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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保鏢 第七章

楚天嵐和星兒一返抵家門,便被楚鳳鳳找了過去。

「姐,你怎麼又回來了?」楚天嵐一看見楚鳳鳳便笑著問。

楚鳳鳳臉上的神色卻顯得很是陰郁,一開口便質問︰「天逸的事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們?」

「說了會打草驚蛇呀。」楚天嵐徑自拉著星兒坐下來。

楚鳳鳳的目光落在星兒身上,神色稍緩。「星兒,你的傷已經好了嗎?」

星兒輕點下頭。「是的。」

「你別听她胡扯。」楚天嵐插話道︰「她的傷還沒好呢。」

楚鳳鳳臉色一沉。「那你為什麼還拉著她跑來跑去?」

「我沒有,是星兒自己跑出來找我的。」楚天嵐立刻表明自己的清白。

「總之,既然她的傷還沒好,你就不該讓她在外面跑。」

楚天嵐朝星兒笑著說︰「看來你在我家好像比我還受寵呢。」

「那當然。」楚鳳鳳微微一笑!「像星兒這樣的妹妹,可比你這個弟弟來的討人喜歡多了。」

「妹妹?」楚天嵐揚起眉,顯得有些詫異。「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楚鳳鳳走到星兒身旁,笑著執起她的手。「你沒听娘說嗎?娘有意收星兒當義女,這麼一來我就有個可愛的妹妹了。」

楚天嵐臉色微變,立刻質問星兒︰「星兒,這是真的嗎?」

星兒遲疑地點了下頭。「但這件事必須由樓主來決定,我沒有辦法自己就這麼做出答復,所以我還不是……不是你們的妹妹。」

楚天嵐神色黯淡下來,突然說︰「我並不想要你成為我的妹妹。」

星兒一怔,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楚鳳鳳已開口輕叱︰「天嵐,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呢!」

楚天嵐神色復雜地看了星兒一眼,轉身走了回去。

楚鳳鳳若有所思地望著弟弟的背影,轉過身歉然一笑︰「星兒,你別在意,天嵐他這麼說沒有其它意思,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星兒默然了好一會兒,其實听到楚天嵐這麼說,她只覺得有一點點難過而已,因為他話中似乎另有含意。「我知道。」

「我真的很希望能有像你這樣的妹妹。」楚鳳鳳又說道。「這件事你真的不能自己做主嗎?無論如何,你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

楚鳳鳳輕拍著她的手背,溫柔一笑︰「你先回去休息吧,靜下心再好好考慮看看,慢慢來,別急著做出決定。」

星兒離開楚鳳鳳那兒後,一個人走到後花園,想找個地方獨自沉思。

偌大的花園在冬天時顯得空蕩蕩的,雖然仍有些冬令的花開著,但那些單調的菊花與梅樹,卻只讓人更覺得清冷。

成為兄妹有什麼不好呢?她納悶地想著,實在不明白楚天嵐為什麼要那麼說。她本以為他應該是喜歡她的,可是他卻連當她是個妹妹都不願意嗎?

他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她一點都不明白!,但她可是很喜歡他的,除了那些兄弟姐妹,她從來都不曾喜歡上別人呢,而他居然連做她的兄長也不願意。

听到一陣逐漸接近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地躲入旁邊的樹叢中,才想起自己沒有必要躲起來;正想走出去時,傳入耳中的熟悉嗓音讓她沒有移動,是楚天嵐,另外還有一個嬌柔的女聲,沈姑娘是什麼時候來的?

星兒自葉縫中看出去,只見楚天嵐和沈若隻兩人並肩走著,一個是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一個是美麗動人落落大方的千金小姐,兩人看起來真是登對極了。看著他們彼此間有說有笑的模樣,星兒的心中不自覺地揪緊,她咬著下唇,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情緒。

兩人自小徑走過,完全不知道有人藏身在樹叢之後。

「既然已經找到幕後的主凶,這麼一來我們的婚事就可以開始進行了吧?」沈若隻微笑著主動問道。

楚天嵐一怔,神色顯得遲疑起來,這幾日忙著楚天逸的事,他還沒空跟母親提這件事。但他不想讓沈若隻難堪,遂含糊地回答︰

「應該是吧,可是……即使如此,目前還不能確定是否不會再有人來追殺我,必須過一段時間才知道。」

「所以危機尚未完全解除嘍?」

「是啊。」楚天嵐輕點下頭。「婚事……還是緩一緩吧。」

「好吧,就听你的。」沈若隻微微一笑,說︰「可是,我並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想殺你,我隨時都可以嫁給你。」說著她微微紅了臉,聲音也變小。

「不怕我突然死于非命?」楚天嵐笑得有些勉強,糟了,現在事情愈來愈難處理了。

「不怕。」沈若隻搖頭笑著。「我看你不是個短命之人,而且我也沒有當寡婦的命,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哈,你還會算命啊!」

兩人的聲音逐漸遠去,直至再也听不到之後,星兒才自樹叢後走出來。她悵然若失地望著那兩人消逝的背影,原來婚事終究還是在進行的,那麼楚天嵐為什麼要那麼對她說呢?

心中覺得十分難過,她輕觸著肩上已快愈合的傷處,說來還是她促成這兩人的事,她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只是她一點都無法高興起來,她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意一般,一支飛鏢突然破空而來,星兒毫不遲疑地伸手接住。她有些訝異地盯著手上那支系著一張淡藍色短箋的飛鏢,動手拆開。

螢星,速回無夢樓。

樓主要她回去!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感到很高興,但隨即又想到那楚天嵐該怎麼辦?他的危險尚未解除哪!

搖搖頭,甩掉這個問題。有五哥在,不會有問題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回去了。盡避不知道這次樓主要她回去是為了什麼,可是只要能離開這里就好,即使是暫時的也無所謂。

她將短箋在掌中搓了搓,淡藍色的紙化為棉絮四散而去。

***

「她回無夢樓了?」

楚天嵐在遍尋不著星兒的情況下,最後自母親那里得知星兒已離開楚家。他不太相信,他們不過才分開一會兒,她竟然就已經走了,動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什麼時候的事?她為什麼要回去?」他連聲追問著。

葉香菊看兒子焦急的模樣,覺得很是有趣,回答道︰「她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是無心要她回去的。」

楚天嵐皺起眉。「但您不是說過星兒會留下來?」

「哎呀,我雖然這麼說過,但星兒畢竟是無夢樓的人,無心要她回去我也沒辦法啊。」葉香菊自海棠手中接過茶碗,掀起碗蓋吹著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她會再回來嗎?」

「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無夢樓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面對母親毫不配合的態度,楚天嵐覺得十分氣餒。「您怎麼會不知道,您和那位樓主不是好朋友嗎?」

葉香菊啜口茶,微微一笑︰「我和無心雖是好朋友,但這並不代表我必須知道無夢樓在什麼地方,要是我想見她時,她自己會來找我。」

「娘,您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楚天嵐狐疑地盯著母親,總覺得她的態度太過輕率,她自己也很喜歡星兒的,怎麼可能會對星兒的離去毫不在意呢?

葉香菊卻反問道︰「你干嘛那麼緊張呢?星兒只是你的保鏢而已,反正現在已經有其他人在保護你了。」

「我……」楚天嵐撇開臉,不願正視母親。「畢竟星兒曾經救過我,我怎麼可能對她毫不在意呢。」

「喔——」葉香菊笑眯眯地說︰「原來你在意她呀。」

看見母親那別有含意的笑臉,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看來要自母親口中套出話來沒有那麼容易,他必須另外想辦法。

「如果有星兒的消息,您會告訴我吧?」

「這個嘛……」葉香菊不打算給他正面的答復,笑盈盈地說︰「如果有的話再說吧。」

楚天嵐不再跟母親耗下去,告退離去。他沿著回廊走到後花園,四下看了看,見沒有人跡,揚聲喊道︰

「飛雲,能請你現身一見嗎?」

一陣風揚起,飛雲出現在離楚天嵐幾丈遠的地方,俊朗的面孔上帶著不耐煩的神色。「你想做什麼?」

「我想請問關于星兒的事。」

「她回無夢樓了,而我不會告訴你無夢樓在哪里,你死了這條心吧。」

楚天嵐和顏悅色地說︰「我並不想知道無夢樓在哪里,我只想知道星兒她回去的原因。」

「樓主要她回去她就回去了,沒什麼原因。」

「那她會回來嗎?」

「不知道。」飛雲看他一眼,冷淡地說︰「但我們會盡量避免此事。」

楚天嵐眉頭一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飛雲突然一笑,有些得意地說︰「意思就是說我們這幾個兄弟絕對會阻止星兒回來,我們會讓樓主改變她的決定。」

「為什麼?」楚天嵐不喜歡听到這樣的答案,這個飛雲還真是有些討人厭。

飛雲輕哼一聲。「你既然都要與沈若隻成親了,就別又招惹我們的小妹。」

楚天嵐一怔。「我……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飛雲惡聲惡氣地說︰「你對星兒有所企圖,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她可不是你們家的丫頭,能讓你隨便玩弄,你別看她單純就欺負她!」

飛雲說完,一閃身便不見人影。

他是真的誤會了啊!

楚天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原本想要說的是他並沒有打算與沈若隻成親,這個飛雲是想到哪里去了?怎麼每個人都在談這件事呢,他才不在乎沈若隻的事呢,他現在惟一在意的只有星兒的事。

想到星兒有可能不再回來,他的胸口被一種異樣的感覺脹得滿滿的,郁悶的情緒無處發泄。他還不曾對星兒表白過自己的心意,而她居然就這麼走了,連聲再見也沒對他說。

他不能失去星兒呀,但他必須怎麼做才能將她找回來?他們所處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哪。

「少爺!」

一名男僕朝楚天嵐所站之處快步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輕皺起眉,他詢問道︰「有什麼事?」

「醉紅樓的憐憐姑娘送了封信過來。」男僕遞上一封沾滿香氣的信封。

「憐憐?」楚天嵐伸手接過,想起自己有好一陣子沒去看她了,不知她近來可好。

他拆信觀視,看完信中的內容,楚天嵐嘆口氣,對一旁等候的男僕吩咐︰「我到醉紅樓去一趟,如果有事就到那里找我。」

***

「天嵐,你終于來了。」

李憐憐一看見楚天嵐,立刻面露喜悅之色迎上前去。

「這是怎麼回事!」楚天嵐訝異地看著堆滿憐憐房中的各式禮品,笑謔道︰「你還真是受歡迎哪。」

李憐憐蹙起眉,雙眼含嗔地看他一眼,徑自走到一旁坐下來。

「怎麼?」楚天嵐詫異問︰「我說錯話啦,這些禮物是誰送來的?」

「還說呢,你那麼久沒來看我,你可曾關心過我?」李憐憐埋怨著。

楚天嵐走到她身旁坐下。

「我一接到你的信便立刻趕過來,誰說我不關心你,你是我的朋友,你應該了解我。」

李憐憐的神情變得有些哀怨,她多希望自己不僅僅是他的朋友而已。

「我現在有麻煩,你能不能幫上忙我就不知道了。」

「你的麻煩有多大?」楚天嵐听了只覺得好笑。「會有我幫不上忙的事嗎?」

「你這麼有把握?」李憐憐指著那些堆滿房間的禮盒︰「這些東西是王景新送來的。」

「王景新?」楚天嵐皺起眉。「他想做什麼?」

「他……他想納我做妾。」李憐憐說著垂下頭。

「搞什麼!」楚天嵐很是訝異,站起來說︰「你拒絕他不就好了嗎,干嘛還收他的禮物?」

「我沒辦法呀。」李憐憐嘆著氣說︰「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從鴨嬤嬤那里取得我的賣身契,他說我若是不嫁給他,他就要把我賣到其它妓院,那種最低下的妓館去。你說我能怎麼辦?」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楚天嵐真懷疑自己听錯了,沒想到王景新居然還有這一手,當初真是小看他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兩天前。」李憐憐再度嘆息。「他後天會來下聘,一個月後就要來迎娶,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只好找你了。」「你不能嫁給他,你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知道又能如何呢?」她當然知道王景新是個變態,以凌虐女人為樂,上次楚天嵐會揍他,就是因為王景新對她的女婢下手,把那可憐的女孩整得不成人樣。

楚天嵐沉吟一會兒。「我會想辦法的。」

「你有辦法嗎?」李憐憐帶著一絲希冀問。

王景新家大勢大,他的舅舅在朝廷當官,在本地沒什麼人敢惹他。若說有人能與他抗衡,就只有楚天嵐了。楚家的財富遠勝于王家,雖沒有親戚在朝為官,但楚家與官府的關系一向良好,現在李憐憐只能把希望放在楚天嵐身上了。

「現在沒有,但這件事我會處理。」楚天嵐走到她身旁,輕拍著她的肩勸慰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嫁給王景新當妾的。」

可是該怎麼著手呢?王景新手上握有賣身契,找官府是沒有用的,而且他一定把賣身契藏得很隱密,要偷要搶恐怕也不是易事,也不能輕易動他,上次與他起過沖突,而且每個人都知道他與憐憐的關系,若王景新出了事,眾人一定會馬上聯想到他,這樣會給楚家帶來麻煩。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

***

無夢樓

無心閣位于無夢樓最偏僻的一角,這里是無夢樓樓主無心的居所。整棟建築都是白色大理石所砌成,連里面桌椅及擺設也全都是白色的,置身其中就仿佛來到一個白色的世界。

星兒坐在白色小廳中,眼前所見盡是一片白,她的心情也變得十分平靜。這里是無夢樓中最安靜的地方,在這個白色的世界從來不曾有過喧囂笑語,可是星兒很喜歡來這個地方,因為來這里就能見到樓主。

「螢星。」

輕柔低啞的嗓音伴著一名白衣美人出現,她緩緩地走向螢星,清麗絕俗的臉孔上,有著一雙恍若能看透人心的漆黑眼眸;她的模樣看似年輕,但卻又帶著一股與她外表年紀並不相稱的世故。

「樓主。」星兒起身行禮。

「坐吧,螢星。」無心先坐下來,等螢星亦坐下才開口說︰「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你的傷勢如何了?」

「已經好了,樓主。」其實還沒全好,但在星兒看來那已經不算是傷口了,只是道疤而已。

「那就好。」無心凝目注視著她一會兒,問︰「關于楚夫人有意收你為義女的事,你覺得如何?」

「我……」星兒遲疑一下,回答道︰「我覺得那不太恰當,我怎麼能當楚夫人的義女,我是無夢樓的人呀。」

「不恰當?」

「樓主,為什麼一定要我留在楚家?」星兒沖動之下問出口,這是在她心中埋藏已久的疑問。

無心沉默了許久才回答︰「那——是我的私心。」

這樣的答案讓星兒感到一頭霧水。

「我希望你能擁有一份平凡人的幸福。」無心繼續說道,望著星兒的目光隱藏著一份溫柔。「送你去楚家,並不是要讓你去為奴為婢,我很了解楚夫人,她絕不會虧待你的。而正如我所料想的,她開口要求收你為義女,這麼一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楚家了。」

星兒更困惑了。「我……還是不明白。」

「留在無夢樓這種地方是沒有夢想可言的,而你還年輕,趁這個機會及早月兌離也好。留在楚家,你將有機會過普通人的日子,將來結婚、生子,那種一般人的生活對你而言才是幸福的。」

「樓主希望我離開無夢樓?」星兒听了只覺難過,她覺得留在無夢樓對她而言就很幸福,她要過一般人的日子做什麼?

無心輕輕頷首。「現在的你或許不能明白我的用心,但將來有一天,你將會感激我這麼做。你還很單純、很天真,及早回到外面的世界吧。」

「但我很喜歡無夢樓,這里有我的兄弟姐妹呀。」

「你真的不願留在楚家嗎?」無心輕柔的嗓音低低地問著︰「如果說這是我的願望呢?」

「您知道對于您,星兒不能也不願違背呀。」

「那麼這樣吧。」無心輕嘆口氣︰「如果你在楚家過的不快樂,隨時都可以重返無夢樓,只要你願意留在楚家試試看。想想,難道楚家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地方嗎?」

星兒想起了楚天嵐,那個曾與她朝夕相處的男子,和他在一起是很快樂沒有錯,但成為他的妹妹又是另一回事。可是如果她離開楚家,將與楚天嵐永遠沒有交集,想到這一點,她心中就覺得難受不已。

星兒默然了。

「你可以多留幾天,把你的傷完全養好再走,現在你先回去休息吧。」

星兒告退離去,無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徑後,才轉身朝身後說︰「現在你們可以出來了。」

三個人自白色的紗帳內走出來,二男一女,年紀都很輕。

「你們認同我的做法嗎?」無心開口問。

三人中的女子開口道︰「我們明白樓主用心良苦,但畢竟她是我們最疼愛的小妹,我們自小一同成長,實在是舍不得她就這麼離開我們。」

「那你們的意思是……」

她輕輕地嘆口氣︰「我們同意她到楚家去,既然楚夫人願意收她為義女,想必一定會善待她。但如果星兒在楚家受到了任何委屈,我們會立刻把她帶回來。」

「那就這麼辦吧。」無心輕輕合上眼。

「那麼我們先告退了。」

三人朝無心躬身行禮,一起離開了無心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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