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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情惡棍 第五章

貝貝與宋愷琪一同在青山鎮下車,公車駛離後,兩人開始一前一後地走著。

貝貝眼中綻放著怒光,兩個腮幫子氣鼓鼓地,一臉不悅地以千斤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愷琪則拖著行李箱,一句話都不說地尾隨在她後方。

經過了一大片田地,轉過田尾岔路,爬上山坡路段……柳暗花明又一村,一片菊芋田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數不清的黃色小花隨風搖曳,搭配著與菊芋田相對的一條清澈小河,有潺潺流水聲作為背景音樂,眼前的畫面好得有如一副風景畫。

只是風景如此美,貝貝的心情卻異常的糟!緊閉兩唇,沒多忍幾秒鐘,她已經忍不住發難了——

「不要跟著我!」她旋過身來,橫眉豎目地對他怒罵。

愷琪一臉莫名其妙。「誰跟著你?」

「我走哪里你就跟著我走哪里,還說你沒跟著我?!」

貝貝還不知道未來的一個月內,他將成為她的隔壁鄰居。她只曉得他跟著她一路走來,經過一大片田地,轉過田尾岔路,再爬上山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後與她站在河邊叫罵。

「只是方向剛好相同而已。」

「你從台北市纏我纏到台北縣,你到底有何企圖?」她面有慍色地追問,覺得自己真是倒楣透頂。

愷琪拉長了臉。「都跟你說是方向剛好相同而已,干麼還大呼小叫的?」

歇斯底里的女人!他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貝貝睜圓了眼楮,抗議道︰「究竟是誰在公車上大呼小叫。罵人的?!」

做賊的喊抓賊,哼,可笑!

她忙著批評他之際,似乎忘了一開始質問他時的問題,話題莫名其妙轉了個方向。

「公車上已經夠擁擠了,你一直動來動去,誰受得了?」

「我……」貝貝百口莫辯。「我是覺得一直撞你很不好意思,所以才換方向站,沒想到還挨你罵,真是好心沒好報!」

「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他不改他的冷言冷語,口氣依舊難听。

貝貝一听,哪還忍受得了,立刻火大的彎腰月兌鞋,拿鞋子扔他。

「太過分了,你!」

他頭一閃,手一伸,準準地接住她的鞋。

她瞪大眼。「我的鞋!」

宋愷琪一臉不馴,冷著眸子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把她的鞋子往河中央丟。

貝貝大叫︰「我唯一的香奈兒!」

她驚慌地趕到河邊四處尋找,但鞋子已瞬間沉入河底不見蹤影。

「窮酸!」愷琪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心中的惡劣性格作祟,使他不但沒有幫忙,還不耐的發出嘖的一聲,最後自己揚長而去。

鑰匙穿進鑰匙孔,轉了一圈,喀地一聲開啟門鎖。

扁線射人屋內,只見空中有灰塵懸浮,他不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果然是一棟陳年的老屋子,屋外雜草叢生,藤蔓滿布;屋內久未整頓,灰塵厚到跌下去足以留下清楚腳印。相對于隔壁整理得井然有序,這里則是絕對的蕭條冷落。

然而愷琪一進屋內,沒有先檢查住處的殘破,反而來到窗台前大大吸氣,試圖平撫躁動的心跳。

此刻他的血液滾燙,心跳紊亂,滿腦子都是那女人的身影。

別看他一路上表現得一派冷漠,其實早在公車上時,他就已經一再因她不知情的挑逗,痛苦得如同置身十八層煉獄。

莫怪他在公車上對她惡言相向,事實上,從頭到尾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她!

他是男人,會有正常的生理反應,在整輛車擠滿人,彼此跟彼此間了無空隙的情況下,她卻仍是肆無忌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變換姿勢。

一下正對他,一下背對他,完全罔顧兩人身體摩擦時產生的熾熱感覺。

一會兒伸出小手輕柔地踫觸他的胸膛;一會兒是她柔順的發絲掃過他的喉嚨、肩膀,挑逗他的敏感帶;這還不包括她細女敕的手臂、她的胸部……

種種刺激他感官的火辣感受,令他簡直是痛苦不堪!他全身僵硬、不能動彈,她卻毫不知情,越加變本加厲地變換姿勢,簡直欠罵!

如果不是他的定力太好,他早就放縱自己再度施展無人可敵的魅力笑容迷倒她,讓她對他百依百順了。

而他沒有這麼做的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知道她不是以往他在時尚界交往的那些女子。

她純樸得多,反應也直接、好捉模多了。她沒有那些模特兒的冷漠、高傲,反而像鄰家女孩一樣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竟讓他對她有種……莫名的好感?!

不會吧?他猛然回神……她是長得比別人可愛一些,表情比別人豐富一些,但兩人天生八字不合……不可能!

愷琪皺眉。

「罷了,不想了!」

沒耐性的他,深吸一口氣,恢復冷靜之後,第一步就是走出屋子繞到巷子尾的雜貨店借電話。

雜貨店的老板娘熱心的將電話借給他。

「謝謝你。」愷琪道了謝,立刻撥電話給阿斯。電話在十秒鐘後接通。「喂,是我。」

「老板?」阿斯的聲音傳來。「我听飯店的人說你離開飯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愷琪眉一斂,忿忿地道︰「一肚子氣,別說了!總而言之,我現在在青山鎮的老房子這邊,我叫你安排的事情,你安排了沒?」

「跟家具行聯絡過了,現在就等你的電話。」

阿斯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老房子重新裝潢的事,下午回飯店找宋愷琪,就是要告知他所有聯絡事項皆已辦妥。

「那就送過來!」愷琪說。「還有,順便請清潔工過來,屋子髒死了!」

「知道了,馬上到。」

所幸現在是夏天,即使卷起褲管、撩起袖子涉到深度及膝的河里,也不必擔心天氣太冷令她兩腿凍壞。

貝貝將皮包側背在腰際,站在河里不死心地找尋自己的寶貝鞋。

寶貝!真的是寶貝!那可是她買的最貴的一雙鞋!

都怪那沒無良的壞蛋,竟然狠心地把它扔到河里,好啦!般得她現在仍沒回到家。真是氣死了!河面雖然清澈,但難免有雜七雜八的垃圾,使得她尋找的工作更加困難。

不過,為了香奈兒……這一切都值得。

她突然眼尖地發現一件色澤相似的物品,伸手用力抓,費了好大的勁將東西拉出水面——原來是破布鞋一只。

「我不會放棄!」

她氣勢十足的喊,扔開布鞋,繼續伸出手在水面下挖寶。

火死了!任憑她想破頭,也絕對料不到那時他會突然來這一招。

「當時他是這樣把鞋子舉高,然後直接往這個方向丟,鞋子在空中畫了一個優美的弧度,撲通一聲,便掉進河里,地點確實在附近,應該不難找才對……為什麼找不到呢?」

她站挺腰桿,眉心糾結地盯著水面,滿月復疑竇。

世界上果真什麼人都有,他真是讓她開了眼界!

明明五官俊逸有型,卻老是用臭臉對著她;一雙手修長漂亮,卻有辦法做這種幼稚行為;優雅充滿誘惑力的嘴唇,卻能講出各種蠻不講理的話……哼!虧她曾經拿他當神一樣地崇拜他,真是瞎了眼。

現在好了,感謝他的傲慢、感謝他的小心眼、感謝他的情緒化,讓她度過人生中最淒慘的一天!

「香奈兒——」貝貝眼楮一亮,喜出望外地瞧見沉在兩公尺外河床上的女鞋。「找到了!」

心頭一陣雀躍,披高膝蓋,她刻不容緩地往鞋子所在地點跑去,但太興奮過了頭,突然腳底一滑——

「啊——」

尖銳的慘叫聲霎時沖出,剎那間,她朝下腳朝上,整個人摔進河里,成了道道地地的落湯雞。

回家的路上,貝貝全身上下濕淋淋的,像從暴風雨中走出來般狼狽無比。發絲凌亂,糾纏成一條條打結的發束,額前劉海依稀幣著水珠。臉上的彩妝完全月兌落,只剩蒼白的臉及毫無血色的唇瓣。

紅色背心、圓領罩衫,乃至于鐵灰色長褲,都已經濕到邊走路還會邊滲上水的程度。

此時夏夜涼風一吹來,她尤其冷徹心扉。

「好冷!」她馬上打了一個冷顫。

一路上,貝貝就這樣抖著身子,默默無語地朝自家方向走去。

至于她的香余兒,沒撿著不打緊,反而被她激起的那陣水花沖得更遠,最後不知去向。

起了陣哆嗦,她忙搓著手臂取暖,快到家時,她抬起眼看向前方,整個人又是一愣,眼前的景象再度令她傻眼。

六輛卡車大刺刺地停放在她家門前的廣場上,好幾個搬貨工人相繼把卡車上的家具及電器產品一件件搬下來。

頭一轉,她看見他們接連不斷地將東西往她家隔壁的空屋里搬。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上前問其中的一名搬貨工。「有人搬進去住嗎?」

「是啊!」搬貨工正與同事吃力的從卡車上搬下一組衣櫃。

「不好意思請讓讓!癟子很重,砸到你就不好意思了!」

他們沒時間理她,逕自往門口走去。

貝貝好奇地跟著他們一邊走、一邊問︰「這房子這麼破還能住人?」

「不清楚,你問主人吧?」

堡人進屋,貝貝被撂在屋外。

問不出所以然,她聳聳肩想回家,豈料才剛轉過身,竟正對上宋愷琪寒冰般的眸子,當場嚇了她一大跳,駭退半步。

「有何貴干?」愷琪問,挑釁的挑眉,口氣一逕的不友善。

見鬼了,為什麼走到哪里都遇到他?貝貝按著胸口,驚魂未定。

還有,他的出場方式難道就不能正常點嗎?不是在黑鴉鴉的屋內扮鬼嚇她,就是在鬧區驚天動地的出現;現在又無聲無息從她背後冒出來,還有沒有其他的方式?

「你怎麼會在這里?」她問,腦中一個念頭倏地閃過,臉色一變,她突然轉而戒備的問︰「該不會又想溜進我家吧?」

「臭美!上次是弄錯房子,才會誤闖你家。」

愷琪冷冷的說,佇足在她面前,站累了,索性用右手肘頂著牆壁,手掌則順勢曲回來托著右臉頰,整個人的模樣只能以瀟灑非凡來形容。

真要命……帥斃了!

貝貝的心緒再度不由自主的傾向他……等等,她在干麼?這男人壞到骨子里去了,她怎可以輕易被他迷住?!

猛然回神,她恢復理智,正色的說︰「弄錯房子?你該不是要告訴我你住這里,這些家具都是你叫人搬來的吧?」

愷琪故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個邪氣的笑容。「請多多指教呀。」

「真的?」她高聲驚呼。

「不行嗎?」

「當……當然行!」

她深惡痛絕自己的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瞧,他那無賴樣哪里是叫人家指教的表情?

「哎呀,你去撿鞋嗎?」他明知故問,譏諷地端詳她狼狽的模樣。

貝貝窘迫地用雙臂摟住自己的身體,微微側過身,逞強地回道︰「不然呢?」

「鞋子撿到了嗎?」

宋愷琪眼底閃過一絲好笑的光芒,視線由她光溜溜的腳丫子往上游行,鎖住她縴細的腳踝,停頓了好一晌,才繼續攀上布料緊貼的腿,然後是她的腰、她玲攏有致的胸……

濕漉漉的衣褲緊緊裹住她的嬌軀,此刻的她曲線畢露,韻味十足。他開始笑不出來了,想阻止自己的視線肆無忌憚的停留在她身上,但眼楮硬是不受指揮。

停止!他暗吼,倏地閉上眼楮。

「撿到了還會光著腳嗎?」她對他毫無悔意的表情很光火,但已沒有心力再跟他斗嘴。「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不過我天性善良,看到別人有問題,沒辦法坐視不管,我警告你,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再睜開眼時,他總算能自制了。「干麼,小心什麼?」

「這房子的屋齡很老,你不應該一口氣把這麼多東西搬進去。」

「哦?」

愷琪淡淡地抬眉,表情擺明了不信,心里哼道,他需要讓個外人來告訴他自家祖屋的年紀有多大嗎?

「它很舊、很脆弱,沒辦法承受你這樣的虐待,那些櫃子、桌子,對它來說都太重了,我勸你少搬一點得好!」她是過來人,很有經驗。

宋愷琪沒有說話,給她的答復是直接對著工人揚聲道︰「二位,你們那組櫃子請直接搬上二樓,將它放在窗戶邊,還有那組皮沙發也是!」

那兩組櫃子和沙發大得嚇死人,他以行動來表示自己不將她的話當一回事。

沒禮貌!貝貝不悅地翻了個白眼。「總之,我已經站在人道立場傍你忠告,你愛搬就搬,愛怎麼蹂躪你的房子就怎麼蹂躪,哪天房子垮了,別怪我沒知會過你。哼!」

說完,她掉頭就走。

走了一半,她又回頭冷喝。「還有,我不管你怎麼傷害你的房子,但千萬別連累到我,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愷琪不理會地嗤了一聲。「大驚小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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