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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上未婚妻 第五章

她真的前後態度差很多嗎?唐芯妤坐在後座,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從傅懷安踏進她家時,她便擺出一副他欠她幾千幾百萬的臉色,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她曾經與他分享她的小說、她的籃球,甚至連消夜被吃,她也都不介意,仿佛這是件很自然的……

事實上,跟他在一起,她有種像與另一個自己在對話的感覺,一種毫無拘束的舒適。

忽地,突來的煞車令她摔不及防,硬生生地和他的安全帽撞上,兩頂盔甲硬踫硬,震得她七葷八素。

「你干嘛啊?」她怒道。

「紅燈了。」他轉過頭來,濃眉之下的清眸令她的心頭冷不防悸動了一下。

「你不會騎慢點呀!」

「你也應該多注意,要是不小心飛出去的話怎麼辦?你可以抓住我的腰,沒關系的。」

有關系!絕對有關系!她再笨也知道跟一個男孩子不能有肢體上的接觸,所以一路騎來,她的手都乖乖地擺在自己的大腿上,可是差點被剛才的突發狀況給撞得飛了出去。

「喔!」她敷衍了事。

綠燈,重新啟動,她謹慎地坐好,不再讓突來的沖力惹事,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些許距離,又為能躲在他的背後欣喜。

在他的後面,有別于以往自己騎乘時得獨自面對迎面而來的強風,雖然那樣很逍遙無拘,但是……能躲在溫暖的背後也不錯。

她的唇線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她發現對他的嫌惡漸漸在流失,另一股不知名的……感覺,則漸漸地滲進心房……

又一個緊急煞車,在冥想中的唐芯妤這次學聰明了,反射性地緊抓著他不放!

「又怎麼了?」

「有小孩子。」

唐芯妤見著一個騎著三輪車的小孩旁若無人地越過他們面前,兩人一直等他到了路邊後才又開始前進。

今天的狀況還真多,唐芯妤不禁嘀咕起來。

不過……所有的情況加起來,也不及她現在所面對的來得令她無措。

她的手,正抱住他的腰,隔著衣物她仍可以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衣物下的肌理,這令她不知所措。

懊移開嗎?還是不?這種感覺是不錯,但她要繼續放著嗎……

靶受到她抱住他腰的力道加緊了些,位于前座的傅懷安,藏在安全帽里頭的表情先是一怔,繼而轉為含笑,感受著她抱住的滿足感,愉快地加快油門往前去。

***

「這張照得不錯,這張也很好——唉,這張的風景照得很漂亮,可惜少了我,要不然就可以放在全家福的相本里了。」唐芯妤看得不亦樂乎,沉浸在相片里的世界,幻想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面對眼前擺著數十來張的照片,里頭的人物皆笑意盈盈,尤其是見到唐芯婕和傅懷安的一張合照,照片里女孩的笑容竟無端地刺激了她……

「唉,這不是我的照片嗎?」唐芯婕望著她手中的照片道。

「對啊。」

「有我鏡頭的照片我就先收起來嘍!」唐芯婕輕描淡寫,不著痕跡地將照片從唐芯妤手中拿了過去。

唐芯妤想說什麼,卻覺得胸口一陣悶悶的。

唐芯婕看過所有相片,挑了幾張擁有她的鏡頭,準備作為私人珍藏;唐芯妤淡淡地看著其它的相片,心中不太舒服起來。

「冰箱有新鮮的檸檬汁哦,你們剛才出去的時候,我榨的。」唐芯婕看起來開心極了。

「好啊!」

「那我去幫你們倒。」

唐芯婕愉快地進了廚房,傅懷安見唐芯妤的表情忽有異樣,遂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

「是不是照片里沒有自己,心中不太平衡了?」

「對啦!」即使那不是真正原因,唐芯妤仍拿來當借口。她總不能直說她是因

為芯婕和他的合照令她不滿吧?

明明知道這是沒道理的,他的腰際被她抱住,但是唐芯婕和他的身影卻存證似

的在照片里留了下來。

暗懷安下了決定︰

「下次我帶你去玩吧。」

「你要帶我去玩?」她失聲叫了起來。

「對啊,自從海洋館整修之後,還增加了不少深海生物,不去看看是滿可惜的。」他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好啊!不過你去過了,你還要帶我去,不會覺得很沒趣嗎?」

「一起去的人不一樣啊。」他伸手模了模她的秀發,雖然不夠長,沒辦法像撫模絲綢般的順暢,卻能夠在同一個地方駐足更久。

唐芯妤怔了怔。這輕微的舉動令她失措,卻……滿心歡喜。

她喜歡他踫她,輕柔得像是徐風吹著海面,吹得海面層層波浪,起伏不定……猶如她的心。

她借低下頭收拾凌亂的桌面以掩飾她的羞紅,還有壓抑不住的笑意。

「其實也不一定要去海洋館啦,你都已經去過了。我看,我們干脆坐火車來個一日游,你說怎麼樣,不用塞車,也不必跟人去擠來擠去,想到哪里就到哪里,還可以帶隨身听去听,也可以買火車便當來吃,等時間差不多再回來就可以了。」她興奮地說道,仿佛早就計劃好了。

「這主意听起來不錯,挺悠閑愜意的感覺。」

「當然不錯,因為是我想的啊!」她很高興他能贊同。

「那明天就成行?」

「好啊!」

「明天八點我們就出發。」

「八……點?」唐芯妤的臉馬上垮了下來。「太早了吧?」

暑假期間她天天都睡到九點左右才起床,如果八點出發,那不等于是要七點多就得起來做準備了?七點多?平常除非學校有課,否則她才不會在這種時候出門。

「還好吧?」

「可不可以晚一點?」

「晚出門的話,還能玩多少?」

這……也對啦,可是要她那麼早起床,這……不是要她的命嗎!暑假耶,不就是睡覺天嗎?那麼早出門作啥?

「九點啦?」她開始討價還價。

「八點。」

「那……八點半?」

「檸檬汁來了。」唐芯婕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端著托盤,將杯子放到他們面前。

「謝謝。」傅懷安拿過杯子,遞給唐芯妤。

唐芯妤就著杯緣啜飲起來。夏天喝冰冰涼涼、酸酸甜甜的檸檬汁最棒了,不過她的腦袋還不得閑,還在思考該怎麼跟他爭取睡眠的時間……

***

「媽,我再晚幾天回去。」傅懷安坐在椅子上,拿著電話,用腳支撐著力量,讓椅子轉來轉去。「你放心,我很乖,我沒有打擾到他們,我只是……在這里有點事。」他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總之你放心,你的兒子會回去的,幫我跟爸講一下,就這樣子了,再見。」

幣斷電話,讓椅子轉向書桌前,赫然發現唐芯婕站在門口。

「嗨,芯婕。」

「傅大哥,在跟家人通電話啊?」

「是啊,跟我媽報一下平安。有什麼事嗎?」

「你要不要吃消夜?我下了水餃,一個人吃不完,你有沒有興趣?」她的手上拿著一盤水餃。

看到食物,他的肚子便餓了起來,不過時間也差不多,已經十一點多了,是該吃消夜了。

暗懷安上前拿水餃,感激地朝她笑道︰

「好啊,謝謝你。听芯妤說你平常沒有吃消夜的習慣,是從我來了之後才開始的,是不是被我帶壞了?」

「沒有啦,你不要听芯妤亂講。」她急急分辯。

「別緊張,我只是在開玩笑。」

「喔。」

暗懷安端到桌上,開始吃了起來,不過總覺得有一道視線像雷達似的鎖住他,抬起頭來——原來是唐芯婕還站在門口。

被發現這大膽的舉動,唐芯婕紅了臉,緊張地道︰

「你……慢慢吃,我……我先回去休息了。」說著便像逃亡似的離去。

暗懷安總覺得唐芯婕高深莫測,無法模透她的心思,不像另外一個人……只要想到唐芯妤,他就溢滿笑意。

如果他這兩天就被老媽催回去,那他就無法跟她一起出去玩了,那樣的話,她會很失望的,他必須屢行承諾。

也許……他是不想讓自己失望?

無論如何,他期待著明日的到來。

***

明天到底怎麼辦?七點多她根本爬不起來呀!唐芯妤十分苦惱,現在十二點還不到,而她更是一點睡意都沒有,要是像這陣子一、兩點多才睡的話,她明天七點多哪起得了床?

「叩!叩!」

「誰呀?」唐芯妤打開了門,見唐芯婕站在門口。

「芯妤,你明天不是要跟傅大哥出去,怎麼還沒睡?」

「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現在精神還好得很,待會還想再看小說,明天八點出門,我根本沒有辦法。」坐回床上,唐芯妤拿著租來的科幻小說,今天不看完她不會罷休。

「那你想怎麼辦?」

「我看我干脆再去跟他商量一下明天不要那麼早出門好了。又不是上課,那麼早干嘛呀!」她嘀嘀咕咕。

「還是明天我叫你起床?」

「你要叫我?好啊!你可以早起,我就沒辦法了。那就麻煩你嘍!」唐芯妤開心地道。

「我是可以叫你,可是你也要早點睡,不然你明天會精神不濟的。」

「呃……明天再說啦。」她訕訕地笑著。

「那我先去睡了。」

***

暗懷安愉快地哼著歌,甚至比他平時更早起床了,原本他打算睡到七點,沒想到六點半他就起床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少睡一點也無妨。

有什麼比跟喜歡的人一同出游還來得開心的呢?傅懷安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雀躍的感覺了。

「懷安,這麼早起來啊?」唐父坐在餐桌上。

「來來來,懷安,過來吃早餐。」唐女乃女乃將小籠包端了上桌,還有包子跟燒餅。

唐母則將豆漿分給每個人。

「今天有點事。」

「是跟芯妤出去吧?」唐父笑盈盈地道。

「她前天感冒沒辦法跟我們一道出去,我看她昨天好多了,就答應帶她出去走一走。」傅懷安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完。這是一部分原因啦,但是絕大部分是他想單獨跟她出去。

今天跟她出去也不錯,要是像那天去海洋館,身邊還跟著一大堆人的話,有什麼意思呢?

「這樣也好,要不然整天讓你待在家,也太對不起你了。」唐父說。

唐父身居公職,唐母平時也有事,唐女乃女乃人老歸老,還有許多社團活動,這幾天幾個長輩輪流帶他出去走走,不過總是沒有年輕人一起玩來得有趣。

「唐伯伯,您別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還好你們年輕人自己懂得安排,那就好了。」

「爸、媽,早。」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芯妤?真難得!」唐父眼楮睜得大大的。「這麼一大早就起來,這可不是平常時候的你能做得到的,有動力就是不一樣哦!」說時還向傅懷安瞄了一眼。

「這樣好啊,懷安要是天天住在我們家,芯妤就能夠天天早起了。」唐女乃女乃也插嘴了。

唐芯妤被取笑,羞答答地坐了下來,拿起豆漿喝了起來。

「準備去哪玩?」唐母不跟著他們起哄,以母親的口吻發問。

「我們準備去坐火車環島,不過大概只能坐半圈吧,看看時間差不多,再繞回來。」

「這樣不會太無聊啊?」唐女乃女乃不解地望著他們。

「其實那也是一種享受呢,坐在火車上,看著外面的風景,不一定要趕時間,隨興上、下車。我曾經到德國坐過他們的火車,沿路都是風景,在車上就看看書、听听音樂,無拘無束,非常自由。」傅懷安滔滔不絕。

唐女乃女乃發言了︰

「我是不懂你們說什麼自由不自由啦,玩就玩,講這麼多。」

「要不要出門了?」唐芯妤問傅懷安。

「芯妤,才吃這麼一點?」唐母訝異地問道。

「我吃不下了。」

「你平常沒吃這麼少。」

「我……我想路上再買東西吃。」

「容青,你就讓他們年輕人去玩吧,芯妤要是肚子餓的話,她不會虧待自己的。好了好了,你們快出去玩吧!」唐女乃女乃趕人嘍。

暗懷安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那我們走了。」

「嗯。」

***

坐在往南下的慢車,老舊的車廂搖搖晃晃,讓眼前的景色也動了起來。這班車走的是山路,沿途不是山脈、就是稻田,而有些樹枝甚至就在窗戶外面而已,像是伸出手,就可以摘到龍眼、芭樂等水果。

暗懷安掏出家伙,將隨身听的另一支耳機交給她。

「要听音樂嗎?」

「好啊。」唐芯妤接了過去。

「這個給你,你早上才喝豆漿,怎麼夠呢?」說著,便將上火車前買的飯團交給她。

唐芯妤接了過來。

「謝謝。」

暗懷安打開鋁箔包裝的果汁,插入吸管喝了起來。

今兒個的天氣很好,棉絮般的白雲柔柔地包里著藍天,空氣也像過濾後般格外香甜,更不用說身邊還有人一起做短途旅行。

暗懷安嘴角漾起笑容,問道︰

「你怎麼不吃?」

「我還吃不下。」

「你的食量怎麼可能吃不下?」他嘻笑地驚呼起來。

唐芯妤只是淺淺一笑,急迫的解釋有點像是搪塞︰

「可能……是太早起來了吧。」

「難怪你都不說什麼話,這麼安靜,是不是還想睡?」

「不,還好。」

「平常沒事不要那麼晚睡,對身子不好,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說啦?既然知道今天這麼早要出來,就該早點休息的。」

他像老師在教訓小學生似的,唐芯妤卻是一律以淺笑回應。

火車搖擺不定,光線時而明亮、時而陰暗,一時間,他幾乎看不清她……眼前的她令他有些捉模不定,不似平日的她。

「芯妤,你今天……很不一樣哦。」

「有嗎?」她低頭捏著飯團。

「你今天……比較溫柔,不再我說什麼,你就跟我唱反調,改過自新啦?」他取笑著。

「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還有這一面。」

「現在你看到啦。」

「只是不知道能夠維持多久嘍?」他取笑著。見她沒有反應,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暗懷安感受到沉默與寧靜,他也沒有說話,與她一起分享著隨身听流泄出來的音樂,看著外面的青翠與湛藍,火車穿過田園、爬過山丘,溫度漸漸地升高,不過從外面吹進來的徐風正好解除了車廂內有些悶的熱意。

她的眼神看來格外幽渺,不如以往能夠直達她的最深處,她是不是還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其它面?

「倦了是嗎?」他問道。

「還好。」

「累了的話,就靠著睡一下好了,那麼早起床,我想你也撐不下去了。」他大方地讓出他的肩膀。

唐芯妤嘴角微微上揚,靠了上去。

壓力頓時送了上來,傅懷安一點都不以為意。這麼近的距離,他看著她柔細的頭發隨風吹動,有時候還會飄打到他的臉龐,攪得他酥酥麻麻的,就像他的心一樣

伸手將她的頭發撫平,不過這次不像先前,他的動作放柔放緩許多,甚至……放慢了。

這樣的恬適,他真希望火車的終點沒有盡頭。

火車仍是搖擺不定,不過卻穩穩地載著乘客,長長的列車在空曠的田園與起伏的坡地以軌道證明它的經過。

***

他們沒有一定的目的地,隨興而上下火車,當經過熱鬧的大站時,便留在座位上;而人煙稀少的小站,他們便出站看看當地的民風。倦了累了,便上火車休息;等回到出發時的車站,太陽已經快沒入山頭了。

袋子里的吃食還剩下一半,傅懷安原本算好兩個人的食量,結果今天都是他在消耗,但是還是吃不了那麼多。

「芯妤,起來了。」

「到了啊?」唐芯妤醒了過來,搖晃的火車像催眠,總是讓她倦怠。「今天過得真快。」

「像我那次在德國,我一個人就像今天一樣,坐了三天的火車,也是沒有目的地漫游。不過像你們女孩子的話,就沒有那麼方便了。」傅懷安提起背包,順便接過她的。

「你一個人自助旅行嗎?」她有些贊嘆。

「是啊。」

「一個人不會無聊嗎?」

「其實一個人也可以很享受的,沒有人干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時候我會站在一個地方想很多事情,或什麼都不想,也沒有人會有意見。當然也是會有寂寞的時候,不過……也許不會了。」他轉過頭來看她,意有所指。

「你很能自得其樂。」她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快樂就好。」

兩人跟著人群下了車,傅懷安走向出口,卻發現她仍杵在原地,他奇怪地轉過身催促︰

「芯妤,走啊!」

「到家了……」她幽幽地道。

「對啊。」

她的臉色突然凝重起來,傅懷安關心地問道︰

「怎麼啦?」

「沒……沒什麼。」

「你今天總是讓人出乎意料之外,跟我認識的你不大一樣哦。」傅懷安專心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她的目光閃瞬。

「呃……我……我平常就是這樣子啊,我們回家吧。」她藏起眼神,快速地越過他,走向出口。可走沒幾步,卻停了下來——

暗懷安走在她的後面見狀,疑問︰

「怎麼……」

最後一個語尾助詞停在他的舌尖上,發不出來,就連身子也隨著話語而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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