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惡魔芭比 第一章

漫長又炎熱的夏季總算已逐漸遠離,初秋的氣息感染了整座城市,清爽的微風吹得人神清氣爽。

台北東區,一如往常的熱鬧,街上的男女個個打扮入時,有的是正在外出洽公的上班族,有的是沒課相約逛街的大學生,有的則是不必辛苦工作就有錢花不完的富家千金、名媛貴婦。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傳來,某家精品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杜軒妮拎著一只精致的紙袋走了出來,年輕漂亮的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太好了,這個爹地肯定會喜歡的。」

她今天特地上街挑選案親的五十歲生日禮物,逛了幾間店之後,選了一個名牌雪茄盒,不但外型漂亮,而且質感極佳,就連不抽煙的她都愛不釋手呢!

杜軒妮的紅唇愉悅地彎起,那甜美的笑靨立刻引來路人們的目光。其實,即使臉上沒有迷人的笑容,走在路上的她依舊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並不算特別突出,但她擁有一副玲瓏曼妙、比例完美的好身材,一張瓜子臉白皙粉女敕,五官漂亮而精致,而那一頭柔亮的長發,更是簡直可以去拍洗發精廣告了。

「妳看,那個女生好漂亮喔!她是不是哪個明星呀?」

路旁有兩個年輕的女大學生,忍不住小小聲地談論起來。

「不知道耶,我好像沒在電視上看過她……不過她真的很漂亮,就算不是明星,也可能是模特兒,就算兩個都不是,也可能很快就是了。」

「為什麼?」

「笨!妳說星探要是看見了她,有可能會放過她嗎?」

「呃,說得也是……」女大學生之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又說︰「她長得這麼甜美,我想個性一定也很溫柔善良吧?」

「一定的啊!」

一定?隱約听見她們對話的杜軒妮,紅唇彎起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漂亮的眼閃爍著燦亮的光芒。

呵!誰說長相甜美的女人也一定個性溫柔?就算百分之九十九的美女都有溫柔善良的個性,她就偏是那百分之一的例外!

不過,既然人家用欣賞的眼光來看她,她自然是欣然接受,也不會無聊到跑去跟她們說事實的「真相」。

杜軒妮好心情地拎著禮物走在街上,她左右張望著,想找間看來順眼的咖啡館坐下來休息一下。

大馬路旁的咖啡館,看起來人多嘈雜,于是她轉進一條鬧中取靜的巷子尋找,遠遠就看見似乎有間不錯的咖啡館。

「好,就決定是它了。」

當杜軒妮邁開步伐朝那間咖啡館走去時,忽然有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擋在她的面前。

杜軒妮疑惑地停下腳步,抬頭瞄了他一眼,立刻知道這男人是來搭訕的,因為這樣的男人她遇多了,光看他們的表情一眼,她就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丙不其然,見她停下腳步,那個男人立刻朝她揚起一抹自以為很帥但其實看來猥瑣的笑容──

「小姐,一個人逛街呀?」

「是啊!」杜軒妮面帶微笑回答。

見她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半絲不悅,男人彷佛受到了鼓勵似的,連眼楮都亮了起來。

「妳好,我叫Brian,妳一個人逛街呀?逛累了嗎?」

「嗯,是有點。」

「那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杯咖啡?」

「真巧,」听見他的問話,杜軒妮笑道︰「我正打算要這麼做呢!那我先走一步了,再見。」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欸∼∼等等!別這麼不近人情嘛!一個人喝咖啡不是很無聊嗎?不如我請妳喝咖啡吧!一邊喝還可以一邊聊天,這樣不是很好嗎?別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只不過是想表達我的『友善』而已啊!」Brain說著,手十分「友善」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怕她會開溜似的。

杜軒妮瞥了他唐突冒犯的手一眼,眸中立刻泛起一抹狡黠的光芒。

「喔?你打算怎麼表達你的友善呢?」

「當然是先請妳喝杯咖啡、聊聊天,然後看妳還想要去什麼地方,我全程奉陪嘍!」

「這麼好啊?」杜軒妮臉上的笑容加深,伸手指了指前方她剛才看中的那間咖啡館。「前面有間咖啡館,你看見了嗎?」

「嗯,有。」

「等等我會在那間咖啡館里面喝咖啡,如果你能來的話,我很樂意接受你的好意,讓你請客,然後跟你去約會。」

「能啊!我當然能!」Brian立刻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杜軒妮假裝認真地點點頭。「不過我要提醒你,我大概只會在里頭待上半個鐘頭,所以如果半個鐘頭之內你沒到的話,我就不等你嘍!」

「半個鐘頭?」Brian疑惑地問。「何必要半個鐘頭,現在就可以走啦!」

「喔?你真的認為你不用半個鐘頭,就能到那間咖啡館嗎?」杜軒妮望著他,笑得眼楮都彎了起來。

Brian對這樣美麗的笑靨毫無招架能力,當場心跳加速、連連傻笑,認為自己今天真是桃花運當頭,泡妞把妹順得不得了。

「當然了,這麼點距離,不用三分鐘就到了。」

「很好,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了。」朝他嫣然一笑之後,杜軒妮便自顧自地轉身朝那間咖啡館走去。

Brian被她甜美的笑容「電」得神魂顛倒,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後,正要立刻跟上,卻突然被兩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男人給擋住了去路──

「這位先生,我們有點事情要找你。」其中比較高大的男人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做任何市調或是訪問。」

Brian一心要快點和美女約會,想繞過眼前這兩個男人,但才剛跨了一步,又被他們給擋住了路。

「喂!你們搞什麼?別妨礙我泡妞!」

「泡妞?這不是你現在該做的事。」

「是嗎?」Brian沒好氣地問。「不然我現在該做什麼?」

「你現在該做的,是趕緊想想哪個醫生的技術比較好。」

「嗄?醫生的技術?」

「一點也沒錯。」

「呿!你們是不是神經病啊?我既沒病又沒痛的,身上更是一點傷也沒有,干麼要去找醫生?」

「相信我,你很快就會又痛又渾身是傷了。」

「嗄?」Brian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架住。「等……等等……你們這是干什麼?」

眼看情況不妙,Brian才慢半拍地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他當場臉色大變,驚慌失措──

「兩位大哥,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沒有欠錢也沒有惹到什麼人,你們肯定找錯人了!」

听了他的「申冤」,兩個男人根本無動于衷。「我們要找的就是你沒錯,誰說你沒惹到不該惹的人?」

「我哪有……啊!難道……」

Brian驚恐的眼神望向已坐在咖啡館靠窗位置的美女,這時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不小心泡到了不該泡的妞,只可惜現在才明白為時已晚,向來不是肌肉男的他,已經毫無抵抗能力地被兩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帶去一旁「處理」了。

杜軒妮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一邊等著咖啡,一邊目送剛才那個男人被像拎小雞似的帶走,絲毫不訝異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果然跟我預期的結果一模一樣,上帝保佑他下場不會太慘。」她輕笑了聲,臉上卻沒有半點同情。

哼!像他那種登徒子,既輕佻又無禮,活該受點教訓,免得往後還有更多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女人被他欺負。

「小姐,妳的咖啡好了。」穿著可愛制服的女服務生送上了她剛才所點的冰榛果拿鐵。

「謝謝。」

咖啡館內,播放著理察克萊德門的鋼琴演奏曲,整間店舒服的氣氛讓人的心情也隨之放松。

杜軒妮喝了口剛送上來的咖啡,濃郁香醇的味道讓她贊賞不已,剛才的那段插曲,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好心情。

她一邊喝咖啡,一邊悠閑地翻了翻店內的雜志,大約半個鐘頭之後才拎著禮物結帳離開。

走出咖啡館,一陣陣涼爽的風吹得人舒服極了,杜軒妮取出身上的手機,決定撥電話告訴司機不必開車來接她了。今天她的心情挺好,決定像個普通人一樣,搭搭捷運,就當作來場citytour吧!

杜軒妮一邊走,一邊撥號,沒發現自己剛經過的一輛蓮花跑車上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的手里拿了份資料,資料的最上面有張照片,照片中人巧笑倩兮的容顏和她一模一樣。

「就是她?」裴子毅盯著照片中的人,俊美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是的。」一旁的助理Kevin說道。「她就是杜兆陽的女兒──杜軒妮,上個月才剛過二十三歲生日。」

「嗯。」裴子毅點了點頭,繼續看資料。

當他專心翻閱資料的時候,Kevin沒別的事要做,無聊之中,索性端詳起他上司的表情。

說實在話,一般「性向正常」的男人幾乎不太可能會去特別注意到哪個男人長得很帥、很有魅力,但是裴子毅卻是個讓不論是男人或女人都很難不去注意到他存在的人。

他有著高大挺拔的身材、輪廓分明的俊臉,但最讓人難以忽視的,還是他那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與男性魅力,讓男人不敢小覷他,女人瘋狂迷戀他。

不過,可別以為俊美而魅力無窮的裴子毅只是個溫文儒雅、善良無害的帥哥,事實上,Kevin根據自己身為裴子毅助理三年來的經驗得知,只要惹到他的人,不久後必定倒大楣。

Kevin的目光從裴子毅身上移到照片中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臉上,心里不禁暗暗為她感到同情。

他幾乎可以想象未來不久後的她,就將如同一只被豹子盯上的小白兔,經過一連串潛伏、追蹤、獵捕的過程之後,最後必定成為無辜的犧牲品。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裴子毅察覺了Kevin的目光,疑惑地轉頭瞥了他一眼。

「沒有,沒問題。」Kevin搖了搖頭,說道︰「根據我的調查,杜軒妮的父親杜兆陽有三個老婆,七個孩子,其中六個是兒子,杜軒妮是年紀最小,也是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女兒。」

「嗯,那肯定是從小就備受呵護和寵愛了。」

「沒錯,杜家有著黑道背景,現在雖然已經『轉型』經營公共工程,可霸氣和排場卻一如往常,底下更有很多死忠的手下依舊听候杜兆陽父子的差遣,至于杜軒妮……根據我的調查,每次她出門必定會有幾名手下暗中跟著,因為她父親和哥哥們都將她當成易碎的搪瓷女圭女圭一般,深怕她有半點損傷。」

「搪瓷女圭女圭嗎?很好。」裴子毅深不可測的眼眸泛起了一絲光芒。「我倒要看看,等他們發現他們最嬌寵的掌上明珠被我握在手中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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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台北街頭非但沒有隨著夜的降臨而變得寂靜,反而因為下班的人潮而顯得更加熱鬧了。

離開咖啡館後,杜軒妮又臨時起意,約了許久不見的大學同學吃飯,享受完一頓美食大餐之後,才回到位在天母的家中。

「我回來了。」她推開大門,輕喊了聲,不料面對的卻是好大的陣仗,除了父親之外,六個哥哥也都全員到齊。

一看到她,六個哥哥立刻開始「發難」──

「軒妮,妳終于回來了!」

「為什麼不讓司機開車送妳回來?」

「竟然跑去搭捷運,妳不怕危險嗎?」

「就是啊!萬一遇上捷運之狼怎麼辦?」

「哪有這麼倒楣……」杜軒妮蹙眉反駁。

「那可不一定,而且就算妳沒有遇上捷運之狼,說不定也會踫到什麼變態偷拍狂啊!」

「下次還是乖乖讓司機接送吧!」

「就是啊!別讓我們擔心。」

「我都已經是大人了……」杜軒妮噘著唇抗議。

「是,妳是大人,同時還是個美麗的女人,美麗的女人最容易引起壞人的覬覦了。」

「乖,听話,我們也是為了妳的安全著想啊。」

「沒錯,妳最好……」

「哎唷,好了啦!」杜軒妮忍不住打斷哥哥們的嘮叨。「等你們一人一句教訓完,都已經是明天早上了!」

她朝哥哥們做了個鬼臉,才拎著禮物來到父親身邊。「爸,這是送你的禮物,雖然過幾天才是爸的生日,但是既然已經買了,就先給爸用。」

「好、好,妳真是乖巧孝順。」杜兆陽收下禮物,很是開心。

「真的乖巧孝順的話,就要安分听話,不要讓爸和我們擔心。」一旁的大哥忍不住又插嘴。

杜軒妮忍不住又做了個鬼臉,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

這些年來,她一直受到父親和哥哥們的悉心呵護與照顧,在她的生命中,不曾有「意外」和「危險」這些字眼的存在,即使遭遇一些麻煩,也很快就有手下們幫她擺平──就像今天那個向她搭訕的男人一樣。

活了二十三歲,她從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事件,也不曾經歷過什麼驚險刺激的場面,這樣的日子確實是很平靜,可是久了還真有點無聊。

有時候,她也想象電視影集或是電影情節中一樣,過著多采多姿的生活,要不然再這樣風平浪靜下去,她一定很快就會悶壞了。

她才不想要她的人生這麼早就變成「黑白」,真是無趣至極!

「好了,軒妮,時候不早了,上樓去休息吧!」杜兆陽寵溺地模了模女兒的頭,還將她當成是個小女孩似的。

「喔,那爸和哥哥們呢?」

「爸有事跟哥哥們說。」

「喔,好吧!」

見他們有正事要談的樣子,杜軒妮乖乖地點頭,轉身要走上樓去,但在樓梯爬一半的時候,她卻臨時改變主意,輕悄悄地尾隨他們來到書房,隔著一扇木門偷偷听他們的對話。

書房里的人不知道遭人竊听,開始談起正事了──

「真一,那樁科技園區工程案是怎麼了?為什麼案子會突然被搶走?」杜兆陽問著大兒子。

杜真一皺眉。「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這種回答你竟然說得出口?」杜兆陽臉色一沈,有點動怒,在女兒面前他是慈父,可在兒子們的面前他就是嚴父了。

「爸,這其實也不能怪大哥,因為這件事情真的很古怪。」其他兄弟幫著大哥說話。

「怎麼說?」

「因為搶走這工程的,竟然是一間听都沒听過的小鮑司!」

「就是啊!」杜真一點頭說道。「根據我的調查,那間搶了我們工程案的『海奕公司』,規模根本小得可以,過去都只是經營小堡程而已,根本沒有什麼競爭力可言。」

「既然這樣,為什麼這樁案子還會被對方搶走?」杜兆陽依舊滿臉不悅。「當初你不是打包票,說這樁案子絕對是手到擒來,跑不掉嗎?」

「是沒錯,本來我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誰知道莫名其妙跑出『海奕公司』這個程咬金,而且怪的是,不論是從資本額、經歷或是任何一個方面來看,他們都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就算再怎麼『不可能』,對方確實已經搶走了案子,不是嗎?」

「這……」

「你們說透著古怪,難道是有什麼人在暗中操控,故意要跟我們作對?」杜兆陽又問。

「爸,這件事情交給我繼續調查吧!我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因為這樁案子實在是被搶得太沒道理、太不可能了。」

「好吧!不過你要小心,倘若對方真的是沖著我們來的,說不定還會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放心吧!爸,我……」杜真一正要拍胸脯保證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明一切,書房的門卻突然被打了開來。

房里的幾個大男人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本來應該早已上床就寢的杜軒妮。

「軒妮,妳不是上樓了嗎?怎麼又跑下來了?」

「爸,我有件事情要請你答應。」

「什麼事情?」杜兆陽一看到寶貝女兒,臉上的神情立刻柔和下來。

「我想,哥哥們每天工作也夠忙的了,而我每天閑閑沒什麼事情做,不如剛才你們說的調查工作就交給我吧!」

她的話才剛說完,立刻獲得壓倒性的全面反對──

「不行!」

「這怎麼可以?」

「絕對不能答應妳!」

「妳在開什麼玩笑?」

「這是不可能的。」

「快點打消這個念頭吧!」

「妳還是乖乖上樓去睡覺,別胡思亂想了。」

听見一面倒的反對浪潮,杜軒妮心里不平衡地噘起了嘴。「為什麼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哥哥們異口同聲地說。

「爸∼∼」眼看哥哥們沒有人投下半張支持票,杜軒妮只好將目標轉向父親撒嬌道︰「你就答應我嘛∼∼不然我都快悶壞了啦!」

「不行。」杜兆陽搖了搖頭。「軒妮,妳哥哥們說得對,這件事情不僅麻煩,而且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我不能答應妳。」

「哎呀!我會小心的啦!包何況我身邊不是都有人在保護我嗎?哪會真的有什麼危險?」

「還是不行,這件事情沒得商量。」

听見父親的話,杜軒妮的表情垮了下來。「真的不行?」

「不行。」

眼看一向寵愛她的父親都這麼說了,而且語氣里連半點轉圜的空間也沒有,杜軒妮知道自己再怎麼積極爭取也不會有結果了。

「好嘛!不去就不去,我就繼續當朵被過度保護的溫室玫瑰好了,哼!」她有點賭氣地轉身,心里打的卻是另一個主意。

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想辦法證明,自己不需要靠這麼多的關注與保護,反而可以過得更快樂、活得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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