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公車香頌 第八章

不!這不可能是真的!她不相信……

雲采萸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無法相信所看見的。她拼命地搖頭,想甩掉這令她無法置信的一幕,奈何它卻那麼真實地在她眼前上演。

寒亦懼親密地摟著一位嬌艷的女人,他們肩並肩地坐著,眼里只看得見對方,完全無視她的存在,任憑她怎麼喊叫,他們就是不理會她。

一股蝕心徹骨的痛覺蔓延全身。她想轉身離開,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氣,無奈她的雙腳就是無法移動分毫——

「不要這樣對我!不要!不要……」

雲采萸從夢中忽地驚醒,額頭的冷汗無聲無息地滑落。她深深地呼了口氣,調整一下情緒。原來是一場夢,也還好只是一場夢。但這樣的夢又代表著什麼意思?

回頭看看室友們仍舊處在熟睡中,心想幸好沒將她們吵醒。伸手拿了床邊的鬧鐘,低頭一看——

「才兩點!」

距離天亮還好久,但是她已了無睡意。起身掀開窗簾,只見外面夜闌人靜,幾盞路燈孤寂地站立在黑暗中,只有自己照亮自己,平添幾許孤寂蕭索。

她覺得自己就像窗外的路燈,在如墨般暈開的憂郁里沉澱著椎心的悵惘。

為了心中所愛,她不顧一切地去爭取,卻也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她想掙月兌禁錮在她身上思念的枷鎖,無奈她沒有那把鑰匙。鑰匙早就遺留在他身上,在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她不後悔愛上他。他帶給她的甜蜜滋味,相信是再也不會有人能給她相同感動的。就像初嘗香草融合檸檬的冰淇淋,起初舌忝著,是一種酸酸的感覺,但滑入喉嚨里,卻是一種甘甜的美味。整個人仿佛沉浸在一股淡綠色的香郁中。

她對這種口味可是情有獨鐘、愛不釋手,像上了癮似地欲罷不能。就算有更美妙的口味,她也興趣缺缺。或許她因此而錯過更多東西,也可能因此得到無價之寶。她無法預測怎樣做才是最好的,只能順著自己的心意往前走。就算前面坎坷難行,她也不後悔。至少她努力過,沒有遺憾。

***

黑墨墨的天際未見一顆星子,更別逞論是亮閃熠熠的銀河鵲橋了。

今天是七夕,為了不觸景傷情,雲采萸她早早就入睡了。但躺在床上的她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最後還是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冷風立即竄進,她下意識拉緊衣袖。

抬頭望向蒼穹,只見風寒雨細,不見牛郎織女星。她感到有些遺憾,看不到當時見證他倆愛情的星子。

她伸出手盛著雨絲,冰涼的雨滴沁入心骨,但她不以為意,任思潮在記憶里載浮載沉。

當時興奮雀躍的心情已不復見,時間早抽離了那份喜悅,取而代之的是惱人的苦澀。多希望能听見他溫柔的聲音,輕訴著和她相同的心意與盼望。

這個時候他應該睡了吧,今年的七夕星空下,她仍舊獨自一人徘徊。她多想告訴他,不論每年七夕的夜空,星星是增是減,她對他的眷戀依舊不變。

***

寒亦懼獨自一人坐在門外的階梯上,默默地看著天空沉澱雜亂的心情。

不知道今年的七夕她和誰一起看星星?想到這里,心里就泛起一陣酸意。她身邊是否有人了?還記得他嗎?

都分開那麼久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雖然希望她能幸福,但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希望她身邊無伴。

他真是沒用啊!一方面希望她找到幸福,另一方面卻又奢望她依舊屬于他的,心里的矛盾教他陷入迷惘。

他好想她,此刻她應該睡了吧!想起他倆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情人節,嘴角不覺得輕輕上揚。

那時,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偶爾在公車上開開玩笑而已。盡避對她有意,他仍不敢有所行動。後來因為她的一趟墾丁之旅,她打電話謝謝他的幫忙,他們即東扯西聊得欲罷不能。往後他便時常打電話給她,一聊就是兩三個小時。有一次,他打電話給她,談到即將到來的七夕情人節。她開玩笑地說︰

「反正我們沒有情人,就勉強湊合湊合吧!」

他呆呆地應允後,第一次的約會就這樣定了下來。

七夕那一天晚上,他們肩並肩地坐在公園的湖畔,看著滿天星斗的夜空。第一次和她靠得這麼近,她的左手微踫著他的右臂,觸動了他的感官神經;她薄荷般清涼的香味不停地沁入他的鼻間,有種微醺心醉的感覺。

他想對她表白,卻又難以啟齒,擔心嚇到她,也怕听到她拒絕的話語。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黑夜的幕簾下忽然破出一道細弱的光影,他以為那是銀河里的一顆星,正覺得開心時,晨曦割破黑暗,放射出亮眼的光暈。

原來是天亮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今年的七夕他還是只能默默地想著她。

***

秋意正濃的十一月。

蕭瑟的秋風吹起片片落葉,層層疊疊的楓紅、黃菊在雲采萸的眼中再也不是落葉繽紛的華麗之美,而是枯萎不堪的愁緒。

她曳開窗戶任月娘灑落一地銀亮潔白的光影,風穿越葉片,帶來些許雨絲的涼意,深夜的秋更加憔悴孤單。

此刻,她想起了一闕詞——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如今風雨西樓夜,不听清歌也垂淚。

再過幾分鐘就是他的生日了,她想如同往年一般地親口對他說聲︰生日快樂。但她要用什麼身份為他祝福,而他又會怎樣看待自己呢?一個前任女友嗎?

不!她不要他這樣看待自己。曾經,她是他心中的寶貝,而現在卻已不再,听起來好諷刺哪!

或許已有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為他獻上了鮮花和香吻。

這樣的念頭讓她的心像千萬根針鋒在扎。痛得她難以承受。她猛烈地搖頭,想甩掉腦海里那個令人心碎的畫面,卻甩落了眼淚,滴在日記本上,暈開那一行「生日快樂」的字眼上。

十二點鐘的鈴聲響起,雲采萸吹熄了「相思蛋糕’上的蠟燭,哽咽地說聲︰

「生日快樂!」

拿掉上頭的蠟燭,她切了一塊自己精心制作的相思蛋糕,細細地品嘗。

濃郁的紅豆香味是對他的濃郁想念,染了草莓的粉紅女乃油上點綴著去了殼、去了籽的雪白荔枝,是他最愛吃的水果。圓嘟嘟的荔枝像極了可愛的小雪人,嬉戲在如夢似幻的粉紅情懷中。

那是她的渴望,渴望她能像小雪人一樣成為他的最愛,幸福地倘佯在他的愛情里。那深深淺淺的紅,更寫著她無窮無盡的思念。

***

寒亦懼來到這個臨海的城市已經好幾天,工作上了軌道,唯獨心一直靜不下來。

想念她的次數更加頻繁,頻繁到他快壓抑不住想跑去找她的沖動。

是海的關系吧!湛藍的海水就像她美麗的化身。看見海就想起了她,因為她最愛看海。每次她望著海洋時的那種帶點憂郁的專注眼神,總惹得他心疼不舍,直想將她擁入懷中做她最忠實的依靠。

她好嗎?是否依舊開心如昔?沒有他的日子她快樂嗎?心底閃過一絲不應該有的自私念頭——希望她還是會想念他。

他用力地搖頭想甩掉那太過自私的念頭。傷害她的人是他,他怎麼能奢求她不恨他。來勢洶洶的海濤劇烈地拍打著岸邊的岩石,轟隆隆的浪聲回蕩在他的耳際。讓他絮擾的心思更加紛亂不堪。

坐在這里已經整整一天了,原本想好好整理一下心情,沒想到海風卻把他的思念愈吹愈多。想起了她,各種情緒又紛至杳來。

在未遇見她以前,他的生活很簡單也很無趣,除了上課就是和朋友一起打球。直到她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愛上她成了他無能為力去抵抗的咒語。

她的出現教他一向平穩的情緒變得忽高又忽低。看見她時,他的心晴是一片藍天白雲,吹著帶點花草香的薰風。看不到她時,他的心情則變成了一朵又一朵低低的愁雲。曲折的情緒彎繞成河,跟著她的一舉一動推往不同的地方。而今,他的天空僅剩一片凍雲遍布的黯淡天氣。思念來襲時,凝滯已久的水氣就會唏哩嘩啦地下個不停,淋得他的心千瘡百孔。

他最愛的是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臉上甜美如蜜的笑容。如今,常盤旋在腦海里的卻是她離去時,布滿淚痕的心碎表情。一想到她那近乎絕望的神情,教他的心都擰痛了。每天都刻劃著沉甸甸的想念,幽暗的角落總有無限的系戀,她的笑靨在每夜夢回時,都揮之不去。

他刻意封鎖有關她的記憶、斷了妄念、游離了快樂與痛苦,但始終無法阻隔出蠢欲動的思念鑽入腦海。

原本水藍的海洋現在已半落至海平面以下,被祥和的日陽染成一片波光粼粼。而他的思潮依舊波濤洶涌、絲毫沒有平靜的跡象。

***

沿著海岸線一直走、一直往前走,雲采萸想走到他身邊.想走到世界的盡頭。

海水濺濕了她的衣裳,也濕了她的眼眶,分不清楚是海水還是眼淚。強大的海風吹得她好痛,吹得她搖搖欲墜,全身上下佔據著莫名的刺痛。

他還要在她心里霸佔多久?傷還要多久才能愈合?要多久時間才能將他忘記?這些問題惹得她珠淚盈睫,更化作思念流進心底。

最近,由朋友口中輾轉得知他的消息之後,一顆重石仿佛壓在心里,教她心里始終沉甸甸的。

心房像藏著一個壇子,咸咸的淚水被腌成一壇既酸又澀的腌菜,每當獨自啃噬它時,酸腐的味道在身體里蔓延、擴散,教她忍不住又流下咸咸的淚水。

听說,他畢業了。

這不是她一直所期盼的嗎?每日每夜她等待希望的就是他能夠快點回來,回到她的身邊。

而今,她等到了不是嗎?為什麼她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但就算盼到了這一刻她又能如何?他已經離開,再也不屬于她了。

她的等待變成了一種諷刺,她的心難堪得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無疑的,她將自己推進沒有退路的窘境里,但她還是始終走不出來。她的愛情到底要怎麼解決,她才能徹底地解月兌?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一點也不像她自己。

他的離開抽去了她所有的快樂,心里像是被一顆沉甸甸的石頭壓著,根本輕松不起來。

她是不是該振作起精神來,努力找回以前那一個笑容滿面的自己。或許笑容多一些,幸運就能多一點……但願如此。

***

「采萸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洗衣服?」游燕屏問道。

「好啊!」

她們從長廊的這一端走到另一端的洗衣間。

「你們今天是怎麼了?為什麼你們要出去都不讓我去?」雲采萸有些不安地問。

平常她們要去哪里一定拉著她去,可是今天所有的人都怪怪的,她想不透到底是哪兒出了錯?

「哪有?你想太多了。」游燕屏敷衍地回道。

「是這樣嗎?」

「是這樣。」她不願意多談。「好了,時間也差不多,我們該回去了。」

「什麼差不多?」

「喔,沒有啦!我是說衣服洗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她差一點就說溜了嘴。

***

當雲采萸打開房門時,房間里一片漆黑,只見兩根小燭火在閃爍,耳際響起令她感動的歌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雲采萸呆愣了一下,隨即一朵燦爛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

沒錯,今天是她的生日。

吳箴嬌和張雅苓推著活動櫃到她的面前,上面有一個精致漂亮的蛋糕。

「快點許願啊!」張雅苓興奮地催促道。

雲采萸閉起眼楮,在心中默默許下一個願望,但願它能成真。

許完願望後,她俯身將蠟燭用力地吹熄,室友們還很配合地響起熱烈的掌聲。

「謝謝你們!我太開心、太感動了!沒想到你們還記得。」

「不用太感動啦!只要你快點切蛋糕就行了,我的口水已經流了好幾回了。」吳箴嬌自我調侃地說。

「對啦!快點切一切蛋糕好止住這個愛吃鬼的口水,否則我們都會被她的口水給淹死了。」

听到游燕屏的這番話,大家都笑彎了腰,止不住的笑聲回蕩在這充滿溫馨的寢室間里。

「我覺得我的口水也快流下來。」雲采萸也坦承道。

她一向對甜食沒有多大的興趣,獨獨對于蛋糕卻一點抵抗力都沒有,怎麼吃也吃不膩。

「我們差一點忘了,采萸和箴嬌是同一國的。」

「沒看見她們倆參加什麼社團,倒是將‘愛吃社’辦得有聲有色。」

「喂!你們節制一點好不好?我可是壽星耶!」采萸叉了一日蛋糕送進嘴里,然後才又笑說︰「竟然這樣欺負壽星。」

「你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應該用女乃油替壽星好好地裝飾裝飾一番。」張雅苓一說完,毫不遲疑地立刻行動,其他的人也紛紛展開攻擊。

謗本來不及閃躲,五彩繽紛的女乃油已經抹上雲采萸的臉。她沒空管那些美味可口的蛋糕了,馬上大力地反擊回去。

她們互相抹來抹去,每個人的瞼上都被裝飾得「美侖美奐」,銀鈴般的笑聲不絕于耳。整個寢室被她們鬧翻了還不夠,竟轉移陣地跑到走廊、陽台上追鬧著。

好不容易,等到玩累了她們才罷手,一人拿著一個臉盆和盥洗用具乖乖地到浴室去洗澡。

大概是玩得太累了,室友們個個一沾床就入睡,唯獨雲采萸睜大著眼楮望著天花板,一點睡意也無。

在入睡前,她接了很多朋友祝福的電話,就算和他們聯絡漸漸沒有那麼頻繁,就算相隔那麼遠,但他們依舊記得她的生日,依舊不吝嗇地送上他們的祝福。她真的很感動,能擁有這麼多真摯的友情。

只是,心底有些小小的缺憾。少了寒亦懼的祝福,就像一個破了洞的圓圈,總是覺得遺漏了些什麼。

她翻過身直盯著鬧鐘瞧,距離明天還幾分鐘,她仍然渴望在僅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里會有奇跡出現。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失落感也一點一滴地累積在心口。等到分針劃過十二點時,她的心也跟著碎了,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她以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記不得這個日子,他也會記得。可是,她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怎麼可能還會記得,他們已經變成陌生人了,不是嗎?誰會去在意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人。明知道這樣的話會讓自己傷得更痛,她卻故意用這樣的方式把眼淚逼出來,哭一哭或許心情會好過一點,記憶也能淡忘一些。

為什麼她就是沒辦法從過去的記憶里抽身呢?

她苦惱地想著。頭腦想的、心里念的全是一幕幕和他在一起的畫面。每一幕都像蛋糕上的蠟油般滴在心頭,灼傷了她的心。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她的愛就像飛蛾撲火一樣,不管前方有多危險,都執意要往它所認定的方向飛去,不願意回頭。就算犧牲性命她也要賭一賭,但這樣毫無保留的付出卻傷了自己。

盡避她的快樂已經被他的無情燃燒成灰燼,但她仍捧著這些灰燼向老天爺祈求能讓它死灰復燃,雖然這樣做很愚蠢,也把自己弄得很狠狽,說不定他也會嘲等地的痴與傷傻!但無論如何,她仍然不願意放棄,或許有一天上天會成全她這個卑微的願望吧。

她帶著這樣的遐想緩緩入夢,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因為她的夢中有他。

***

這首歌獻給二十世紀末,還來不及相愛的人——

夜里傳來雨的聲音輕輕撥動心的旋律

情不自禁想起你那些甜蜜的回憶

總是不小心就淋濕了我的眼楮回到朋友的關系任你自由的來去

從此想念你只能放在我心里

你還愛我嗎

一直好想問你這句話

卻又怕听到你真實的回答

你還愛我嗎

為何你總是不說話

眼看我為愛不愛掙扎

你愛我嗎

好久沒有你的消息

心里還惦記著你

好想再見你想听听你的聲音。

收音機緩緩地流泄出這首深情動人的歌曲。

這個時間應該是雲采萸上課的時間,她人卻還在寢室里。

原本一大早爬起床準備上課,卻被鏡子里的自己嚇了一大跳。沒有血絲的臉色,再加上腫得像核桃般大的雙眼,簡直跟鬼沒什麼兩樣,教她連出門的勇氣也沒有。

一定是昨晚哭了太凶了,教她變成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想起昨天的事,她的心又糾結了起來。

雲采萸苦苦壓抑著痛苦,不想讓懦弱的眼淚再度淌下。她以為自己能忍住,卻在這首歌傳入耳朵里的同時,就此全盤崩潰。

深切的歌詞撼動她內心深處的那根弦,教她抽痛得淚水不斷地地落下。

朋友總是勸她把他忘了,再找一個更好的男人。可是她不願意忘,也忘不了。兩年了,寒亦懼這個名字依舊深深地刻劃在她的心頭。

曾經,她也努力地想將他忘記,換來的卻是更空虛無助的心。抽離了他的一切,她就像沒了靈魂的軀殼,只能隨波逐流。

而留他在心里,卻也傷了自己。隨著時間無情的流逝,更是恐懼不安,怕他身邊早已有人,怕他早已忘了她。

愛情好似一杯蔬果汁,既酸、又甜、是苦、微澀,但憑飲者的心情自行體會。而她卻是各種滋味都嘗盡了,這該說幸,還是不幸?

因為愛他,她嘗過像加了蜜的巧克力,那般甜蜜幸福滋味;因為愛他,也喝過像重度烘焙的炭燒咖啡,那樣焦苦邑郁的澀感;因為愛他,暈陶陶的甜意漫上了眼;因為愛他,隨手可得的寂寞緊跟著她。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他……

但是,她還有多少力氣去承受相思的折磨?而他還是一個人嗎?她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她不想這樣漫無止境地等待下去了,她要一個結果。如果答案令她痛心疾首,那麼就該強迫自己忘了他,從此不在沉酣以往。

是強迫自己去面對的時候了,不管事實有多殘酷,都要把自己從那個憂郁的殼中走出來。或許他絕情的言語能加快忘掉他的速度。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心里下了一個決定——

就去找他吧!

***

車窗外一幕幕陌生的的景色更加深了雲采萸忐忑不安的心。這是她跟段政皓要到的地址,沒想到他被分派到這麼偏僻的地方。

她坐立難安,雙手抓住衣袖不停地攪動,腦海則不停地思考見了面第一句話要說什麼……「你好嗎?」這太奇怪了,跋山涉水地跑到這里,這樣說不是挺尷尬的嗎?到底要說什麼才不會太過突兀呢?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其實,她真的好害怕,害怕听到那殘酷的事實,到時候她承受得起嗎?就要面對、宣判了,不管結果如何,這一刻終究是要來的。

雲采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出火車站坐上計程車,沿路美麗的風景她已無心欣賞,緊張的情緒快讓她喘不過氣來了。

站在這里已經一個多鐘頭了,卻始終沒有勇氣撥他的電話。他們僅僅隔著一道牆而已,他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卻不敢去踫觸,怕他會將她的真心炸得粉身碎骨。她閉上眼楮感受著和他這麼近的距離,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聞得到他的味道。過了一段時間後,她的心情才慢慢緩和下來。

既然都已經來了,就堅強一點去面對吧!她不能再儒弱地躲回殼中了。拿起手機,手指顫抖地按著撥號鍵。

一听到他的聲音,她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等他叫喚了幾聲後,她才回過神來,假裝鎮定地道︰

「我現在在你部隊的大門外,你現在可以出來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你在大門口?」他的語氣透露著驚訝與懷疑。

「沒錯,我在這邊等你。可以嗎?」

「好!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去。」她怎麼會突然跑來找他?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愈接近大門,寒亦懼的腳步卻愈來愈緩慢。

和她已經那麼久沒見面了,他害怕他的心里不知道會不會起了什麼變化。可是,他也想見她,看看她是否別來無恙。

他的心情就這樣反反復復地猶豫著,直到那熟悉的身影映人眼簾,一陣悸動從內心震蕩開來,才將他紛亂的思緒集中在佳人身上。

「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依舊偉岸出色,只是平添幾許成熟穩重的感覺。雲采萸克制不住跳狂不止的心跳,臉頰燥熱得像吃了辣椒般地火熱。

當他的身形籠罩著自己時,她幾乎忘了該怎麼呼吸,直到他的話由上方飄下,她才忙亂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下意識看了一下四周,然後才說︰

「我們能不能到別的地方談?」

「好,我們去海邊,附近有一個海岸很漂亮。我記得以前你最喜歡……」突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他連忙止住話語。

差一點就泄露他苦苦隱藏的情感,或許在她的面前,他永遠都無法克制自己。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不願繼續說下去,以前的事真的那麼令他難以啟口嗎?她以為就算他們分開了,至少在彼此的心中,那一段回憶仍是甜蜜、值得懷念。

看來她錯了,她真是失敗哪!不管多努力都找不到正確的方向。而愛上他是不是也是個錯誤?

被這樣的問題嚇了一跳,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她千里迢迢地跑來就是為了爭取她視若珍寶的愛情。如果那是個錯誤,那麼她這種行為算什麼?簡直愚蠢致極。

她搖搖頭,企圖把這樣的想法從心中驅離。

從這里走到海岸邊只有短短的五分鐘,但她卻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眼楮望向遠處。雲采萸走在他的身側,不時地抬頭偷看他。有時他也會突然低頭看她。但不小心眼神交會時,他則尷尬地別過頭去。

尷尬的氣氛一直彌漫在他們倆之間,她隱約感覺到結果可能不如她所期望的,這不禁讓她有些害怕了起來。

到了海邊,她壓根沒有心情欣賞美麗的海洋。調整思緒後,她轉身面對正在等她開口的寒亦懼。

「我……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雲采萸雙手緊緊地捂住心口,一字一字地說出︰「你還愛我嗎?」說完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好輕松。

他愣住了,視線從她深情的注視中移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該說實話還是選擇欺騙?

「我只想听實話。不管事實有多麼殘酷,我都想要知道。我不要再繼續這樣單方面的愛情、單方面的相思了。每次需要你的時候,我只能假裝你依舊在我身邊,依舊關心著我。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用謊言來麻痹自己被思念狠狠灼傷的心。三年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等待下去了。我要找回那顆遺落在你身上的心,就算它可能會支離破碎,我也必須去面對……我累了,真的好累。」她一鼓作氣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袖,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沾濕了臉龐,也粉碎了那微弱的希望。

寒亦懼只是微低著頭,抿嘴不語。

「你為什麼不說話呢?為什麼連看我一眼你都不願意?」

時間仿佛凝固住了,海風、浪潮聲也都被隔離了,這個空間里只剩悲傷的啜泣聲彌漫著。

良久,雲采萸頹然地松開了手。

「我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而已。我早就該知道從分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再愛我了。是我太傻了,始終不願意接受你早已變心的事實。」止不住的淚水就像身後海水所掀起的洶涌波瀾。

被撕裂的痛楚緊掐著她的傷口,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憶不起。眼前只剩一片墨黑的劇痛鑽心。

她黯然地轉身,深深吸了口氣,擦干臉上的淚痕,開口說道︰

「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雖然她極力想說的灑月兌,哽咽的語氣卻溢滿了她的酸楚。

倏地,寒亦俱在听到她最後一句話時,胸口一室,猛然抬起頭來。

望著她漸漸走遠的身影,一陣心疼劃過心頭。理智與情感在腦海里天人交戰,該依從自己的私心留下她,還是讓她走——走出他的生命?

雲采萸不停地跑著,直到心傷痛到讓她沒有力氣再繼續跑下去。她才蹲在馬路邊嚎啕大哭了起來,完全不管路人會用什麼眼光看她,她就是想要發泄。

她太痛苦了,連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也被他踩得粉碎。

她為什麼那麼傻?為他痴痴戀戀那麼久,為他痛苦傷心那麼多,竟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懊怨誰呢?

滂沱大雨忽地落下,就連天空也為她感到悲哀吧!

或許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冰涼的雨水緩和了灼烈的傷痕,讓她的思緒清醒了些。

既然他都已經表明得那麼清楚了,她也該放手了。強求的愛情是不會幸福的,該是她的逃不了,不該她的,怎麼也強求不了。

是她沒有這個福氣與他相伴到老。但能夠擁有那一段甜蜜的回憶,她就該心滿意足了。畢竟他們也曾相愛過,不是嗎?

是她自己堅持要知道答案的,所以,她必須要有勇氣去面對。既然他不愛她了,那麼就祝福他吧!

或許該去旅行了,看看大自然的美景,讓它來治療心底的痛苦。

她抹去臉上的雨和淚,努力撐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看來這雨一時片刻是停不了,灰蒙蒙的氤氳有種悲涼的淒愴之感,如同她無法排遣的窒悶。終曲

「我愛你!小萸,我真的很愛你!求你別走!」

寒亦懼大聲地喊出心里最想說的話。

愛情終究戰勝了一切。他不願再過著沒有她的日子,那種空虛愀悵的生活。他要緊緊擁她在懷里,給她他所有的愛。他願意用一輩子去愛她、疼她,不再放她離開……

雲采萸聞言怵然一驚,停住腳步呆呆地愣在原地。

天啊!她有沒有听錯?他是說他愛她嗎?是她傷心過頭所產生的幻覺嗎?

寒亦懼追上雲采萸的腳步,輕輕扳過她的身子,認真地問︰

「小萸,嫁給我好嗎?」

雲采萸無法置信地睜大了水汪汪的大眼。

「雖然我不夠浪漫,也不會說甜言蜜語讓你開心。可是我是真的愛你,想和你長相廝守。」

真心誠摯的話語,像洪水似的、又像輕雲般席卷了她的心。

這次,雲采萸听得真切,霎地撲進他的懷里,噙著淚光又哭又笑,緊緊地摟著寒亦懼。

她終于盼到了!終于親耳听見他說愛她,寒亦懼愛雲采萸!

「我不要什麼甜言蜜語,更不要你改變自己。我愛的是你,真真實實的你。你還不明白嗎?等了這麼多年,只因為是你——那個憨厚篤實的寒亦懼。」

「小萸,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這一切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縮緊手臂的力量,想把她嵌進身體里。

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努力,給她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呵!家、美麗的妻子、可愛的小孩,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雖然等待的滋味很苦,但是因為心中有愛、心中有你,所以我是快樂的。就算遇到多大的挫折,只要想起你的笑臉,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變得簡單了。亦懼,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愛你,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事。」

寒亦懼緊緊地抱著雲采萸,久久不能言語。

他輕捧起她的瞼,柔聲問道︰

「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和我共同組織一個家?」

雲采萸先是一愣,待她反應過來時,她立即開心地迭聲應答,深怕寒亦懼反悔似的。

「我願意!我願意!我要當你的新娘……」雲采萸點頭如搗蒜,哽咽的語調盈滿謝意。「亦懼,抱緊我,別松手。就算是一場夢,也別太快醒來。」

雲采萸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浮在天端的浮雲,感覺那麼地不踏實,眼前的幸福似乎會在剎那間化為泡影。

「傻采萸,這是真的,不是夢。要不要我證明給你看?」語畢,低頭輕咬她柔女敕的臉頰。

雲采萸低呼了一聲,捂住發燙的雙頰,嬌羞地鑽進他的胸膛。

「是真的,不是在作夢。我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你懷里,感受你溫暖的體溫,傾听你如雷躍動的心鼓。我愛極了這個胸膛,它讓我感覺好安全、好放心……這可是你自投羅網,我是再也不讓你逃開了。」她笑說著,但雙眼卻盈滿感動的淚水。

「再也不會了,今生今世我都不會放開你……我愛你,小萸,我真的好愛好愛你……」他心疼地回道。

「亦懼,答應我以後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要帶著我,不要再丟下我一人。天涯海角,我都要跟著你,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失而復得的幸福讓她感動莫名,卻也有些害怕。

深怕這只是曇花一現哪!她承受不起這種由雲端跌落谷底的滋味,那會讓她粉身碎骨的。所以,她迫切地需要他真實的保證。

「我答應你,我會守在你身邊,永遠、永遠都不離開。相信我!」

「那麼……我們結婚吧!這輩子我是賴定你這個二愣子了,你可是跑不掉的!」她笑得好甜、好樂。

空氣中飄散著薄薄淡淡的檸檬香味,一抹微酸微甜的滋味鑽人心頭。她知道那一球檸檬香草冰淇淋又滑過她的舌尖,流進她的心坎里……

***

車窗上飄散著絲絲的細雨,初春的溫度仍有些微寒意。

雲采萸側身倚靠在椅背上,身上穿著寒亦懼的外套。她雙手緊緊地環住自己,就像躺在他溫暖的胸懷一樣。他的味道像一道熱呼呼的湯品暖暖地流進心底,濃稠的好味道是他給的幸福滋味。

她眷戀地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嘴角染出一朵微笑。她就是迷戀他如此認真的表情,每當他用熱切專注的眼神看著自己時,掩藏不住的心跳即在體內激蕩舞動。

第一眼看見他時,她就被他迷人的眼眸給征服了。她知道自己逃不開他懾人魂魄的強大魅力,她也不想逃,甘願任自己沉淪在他的愛情海中,奉獻出生命也無怨無悔。

她反復地、仔細地凝視著他的臉龐,這樣看著他一輩子也不會膩。一輩子?想到這兒,臉上不自覺又漾起一抹笑容。

再過不久,她就要成為他的妻子,就要與他執手過一生。待嫁的心情讓她既喜又驚,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以為結婚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沒想到為了一場婚禮,要準備的事情竟然這麼多,快把他們倆搞得頭昏眼花了。

還好有些事情可以讓他們雙方家長決定。于是,他們偷了個空游山玩水去,想好好地享受一下兩人世界。

自從他們復合之後,就一直為婚事忙碌。根本沒有機會重溫當初熱戀的滋味。

車子在等綠燈的當口,寒亦懼轉過身輕模著雲采萸的臉蛋,輕聲問道︰

「會累嗎?」

當他們倆決定要短暫旅行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去處,即是墾丁。這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卻是他與她的愛情的開端。

雲采萸輕輕搖頭,開口道︰

「不會。能這樣一直看著你,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他低頭在她額上淺淺落下一吻。

「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知道嗎?」他語帶輕哄地說。

她點頭,提醒他︰

「綠燈了。」

車子又開始行駛,但她的心仍舊停留在他之前的那一吻,真舍不得他溫潤的唇。

「懼哥哥,你可不可以在路邊停一下車?」

他沒有多問,立即打方向燈把車子停靠在路邊。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車子一停穩,他馬上焦急地問。

「我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然,你是有什麼事?快告訴我。」

「你別著急嘛!我只是——現在非常——想——吻你而已。」她故意語聲曖昧、誘惑性的緩緩說道。

聞言,他整個人轉過身來,混飩的呼吸氣息近距離地吹拂在她的臉上,讓她連一句話都無法完整地說出。他旋即俯來吻住她微涼的唇瓣。

像是要把過去缺空的愛情全部都補回來似的,所有的熱情一發不不可收拾。

深切纏綿的交纏逐漸變成細細柔柔的輕啄。他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柔軟的唇瓣,轉而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她撫模著他的臉龐,有種刺刺麻麻的感覺,然而,她卻非常享受這種感覺。他們是如此地貼近。

「你好美!」

他幾乎忍不住又想含住那兩片玫瑰色的唇瓣。

這是她第一次听到寒亦懼贊美她,她快樂得像要飛起來似的,只能用更熱切的親吻來表達她的喜悅。

***

到達墾丁,已是落日的雲朵布滿天際之時。非旅游旺季,水亮的海邊沒有人跡,只有幾只覓食的海鷗在海平面上飛翔。「小萸,你醒醒。」寒亦懼輕輕搖醒不小心睡著的雲采萸。「看看!你最愛的海就在你面前。」

她睜開迷蒙的雙眼,直到水藍藍的海映入眼簾時,她開心地又跳又叫︰

「好漂亮喔!」

「是啊!很美。」他撥開落在她臉頰上發絲。「走吧!我們去沙灘上看夕陽西下。」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了!」她語帶興奮地說。

「那我背你比較快。」

「好啊!好久沒讓你背了,真的好懷念喔!」

「上來吧!」

「這輩子我都要緊緊依偎著你,不論怎樣趕我,我可是都要這樣賴著你喔!」她笑著威脅說。

靠在他寬闊厚實的肩膀上,一種舒心的感覺盤旋心頭。她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在他身旁,就算不說話也感覺好幸福哪!

「好,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老婆大人。」

「這可是你說的喔!」她的笑容科得都可以漾出蜜來了。「那以後你每一年都要帶我來這兒度假,好不好?」

「好好好!就怕你玩膩了,吵著不來。」

「我才不會呢!只要有你陪伴,我永遠都不會膩。」她撒嬌討好地說。

「你這個小女巫!」他轉過身,親昵地捏捏她的鼻子。

「懼哥哥,我好愛好愛你。真的好愛你。」她用著最醉心的語氣軟軟地說著。愛一個人,就算生命只剩最後一秒鐘,她依舊仍感覺到幸福。

「我也好愛你啊!」

他將她輕柔地放下,俯身在她的唇瓣輕輕一吻,眼中載滿了若蜜似水的柔情。

「小萸,你看,夕陽的霞光照得海面晶亮亮的,就和你一樣,好美!」

雲采萸以吻來回應他的深情,蔚藍的海水見證著他們的愛情。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生生世世我都會守在你的身邊,一起看潮起潮落。從此我要你每天都開開心心,不再流淚。你永遠都是我最愛最愛的主貝。」他的聲音好輕、好柔,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甜孜孜的。

他要用更多、更多甜蜜的情絲將她圈在他的世界里永不放開,直到恆久——屬于他們的幸福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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