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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的語言 第九章

冰冷的風在石屋內流轉,讓半殘的燭火搖晃著,光影在石屋的牆上,形成詭異的圖案,彷佛躲在角落靜靜窺探的鬼怪們。

浣紗不安的踱步,在听見柯焰的吼叫聲時,身子竄過一陣顫抖,雙手捂住耳朵。她無法听進那些吼叫,叫聲里充滿了絕望,一如他不時對她流露的饑渴表情般,急于想將她擁入懷中,偏又必須苦苦壓抑。

如今她正在承受著真切的後悔,想起先前到來時,對他的那些責怪,以及激烈的恨意,她懊悔的將臉埋進雙手,深深的嘆息著。她或許真的成長了,但是牙尖嘴利的功夫也沒有荒廢,那些字句徹底的傷害他。

她如何能夠恨他?即使這些年來幾乎是以恨他的意念作為動力,才能夠撐過那些難關,其實說穿了,恨他只是一個用來想他的借口,她從來就忘不了他。

心中有著深深的疼痛,惋惜著已經逝去的六年光陰,倘若不是她過去的幼稚,他也不會在受傷後布下精細的計謀,情願讓她恨著他,也不願讓她瞧見他狼狽的模樣。

她在燭火中輕蹙起眉頭,在情緒冷靜後,逐漸看清某些疑惑。柯焰離去當天,與她的激烈爭吵還歷歷在目,那日他匆忙出門,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的行程。楚依人曾經提過,車禍時車子爆炸起火,而她也親眼看過柯焰身上的疤痕,足以想見那場車禍的激烈程度。

在柯焰出車禍後,應該有人在第一時間內通知鳳家,為何消息沒有到達她的耳中,反而是由李韜步出面處理一切?

李韜步參與鳳氏高層的決定,是這六年來由她所授權的,在六年之前,他雖然是元老之子,卻無緣進入管理階層。在柯焰出車禍當時,李韜步根本不可能代表鳳氏出面處理車禍的一切。

再者,重傷的柯焰在加護病房中急救著,怎麼能夠作出封鎖消息的決定,安排好欺騙她的種種,再帶走一筆巨款,加重柯焰為錢而離開鳳氏的不良形象?莫非當初作出決定、計畫一切的人並非柯焰,而是李韜步?

所有的事件,在六年後的如今看來,竟然一件件都與李韜步月兌不了關系。浣紗咬著唇,愈是抽絲剝繭,就愈感覺到隱藏在背後的黑暗呼之欲出,她原本只看見李韜步的溫文儒雅,現在卻看見了他城府極深的一面。

怎麼能夠忍受這樣的安排?她與柯焰的相守與分離,竟然不是取決于自己的手中,要由得一個自稱十分了解她的男人來插手。

她在這六年來全心信任著李韜步,如今想來卻全身冰冷。慢慢的看清,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的棋步,緩慢卻堅決的朝她而來,看似關心,其實居心叵測的操弄了她的生命。

浣紗站起身來,冷汗直流的環顧四周,石屋的設備簡陋,看來更顯寒冷。她陡然想起了那筆下落不明的巨款,表面上是柯焰帶走的,但是在她的質問下,他的表情有幾分詫異,像是毫不知情。

那麼,是誰吞下了那筆款項?是那名女秘書嗎?

想到女秘書在第二年就慘遭毒手,浣紗的身子不禁輕顫。是從柯焰到達這個島嶼後,傳說中的東方男人才開始展開虐殺的行動,不利于柯焰的傳言在小鎮上流傳著。她不相信柯焰會殺人,卻清晰的感受到,是某人在暗地里進行著最邪惡的陰謀,存心要嫁禍給柯焰,讓他痛苦而孤獨的生活在石屋里,忍受著小鎮居民的敵意。

到底會是誰竟如此的殘忍?

深深的不安催促她站起身來,端著燭火在黑暗的信道中模索著。對于柯焰的關心讓她幾乎忘了對黑暗的恐懼,突然間什麼也無法思考,就只能想著要快些見到他。

「柯焰?」她呼喚著,一手覆著胸,因為寒冷的風而顫抖著。

寒風在石屋內流轉,侵襲著微弱的燭火。浣紗走進起居室,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地上有摔碎的酒杯,玻璃碎片散落,暗紅色的液體灑落在地板上,在昏暗中看來竟像是鮮血,烈酒的氣息瀰漫四周。

沒有看見他,她的心徒然驚慌起來,暗紅色的酒痕在地上蜿蜒,往充斥著冰寒氣息的冷泉室而去。她的腳步不自覺的加快,罔顧四周的黑暗,只靠著微弱的火光,就走入冷泉室。

她仍是恐懼黑暗的,但是失去他的驚慌重重的壓在她心上,讓她無法思考。她的心是那麼的不安,像極了六年前預感會失去他的那一日。

幽暗的冷泉室,因為流轉的冷泉,所以溫度極低,才一走入就覺得冰寒刺骨。當燭火接近水邊時,泉水的波浪投射燭光,映照在石牆上,無言的悠悠蕩漾著。詭異的氣氛環繞著,如同潛伏在某處的邪惡,在黑暗中森森冷笑。

浣紗被心中的焦急催促著,放眼在冷泉室中尋找著,卻見不到任何蹤影。偌大的冷泉室中空無一人,別說是柯焰,就連李韜步都不見人影,整室的黑暗彷佛伺機而動,準備在燭火燃盡時,享用著她的恐懼。

她皺著眉頭正想退出冷泉室,但是視線卻捕捉到冷泉中一個載浮載沉的影子。她舉高手中的蠟燭,不可思議的瞪大眼楮,甚至還以為是過度的想象,造成了一時的幻覺。

但是當燭火穿透冷冽的泉水,讓冷泉之內的一切都清晰可辨時,那個影子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清晰。浣紗忐忑的靠近幾步,等看清楚冷泉中的高大身軀時,激烈的顫抖陡然從靈魂竄出,讓她抖得幾乎握不住蠟燭。

淹沒在冷泉之底的,竟然是柯焰!他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著,一看就知道是昏迷的。

浣紗顫抖的放下蠟燭,罔顧冰冷得刺骨的泉水,毫不考慮的探入水中,堅決的深吸一口氣,潛入寒冷的冷泉中。她完全無法思考,唯一所能想到的,只是她絕對不能失去他。

水池並不深,只是很冷很冷,冷得她一下水就四肢僵硬,幾乎無法活動。她忍著氣,在水里從背後抱住他,用盡力氣將他高大的身軀往岸上拖去。

柯焰低垂著頭,黑發覆蓋在蒼白的面容上,連肌膚都像是泉水那般冰冷,沉重的身軀沒有半點生氣。在冰冷的泉水中浸泡得太久,連體溫都流失了,冷泉雖然可以治傷健體,但是最忌諱毫無準備就貿然下水,況且他是在昏迷中被推入水中,那冰冷的泉水幾乎要了他的命。

浣紗咬著牙,用盡力氣將他拉上岸,不知所措的跪坐在他身邊。她伸手覆蓋在他冰冷的臉龐上,發現他雖然仍有呼吸,但是隨著體溫的流失,他的心跳愈來愈弱。

她的身子是潮濕的,因為冷泉的溫度冰冷,但是她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柯焰的身上。慌亂的腦海中還有一些理智,她試著摩擦他的肌膚,企圖給他一些溫暖,但是因為涉水救他,連她自己的體溫也慢慢流失,指尖甚至凍成淡淡的青色,看來怵目驚心。

「不,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時,就這樣離開我。」她的臉色蒼白,冰冷的水滴沿著發梢滑落,濡濕了地板。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只感覺寬闊的胸膛下,那心跳愈來愈弱,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逐漸遠離她。

「醒來,別走,你還沒有听進我的解釋,你還不知道那些。」浣紗開始捶打著他的胸,亂烘烘的腦子里試圖想起曾經學習過,為溺水的人急救的方法,但是她的手不停的顫抖,根本使不上力氣。

某種溫暖的液體從眼眶滑出,滴落在他的胸膛上,稍微溫暖了她冰冷的雙頰,她不停的發抖,雙手毫無章法的捶打著,止不住漫流的淚水,雙手的疼痛比不上她心里的恐慌,害怕他會在她眼前死去。

上蒼真會如此殘忍,給予他們生離與死別,硬是要拆散他們?

「柯焰!」她喃喃低語著,雙手仍捶著他沒有反應的身軀,理智早就流散。

她怎麼能夠失去他?她怎麼能夠再忍受一次那椎心刺骨的疼痛?

「柯焰。」她仍舊喚著他,無意識的開始尖叫著他的名字,淚水落得好急,怎麼都止不住,她不停的捶打他,執意要喚回他。

餅去六年里,她日夜不停的詛咒他,用激烈的恨意掩蓋了苦澀的愛戀,難道上蒼看不見她的內心,執意將那些詛咒當真,要將他狠狠的從她身邊奪走?

在柯焰與死神如此靠近的此刻,她全然的崩潰,瘋狂的尖叫著,甚至願意付出一切,只求他能活下來。

浣紗的尖叫聲引來楚依人,她端著另一盞燭火來到冷泉室,謹慎的環顧四周,在看見池畔的兩人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被下藥了。藥劑只是讓他昏迷,並沒有要置他于死地。或許,那人是想淹死他。」她在審視後說道。先前听見李韜步離去的聲音,還在猜想著對方或許已經願意罷手,但是她太過疏忽了人性的邪惡。那人花了六年的時間布置一切,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放手?

「浣紗,冷靜些。」楚依人迅速檢視著陷入昏迷的柯焰。他在冷泉中浸泡過久,體溫已經流失,雖然還有呼吸,但是心跳愈來愈慢,要是再不急救,柯焰很快的就會一睡不起。

她手腳俐落的從隨身腰包中拿出桑姜木的口服劑,抬起柯焰的頭。逼著他吞服,讓植物能幫助他回溫出汗。至于這一身的濕衣裳則必須月兌掉,再用上一些保暖的措施,再這麼穿著濕衣服,體溫是不可能恢復的。

抬起頭來,楚依人看見臉色蒼白的浣紗,她也是全身濕透,雙眼里充滿著絕望的光芒,長長的濕發有幾綹黏在白皙得沒有血色的臉蛋上。她的身子在顫抖,雙手緊捉著柯焰的衣衫,像是想用這種方法挽留他,不讓他被死神拖入黑暗的深淵。

浣紗沒有辦法思考,只能緊盯著他的臉,眼睜睜看著生命從他體內一點一滴的流失。

「浣紗!醒醒,現在不是呆愣的時候,你還想救他嗎?」楚依人拍拍浣紗的臉,知道眼前失溫的人不只柯焰,因為貿然下水,在這種溫度下全身濕透,要是再不弄干身子,就算沒有生命危險,恐怕也會得到肺炎。

「他不能死的,他不能……」浣紗喃喃說道,再也沒有平日的冷靜。

「如果想救他,你就必須振作。來,幫助我,將他拉回臥室里,他不能一直躺在這里。」楚依人說道,語氣平穩而讓人信賴。這一生已經有過太多次與死神交手的經驗,她曾經救過柯焰一次,就能夠再救他第二次,不會讓任何人拆散這對命運乖舛的戀人。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的痛苦。

浣紗終于被喚醒,她撐起顫抖不休的雙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力咬著指關節,用尖銳的疼痛讓自己不再顫抖。她還不能夠倒下,她必須救他,若是再這麼慌亂下去,一定無法幫助柯焰。

兩個女人費盡力氣,將柯焰拖回臥室中,氣喘吁吁的將他拉上床鋪。

楚依人點起燭火,再次測量他的溫度與脈搏。「將他身上的濕衣裳全月兌下來,連你的衣服也是,身體必須保持干燥溫暖才行。」她從熱水壺中倒出熱水,濕潤了一條毛巾,用來包裹柯焰的頭部。「頭部的保溫很重要,記得不斷更換毛巾,直到他醒來。」

看見浣紗仍舊站在一旁顫抖,楚依人皺起眉頭,又催促了幾聲,才看見她緩慢的伸手開始解扣子。

「分享體溫是最好的袪寒方法,先幫他把身子擦干,再替他摩擦肌膚,務必要到他醒來時才可以停止,知道嗎?」楚依人仔細交代著,心中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做。她到其它房間里拿來毛毯,覆蓋在床上。「我去燒些開水,再找些袪寒的藥草,熬些藥茶來。另外,除非是我來敲門,否則不要將門打開。」她仔細叮囑著,快步離開臥室,將門緊密的關上。

浣紗解了幾顆扣子,看見臉色仍舊蒼白的柯焰時,暫時停下月兌衣的動作,先來處理他的濕衣裳。她困難的將他身上的襯衫,以及長褲褪去,讓他的身軀完全赤果,之後拿起一旁的毛毯,將他的身體擦干。

在燭火柔和的光線下,她看見他赤果的身軀。他強健斑大的身軀是她所熟悉的,但是與記憶中不同的是,他身上布滿了蜿蜒的疤痕,深深淺淺的傷痕,撕裂了他的肌膚,破壞了原本黝黑平滑的肌膚。

浣紗用手捂住嘴,克制著不要哭出來,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珍珠,不爭氣的滑落。她早知道他傷得很重,但若不是親眼看見,她根本難以想象,那場車禍究竟帶給他什麼樣的傷害。蜿蜒的疤痕有如惡魔的烙印,不難想見當初是多麼嚴重的傷。天哪!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她的手顫抖的撫過他的肌膚,心中疼痛著。她緊咬著唇,知道時間寶貴,不容許她再傷心難過。她迅速的擦干他,然後褪上的衣服,掀起溫暖的毛毯,包裹著兩人的身軀,在毛毯之下緊緊的擁抱著他,如同六年前的每一個夜晚,他們所分享過的最親密而美好的擁抱。

他的身子還是很冰冷,冷得像是堅硬的冰塊,在接觸到他時,她忍不住顫抖。為了幫助他,她咬著牙忍耐不退開,雙手在他高大的身軀上活動,摩擦著他的肌膚,給予他一些溫暖。

「醒來,別離開我。柯焰,你不能再度丟下我。」她呼喚著,溫潤的唇印上他蒼白的臉龐,喜悅的發現他已略有血色。

浣紗沒有放棄努力,雙手覆蓋在他胸膛上,緊靠著他的心髒,感受他的心跳逐漸變得平穩。她磨擦著他的身軀,因為毛毯的幫助,以及兩人體溫的相互增溫,兩人的身子逐漸變得溫暖。

柯焰開始激烈的顫抖,發出痛苦的申吟,急促的喘息著,像是從最深層的噩夢中被拉出,本能的抱緊懷中溫暖柔軟的身軀,將臉埋入她的頸項內,牢牢的抱住她,從她身上奪取溫暖。

浣紗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他的力量太過強大,雙臂緊緊的環繞住她的身子,貪戀她身上的溫暖,黝黑的掌覆蓋在她的胸上,以及平坦的小骯上。

「柯焰,睜開眼楮看著我。」浣紗勉強伸出雙手,棒起他的臉龐,逼迫他睜開眼楮,簡單的動作卻讓她喘息不已。

他們的身軀緊貼著,他寬闊的胸膛擠壓著她胸前的渾圓,甚至帶來些許疼痛,強健的大腿纏住她的,硬是擠入她的雙腿之間,男性肌膚從冰冷逐漸變得溫暖。

她喘息著,企圖與他稍微拉開一些距離,但是他因為求生的本能,不肯放棄溫暖,根本不容許她退開,反而更加緊密的環抱她,像是要將她揉進他的懷里。

柯焰從冰冷的地獄里被拖出,全身上下都是刺痛的,冰凍的肌膚在溫暖的環境里逐漸紆解,每一寸都像是被細針在戳刺著。他張開嘴喘息著,依賴著溫暖而柔軟的身軀,怎麼也不願意放手。

一雙溫暖的手輕撫過他的身軀,驅逐了寒意,給予他美好的溫暖,似乎在同時也驅逐了疼痛。他的神智昏亂著,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場車禍,當時的疼痛,宛如全身都被撕裂,他在痛苦中瘋狂得只想見到她。

他似乎听見細微的申吟聲,彷佛喘不過氣來的奮力呼吸著,他听出那聲音里的熟悉,也聞嗅到記憶中最甜美的芬芳,柯焰緩慢的張開眼楮,眼前卻仍是一片黑暗。半晌之後他才想起,自己的雙眼是失去視力的。

「浣紗?」他低喚著,無法置信的詢問,一時無法理解她為何會在他的懷里,而且還是赤身的。在認知到這項事實時,周身的寒冷似乎迅速退去,他將臉埋進她頸項里,嘆息般呼喚著她的名字,當冰冷的臉貼上她的肌膚時,感受到她的顫抖。

浣紗的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在他醒來後,突然意識到兩人此刻的赤果。並不是不曾與他赤果相擁過,他們曾是夫妻,熟悉著彼此的身子,但是已經分隔了六年,時間的隔閡在此刻變得尷尬,她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只能直覺的繼續摩擦著他的肌膚。

「沒事了,你還活著,並沒有被死神奪走。」她的唇貼著他的額,輕顫的低語著,雙手攀附著他的肩膀,接觸到賁起的結實肌肉,感受到他的力量。

「有你的陪伴,連死神都無法帶走我。」他的聲音瘖啞,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先前的種種,在清醒後逐漸涌入腦中,他皺起眉頭,回憶起李韜步憤恨的言語。

「或許找喜姍來陪伴你,效果會更好。」她酸溜溜的說。

柯焰緩慢的勾起嘴角,「浣紗,喜娜只是來照顧我的起居,我不曾沾惹過她。你想想,她才剛成年呢!」

浣紗的臉是燙紅的,縱然知道他看不見,但是兩人的身軀之間幾乎沒有平分空隙,他能夠用觸覺感受到她的一切。

「你夠暖和了嗎?」她低低詢問,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從松弛而逐漸緊繃。

「夠了。」他發出困擾的申吟,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渴望她的疼痛。「老天,夠暖和了,你要是再這麼模著我,我會起火焚燒的。」他抵著她柔女敕的肌膚,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顫抖。

浣紗瞪大眼楮,雙手無意識的平放在他的胸膛上,順著他身上蜿蜒的疤痕,緩慢的撫去。她的動作有些遲疑,思索著是否該推開他,逃離這處太過熾熱的小天地。他已經清醒,身體也夠暖和了,她似乎沒有必要再與他相擁。

柯焰的臉龐徒然扭曲,在感覺到浣紗觸踫著那些傷痕時,他迅速的伸出手,握住她游走的手,制止她的探索。

「住手!」他粗魯的說道,先前曖昧的氛圍徒然消失無蹤。

「還會疼嗎?」她問出最愚蠢的問題,但是看見他的表情因為她的觸踫而扭曲時,她的心中閃過深深的不舍。

「不會。我只是不想讓你踫見、看見這些。這些丑陋與不堪,是我最不願意讓你看見的,我已經是個瑕疵品,沒有資格留住你。」他痛苦的說道,雙眼里有著深深的絕望。

柯焰握住她的手腕,明知道該推開她,但是卻又眷戀著她柔軟溫暖的身子,無法違抗心中幾乎瘋狂的渴望。天曉得這六年來,他已經幻想過多少次,幻想著能夠再度將她擁入懷中。

疼痛的情緒瀰漫了她的心,讓她有一瞬間無法開口。知道他是多麼驕傲的男人,要他承認自己的殘缺,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要是可以,她多麼情願當初不曾說過那句無心之言,否則兩人也不必受那麼多苦。

她怎麼能夠懷疑他是否愛著她?為了她,他記住了她曾說過的一字一句,即使她那時幼稚而任性,他仍舊因為愛她,不願意嚇著她,不願意讓她守著一個眼盲的丈夫,選擇走出她的生命。

女人如何能夠得到一個重視她,更甚于重視自己的男人?她怎麼能夠懷疑他的愛情?

淚水瀰漫在眼中,在遇見他之後,她似乎時常落淚。浣紗掙月兌他的掌,雙手覆蓋上他臉龐上的舊傷白痕,感受到他緊繃防衛的態度。

「不,你不是瑕疵品,你並不丑陋。」她知道他想閃躲,但是她用盡力氣捧住他的臉龐,不讓他躲開。心中隱約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她不能放開他,任由他被心中自卑的魔鬼啃噬著,她深愛著他,無法看他如此的自我折磨。

「浣紗,別安慰我。」柯焰痛苦的低吼,試圖推開她,但是她仍舊捧著他的臉。記起她手上仍有傷痕,他無法狠心將她推離。

「這不是安慰。」她搖著頭,長發覆蓋在兩人的身上,因為她的動作而滑過他的胸膛,換來他猛然的吸氣。「你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我喊著不要瑕疵品,但是你為什麼不能了解,你跟那些物品不同,你是我的丈夫啊!我怎麼可能會選擇丟下你?」

她所說的每句話,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肌膚上,讓他受到深深的震撼,他的手緩慢撫上她的臉頰,感受那些眼淚源源不絕的從她眼中溢出。

「該死的,別哭了。」他粗魯的說道,動作卻輕柔無比,雙臂將她擁入懷里。他無法看見她哭泣,那些眼淚可以扼殺他殘存的理智。

「你太過自私了,以為用謊言就能將我遠遠推開,但是你想過我的痛苦嗎?」她趴伏在他的胸上,終于讓積壓許久的淚水在此刻流泄。她被逼著堅強成長,其實心中多麼想要軟弱,想要再見到他。

「我又何嘗不痛苦?浣紗,這六年來我像是活在地獄中般,只能絕望的想著你。」

柯焰傾訴著,絕望的抱緊她,難以相信竟還有能夠擁她入懷的一日。

浣紗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先前的羞怯與尷尬,因為無法看著他繼續自我折磨而有了改變。她的觸模逐漸改變,不再只是單純的摩擦著他的肌膚,更與取暖無關。

她的動作是笨拙的,逐漸想起六年前他所教導的一切,探索著身下陌生又熟悉的強健身軀。

「浣紗。」柯焰警告的喚著她的名字,聲音里有著苦苦自制的情緒,汗滴凝聚在他額上。若是她想用這種方法增高他的體溫,那麼她是完全成功了,他的體內像是有一把火炬正在燃燒著,長年的渴望幾乎要沖破理智的藩籬。

「你並不丑陋,依舊俊美得有如魔鬼,掌握著我的視線。」她的臉燒紅著,卻逼著自己說出心中埋藏已久,那些會讓她羞赧的真實想法。她的手接觸到他的敏感處,听見他倒抽一口氣。「你仍舊讓我渴望著你。」她鼓起勇氣說道。

「浣紗,你不必為我……」柯焰仍在掙扎著,卻無法推開緊靠在身上的美麗女子。

他的手忐忑的滑上她的肌膚,因為那美好的觸感而嘆息著,天曉得他有多麼渴望她。

「不是為你,而是為了我。」浣紗用上他曾經教導過她的所有方法,舍棄了羞怯的情緒,用盡辦法挑逗著他。「已經六年了,你還要讓我等多久?別拒絕我,只要愛我。」

她在他唇畔低語著,輕咬著他的唇,將芬芳的氣息吹拂進他的口中。她的唇緩慢往下移去,吻過他身上的疤痕,疤痕並不美麗,但是無損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

他高大的身軀顫抖著,在她的觸模下,感受激烈的。雖然她成功的挑起他的渴望,但是在昏亂的里,他仍能感覺出她的笨拙,以及羞怯的試探。

她被他的氣味包圍,些許的煙草氣息融合在男性的麝香中,始終在她心中縈繞不去,糾纏著她的神魂。

「我也忘不掉你,縱然燒毀掉關于你的任何東西,我卻依戀著你的氣味。」她的指貼著他喉嚨凹處的脈搏,兩人心跳是同時的,那震動傳達到她最私密處。

她的吻變得斷斷續續,因為緊張而喘息著,雙手到達他的小骯後,只能瞪大了眼楮看著他,不曉得該如何繼續。

而柯焰接管了一切,輕易的翻過身,將她柔軟的身子壓在身下,縱然不能看見她美麗的模樣,他仍舊能夠感受到她的顫抖。

「浣紗……」他低喃著她的名字,彷佛那是今生唯一能說出口的話語。

他熾熱的唇吻上她顫抖嬌軀,沿著頸項來到胸前的瑩白渾圓,吻住柔軟的尖端吸吮,直到那兒綻放粉紅色的蓓蕾。

浣紗緊閉著眼,無助的拱起身子,卻只是更將一切呈現在他的眼前,如同最心甘情願的祭品,毫無保留的奉獻。她無法制止他,那麼多空白的歲月需要填補,在她最不可告人的夢境里,她也曾經渴望過他。

火熱的指探進她的花瓣,在最敏感處探索著她的反應。她緊咬著唇,將臉埋在他強壯的頸項旁,已經太久了,她半驚慌的適應著。如今的一切都太過刺激,她幾乎無法承受。

他的指先是試探,接著大膽的佔有,滑進只有他曾經佔有過的隱秘柔軟中,溫柔的挑弄她,換取她激烈的戰栗。

浣紗喘息著,緊抓著他的肩。長期以來的守身,讓她無法接納他的試探,就連最輕柔的動作,都讓她敏感得接近疼痛。她低低的申吟著,長長的黑發因為掙扎,覆蓋了兩人。

柯焰的手滑過她的身軀,重新熟悉她的一切。他的唇抵著她頸項間柔軟敏感的肌膚,悄悄低語著最溫柔的話語,而後大膽的分開她顫抖的修長雙腿。

等待許久的堅挺進佔她的柔軟,如同回到最親昵的懷抱中。她被強烈的節奏驚駭,慌亂的喘息著。太過長久的寂寞,讓她幾乎無法接納他,剛開始的律動帶來些許痛楚,她低低的申吟,宛如處子般在他身下翻騰掙扎。兩人同時想起了久遠前的初次。

他的唇落在她的頰上,吻去她因為些許疼痛而溢出的淚水,在憐惜的情緒里,還有著些許不解。他的手落在他們之間,她最敏感的核心,讓她能夠接納他。

餅多的狂喜爆發,讓她心醉神迷的軟化,終于能夠跟上他的節奏,與他纏綿共舞。

如同被上天分隔的兩個半圓,他們只適合彼此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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