留在他身邊,她突然朝抓著她的那只手咬下去。

「可惡的小子,你敢咬我——」沃斯大手一揮,立刻將秦莞若打得眼冒金星地滾到一邊。

忍著被打的疼痛,秦莞若死命地瞪著他。

「你——」沃斯幾乎殺人似的目光就這樣迎上她不妥協的瞪視。沃斯微愕,不敢相信有人竟無懼他凶惡的眼神,而對象竟是一個小僕人……;

他臉上的怒潮逐漸褪去,換上的是一抹贊許的光芒。

「很好!小子。」沃斯眼楮一眯。「雖然行為態度極為惡劣,但勇氣卻十分可取……」他言至一半就停下來看著這個被席米拉撿回來的人。不知怎地?他突然對眼前的小蚌子產生一股熟悉感,尤其是那雙大眼楮里所蘊含的倔強……

「把那些東西收拾干淨退下。」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早膳。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他是要叫她整理引她納悶地再度回視他,這次看見他催促她離去的下耐神情,毋需更明白的指示,她可說是倉皇地整理好就頭也不回地跑走。

沃斯盯著他的背影露出一抹頗具深意的笑容。「很快的,你就會知道我打算怎麼處置你了。」

順著來時路,秦莞若氣喘吁吁地跑回廚房,心中緊憋的一口氣才敢吁出。

他沒有認出她嗎?她很確定一開始時他的怒氣是針對她而來,只是後來卻又改變了態度,這是為什麼?她想不透。

不願去理會心中那抹因他沒認出她時所乍現的失落之情,她開始認真思索接下來該走的路。

此處是不宜再久留了。

再見到沃斯,並發現他就是這棟大宅的主人後,秦莞若原本平靜的日子再度興起波瀾。她開始著手策畫離開的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盤纏,再好的計畫若沒錢也無濟于事,該怎麼辦?

她的沉思倏地被席米拉打斷,當她出現,秦莞若這才驚覺自己競沉溺在思緒中那麼久,幾乎都快錯過到廚房幫忙的時間,她急忙起身準備隨席米拉一同前往。但出了下人房來到露天庭院,席米拉並非是往廚房的方向,秦莞若立刻拉拉她的手無言地詢問。

「恭喜你,孩子,主人指名要你當他的近身小廝。」發現他不明白,席米拉索性拉起她加速地朝主人房走去,而秦莞若就這樣不知發生何事地被拖著走。

這條路是……秦莞若猛地一驚,這是要到沃斯房間的路啊!為何席米拉要帶她往這兒走?不!她下要再見到沃斯,她的反抗引來席米拉駐足投以詢問的目光。

秦莞若朝沃斯房間方向一指,然後搖頭不肯再往前定,此時最該避免的就是再見到他,她不認為自己能一再瞞過他。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席米拉不明白秦莞若的想法,單純的以為她是害怕,接著拉著她就要繼續往前,但秦莞若卻在此時抽回手就往回頭路走。

不理會身後席米拉的叫喚,秦莞若頭也不回地就想往廚房走去,然而毫無預警地,她被人從後頭攔腰騰空抱起,迎頭就是一陣咆哮聲罩下。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不來服侍主人!」

這個聲音引秦莞若一轉頭立刻對上沃斯一張俊俏的臉孔,而他的雙眼又噴著熊熊怒火。下意識的反應,她開始手腳亂踢地掙扎。

席米拉就在這時上前替秦莞若說情,她擔心他會受到工人責罰。

「別說了,席米拉,這小子太目中無人了,我打算親自教導他何為禮儀?」他就這樣將他拎回寢殿。

老天爺啊!他到底想將她怎樣?一路上秦莞若驚恐地想著,為什麼她就是無法自沃靳身邊逃離?

當走人大廳沃斯二話不說就松開他的手,結果秦莞若整個人重重地跌落在地,而他則是不加理睬地走向正恭敬地等候著的歐克蘭總管。

「您說的就是他嗎?主人。」當他看見主人拎著地上那個瘦小的黝黑男孩時,著實吃了一驚,但他將這份詫異隱藏的很好。只是他不明白主人為何將他收為近身小廝?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既不像天竺人,也非大食人,更甚者還是個啞巴?

一最快在明天,我就要看見他的轉變。」沃斯命令道,雙眼則是緊盯著坐在地上皺著臉正在揉著被撞疼之處的小子。「以後他就叫塔克茲!」

她絕對相信沃斯是個惡魔!她不過是自他面前溜走,然後不小心將他的早膳毀了,他竟然就命令人來訓練她!舉凡一個僕人該做的事,她全被盯著一一學習演練,稍有差池他手中的板子就落下,為免皮肉之苦,她自然咬緊牙關跟著照做。

只是,她覺得奇怪?為何他只帶她在沃斯寢殿內繞?在他的比手畫腳說明下,她約略明白,假如沃斯起床,她必須端著加有薄荷的水讓他梳洗、服侍他用膳、整理床鋪,甚至是清潔工作——就像是她在自家府邸時近身女侍照顧她時的工作。啊!難不成——

這樣的聯想令她為之一震,不會吧!沃斯不可能會叫她成為近身小廝的,不可能,秦莞若拚命地安慰並說服自己。

然而她的命運早為沃斯所左右,在這棟大宅邸中,她成功地隱瞞她會說話的事實,但她卻變成塔克茲,唯一不變的是,她又成為他的近身小廝。

沃斯得意地讓塔克茲服侍他用膳,其實他是故意的。這個有勇無謀的小子,他會讓他明白,誰才是真正有資格頤指命令的人。

他好笑地看著他笨拙又緊張地認真剝水果,老實說,他真的笨拙的可以,端水讓他洗臉,毛巾擰不干又濺濕一地;服侍更衣時更是手忙腳亂,因為他似乎很怕他。一直低垂著頭,始終保持著距離,不太敢踫他,最後他實在是看不下去才派他去款備早膳。

他從未見過如此笨拙的小廝,沃斯突然覺得自己在自找罪受,但不知怎地,他卻又想留他在身邊。他笑自己活該,都什麼時候了,他的早膳時間卻因他而遲遲未結束。

「喲?原來是在用膳啊!」

沃斯和秦莞若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一看見來人,後者立刻在心中倒抽口氣,旋即低垂下頭繼續忙著剝水果,怎麼會是他?!突如其來的震驚促使她的手抖得好厲害。

「你這麼早來做什麼?」

「還早?不早了!想你是昨晚「辛勞」過度,所以才日上三竿還不見人影。」亞馬打趣道。他在沃斯面前盤腿坐定,隨手拿起左手邊的葡萄就丟進口中。

「看來你今天是閑著沒事,來要嘴皮子消磨時間是不是?」

「多沒良心的一句話啊,兄弟!」亞馬笑罵道,接著又丟了兩、三顆葡萄到口中。

沃斯見狀立刻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秦莞若面前輕敲幾下,她一震,急忙將剝好皮的葡萄送至他口中。

「阿拉真主!」亞馬笑著低呼一聲。「不會吧!現在的小廝需要服侍到這種地步嗎?你那些寵妾呢?怎麼不來服侍你?還是說你的嗜好已改?」他打趣道。

「這只是處罰手段之一罷了。」沃斯手一揮,不想再多談。「你還是直道來意。」他的話打斷亞馬對秦莞若的打量目光。

「找不到人。」他突然正色道。「很抱歉,我盡力了。」

「這怎麼可能?!」沃斯不敢置信地低叫道。

他強烈的反應惹來不懂他們談話內容的秦莞若納悶的注視。亞馬注意到了。

「我們需不需要私下談?」直覺地不想在那位黑人小廝面前談話。對他,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

「沒必要,他是個啞巴。」沃斯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心只掛意秦莞若的下落,那個該死的女人,究竟會跑哪去?

「是嗎?」亞馬的眼光一直緊瞅著沃斯的新小廝。

倏地,小廝朝他望來,在發現他正在打量時,神色閃過一絲驚慌,在亞馬來不及探索的情況下又迅速低下頭。他的舉動讓亞馬覺得怪異。

慘!秦莞若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這個人是波耽達號的大副,也是知道她的人之一。看來,她的離去已是迫在眉睫,再待下去,身份曝露是遲早的事。

「奴隸市場呢?找過沒有?」沃斯心煩意亂的語氣拉回亞馬分散的注意力。

「找過了,我也派人到港口找過——」

「不可能!她身無分文且語言又不通。」沃斯當場反駁。「她也不可能偷溜上其他船只,因為她沒那麼笨。」他極端確信地說道。

「那就難了。」亞馬露出困擾的神情。「時間過得愈久,人也就愈難找……」

隨著亞馬的話,沃斯的臉色益發陰郁。

他們到底在討論什麼?為什麼沃斯的臉色會變得這般凝重?而且氣氛也變得窒人的沉默。

「我在想,她會不會死了?」亞馬毫無預警地轉向左手邊的秦莞若沉聲一暍。

對于亞馬突然迫近的舉動,秦莞若一時不防當場被嚇得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她搗著撼動如雷的胸口,渾身虛軟,而那個始作俑者卻正大剌刺地咧唇而笑。

「哈哈哈!你這個小廝還真是膽小。」

秦莞若聞言驟時一肚子火,她咬著下唇,壓抑著滿心下悅地收拾著矮幾上的食物,不管沃斯會做何反應轉身憤憤地離去。

「哈!生氣了,真是坦白的家伙。」亞馬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秦莞若而去。

「你還有興致戲弄我的小廝!」沃斯的怒氣當場爆發。

面對沃斯盛怒的注視,亞馬下以為然的搖頭。「為了一個女人這樣沉不住氣,這不像你喔,沃斯。」

「亞馬!」沃斯寒聲暍道。「我說過對她並不是……」

「你注意到我方才對他說了什麼嗎?」亞馬立刻戳斷沃斯的解釋之詞問道。

「你笑他膽小。」沃斯倏地住口,當場錯愕地瞪大雙眼。因為亞馬那句話不是以波斯語說的,而是漢語,但是這能表示什麼嗎?

「我只是懷疑。」亞馬一副沒事地聳了個肩。「不跟你多說這些了,未免讓你認為我辦事不力,我要快去找人了。」說完,他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她沒死!因為正如他所言,她並不笨,可是,他還是會找到她,因為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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