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貪心 第十章

她被逼入絕境了。

體認到小妾的生活不是如自己所想象的,花舞蝶想結束這樣的煎熬,慕尉羽卻不肯放手,以告訴她母親為手段,讓她必須待在他身邊。

「你發泄的夠了吧,可以放開我了嗎?」她用力拂開在身上游移的大掌。

「小蝶兒,妳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我還不想放開妳呢。」慕尉羽緊貼著她縴細的身子,讓她感受到他還未褪去的。

花舞蝶粉拳無力的抵在他胸前,氣憤的紅了眼,「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你以前不會這樣啊,為什麼?」

慕尉羽一臉無辜的看著她,「我沒有欺負妳,我的所作所為都是依照妳的要求,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嗎?」

花舞蝶有些語塞,始作俑者的確是自己啊。

「那你讓我離開吧。」她低聲哀求。

「蝶兒,妳明白我對妳的心,我不能放開妳,再說妳已經是我的人了,我更不能做出始亂終棄的事。」

「但是我不想這樣,我不要這樣啊……」她偎入他懷里難過低泣。

「不要怎樣?蝶兒,說清楚。」

這要她如何說清楚,坦承自己的錯誤,要求重來嗎?可是他曾那麼斬釘截鐵的說,一旦做了選擇就無法再改變,他願意再接受她嗎?本是簡單的事,卻讓她弄得一團糟,現在又該要如何善後呢?

她低垂的臉被慕尉羽抬起,「妳要說什麼?」

花舞蝶有口難言,只能咬緊唇。

慕尉羽輕聲嘆息,「蝶兒,我真是越來越不了解妳了,既然妳不想我陪妳,那我離開吧,免得我明天一早出門會吵到妳。」

「你要去哪?」

「徐家小姐已到慕城外,今晚在別館休息,明早我要去接她來慕府。」

這消息像是把匕首刺入她的心窩,她帶著醋意開口,「你一定很高興能見到佳人吧?」

慕尉羽已經起身下床,邊套上衣服邊回答,「說真的,我倒真想見見徐小姐,看她是怎樣的一個美嬌娘,能讓爹娘如此贊不絕口。」

他竟然不否認,那她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麼?他真的像他說的不能沒有她嗎?花舞蝶氣怒的想質問他。

「你──」

「妳好好休息,我走了。」慕尉羽丟下話,頭也不回的離開。

留下花舞蝶被嫉妒啃噬,這一晚又將是漫長難熬的無眠之夜。

徐曉波以盛大的排場來到慕府,在府里掀起一股風暴,不管是她的容貌、她的性子、她的氣質姿態,都得到一致的好評,人人稱證,于是傳言快速傳開。

「听說少爺很中意徐小姐,兩人已經在討論婚事了。」

「老爺和夫人的意思是想盡快辦喜事,最好在兩個月里就將徐小姐給娶入門。」

「布莊的人送了大批布料到府里,應該是要開始做新郎、新娘的禮服了。」

流言如潮水般一波波傳入花舞蝶耳里,逼得她再也按不下好奇心,悄悄來到花園躲在樹後,等著傳言中的男女經過。

嘻笑聲飄入耳,慕尉羽和徐曉波談笑著走近,兩人外貌有如金童玉女般,由他們愉悅的表情看來,就能知道他們相處有多融洽了。

眼里所見證實了傳言的真實,花舞蝶心痛得幾乎站不住,這時她才明白自己有多笨,她親手將一個愛她的男人推給別的女人,還信誓旦旦說不會吃醋,大方的願與別的女人共事一夫。

花舞蝶,妳真是世上最蠢的女人,枉費娘生了腦袋給妳,竟然會犯這麼大的錯,憑白壞了自己的好姻緣,自作自受……她真是咎由自取,只能悔恨的擊打著樹干。

「誰?」慕尉羽听到聲音喝問。

花舞蝶深吸口氣,緩步從樹後走出來,「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好個貌美如仙的女子,慕大哥,她是誰啊?」徐曉波巧笑問道。

「曉波,她叫花舞蝶,是我的助手。蝶兒,這位是徐小姐。」

助手?他連她的真實身分都不敢說出,他對徐小姐的在乎已經不言可喻了。

「徐小姐。」花舞蝶面無表情的輕點個頭。

「妳好,妳能當慕大哥的助手一定很能干了,很高興見到妳。」徐曉波歡喜的說。

這個女人真誠的讓她升不起任何的恨意,花舞蝶心灰意冷,她總是抓不到幸福,因家破被退婚,現在她又當了牽線紅娘,用自己的痛苦成就別人的幸福,而她永遠是被拒于門外的過客,罷了,放手吧。

「慕大哥,她的臉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嗎?」徐曉波關心問道。

花舞蝶打起精神,「我很好,不妨礙你們了,我先退下。」她腳步虛浮的快速離去。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她要如何讓慕尉羽同意讓她離開呢?

花舞蝶在心里想過了許多說辭,務必要哄騙他放她離去。

「我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娘了,想回家探望娘,這次我想在家里待久一點,也好避開徐小姐,免得讓她發現我們的真正關系。」

「妳想回家?」

她點點頭,「徐小姐還沒進門,你卻先找了個小妾在府里,徐小姐若知道一定會很不高興,所以我還是暫時別待在府里較好,我會好好待在家里,不會亂跑,你不用為我擔心。」

出乎她意料的,慕尉羽絲毫不刁難,「妳要回家當然沒問題,至于小妾的身分……蝶兒,不瞞妳,徐家愛女心切,曉波已向我言明,希望我成親後不要納妾,我知道我對妳有責任,我會和曉波再好好溝通,給妳一個交代。」

花舞蝶呆愣在當場,「交代?」

「別擔心,我一定會給妳個交代,曉波是心軟的人,若是知道我們的事,應該會諒解,不會讓妳吃虧的,放心。」他安撫般的揉揉她的發。

花舞蝶想甩開他的手,卻渾身無力,想駁斥他的話,卻出不了聲,只能呆傻的看著他。

「明天就叫馬夫送妳回去吧,然後就在家里等我消息,我還有事,先走了。」慕尉羽丟下話後就匆匆的離去。

「羽……」她逼出了聲音,但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後。

雙腳無法再支撐身子的重量,花舞蝶跌坐在地上,現在是炎熱的夏天,她卻感到全身發冷,由心涌起的寒意,讓她如同置身在十二月天。

無法哭、無法笑,她就呆呆坐著,體會人世間最難堪的悲哀。

天亮後,一道瘦弱的人影像游魂般,孤單的離開了慕府。

「蝶兒醒了沒?」

「小姐還在睡呢。」

「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白著張臉回家,什麼話也沒說,回房倒頭就昏睡不起,真叫人擔心。」

「小姐沒有發燒,身上也沒看到傷痕,我也判斷不出昏睡的原因,若再晚些小姐還是沒醒過來,我就去請大夫來為小姐診治。」

「只好這樣了。」

房門輕輕被帶上,嘆氣聲伴著腳步聲遠去。

床上該是未醒的人兒,這時卻緩緩的睜開眼楮,花舞蝶早就醒了,只是知道娘一定會有很多問題要問她,但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索性裝睡逃避,不過听娘和雪姨的對話,她再避也避不了多久了。

她抬起手蓋住自己的臉,昨夜心痛得像針在扎,今天卻空蕩蕩的像不見了般,「哀莫大于心死」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她不曉得男人怎能變得這麼快?昨天還對她輕憐蜜意,今天他心里的女人就換了一個,幾天前她還為不答應嫁給他而與他爭吵,今朝她竟連小妾的身分都要不保,人心的轉變都這麼快速的嗎?

他曾信誓旦旦要她相信他,但是結果呢?她是用破碎的心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她贏了,但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離開這里吧,與其向人搖尾乞憐,不如離開,她有能力可以養活娘的,但是要如何向娘說明這一切呢?唉……

太陽西下,滿天霞影,李雪煮好了晚膳,正想前去喚人時,就看到花舞蝶來到大廳。

「蝶兒,妳總算醒了,過來讓娘看看妳。」

花舞蝶走到母親面前,「娘,抱歉,讓您擔心了。」

「蝶兒,妳的氣色不佳,是出了什麼事?」

「娘,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

「為什麼?是不是和慕少爺有關?」

「我們若離開,就和他無關了。」

「蝶兒,妳的語氣听起來像在逃避,到底是怎麼了?」

花舞蝶深吸呼幾次,用微顫抖的語氣開始敘述整件事,事已至此,錯也已造成,她沒有隱瞞,將自己的痴傻全都說出。

說到一半時,她勉強維持的平靜已消失了,無力的蹲坐在地上,講到自己任性選擇要為妾時,淚水開始涌上眼眶,漸漸溢出流下面頰,一滴、兩滴……落在雪白的手背上,而徐曉波的出現則打去了她的信心,她啜泣著說出難以承受的結果,慕尉羽終是選擇了別人,而放棄了她。

「太過分,慕少爺怎麼可以這樣欺負小姐,實在太過分了!」李雪忿忿不平。

岳靜不評對錯,只柔聲問︰「蝶兒,妳愛慕少爺嗎?」

花舞蝶淚眼婆娑的看著母親,終于,她點了下頭,「愛,我愛他,我愛他啊……」若是沒有愛,哪來的痛苦憤懣呢?

「那妳以為逃避可以解決問題嗎?」

「我不知道。」她哭著搖頭。

「傻孩子,如果妳不愛他,妳可以逃避,如果世上沒有相思,妳也可以逃避,但是妳愛他,相思又如此磨人,就算妳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了的。」

一語道破她最後的心防,花舞蝶再也撐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他對我的好當成應該,不但任性而為,還倔強的不听他的勸,我以為當小妾可以得到他更多的疼愛,更以為他可以為我不娶妻,只納我這個妾,怎知道他……他卻喜歡上別的女人,現在我當不了他的妻子,連小妾的身分也不保,我什麼都不是了,我好後悔,好後悔,嗚……」

「那妳該怎麼辦?」

「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我只知道我不想離開他,我不想,也不再奢求為妾,我只要繼續當他的助手就好,和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但是不可能的,他的未婚妻容不下我,他也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這個事實讓她情緒崩潰,泣不成聲,多日來的委屈哀痛都在這時化為兩行淚,盡情發泄。

她哭得昏天暗地,從小到大不曾哭得這麼淒慘,哀哀切切,抽噎不止。

「我可以破例再給妳最後一次選擇。」沉穩的男子嗓音響起,頎長身形在花舞蝶面前蹲下。

這聲音……花舞蝶急急抬起臉,淚光里,慕尉羽斯文面孔俊雅的有如神祇,她小嘴張開,訝然得一時間回不了神,不知道眼前的是真人?還是自己在作夢?

慕尉羽伸手拭著她滿頰的淚痕,見她不住的哽咽,又憐又惜,「瞧妳,哭得像只落水小狽。現在,我願意給妳最後一次的選擇機會,為妻?為妾?」

話傳入耳里,花舞蝶呆愣的眸光開始閃動光彩,但也重新浮出淚水,驀地,她撲入他懷里又哭又笑,迭聲大叫︰「我要做你的妻子,我要做你的妻子──」

慕尉羽摟緊她,「確定?不做小妾了?」

花舞蝶頭搖得如博浪鼓,「我要做你的妻子。」

慕尉羽大笑,多日以來的布局,今天終于快樂收尾,圓滿完成。

「乖,再吃一口。」慕尉羽拿著湯匙喂著雙手緊緊抱住他的小女人。

花舞蝶听話的仰起臉,小嘴微張吞下飯,然後腦袋再偎入他寬厚的懷里。

慕尉羽將碗放下,摟著縴瘦的嬌軀,好笑的說︰「我不會不見的,不用抱得這麼緊。」

「對我來說,你像失而復得,我想好好抱抱你。」

「妳對我而言不也一樣,只是妳瘦太多了,難道廚師又不盡責了嗎?」她清瘦的讓他皺眉。

「你別老對羅師父有意見,怎不說是你嚇得我食不知味,當然就瘦了。」在知道一切都是他的計謀,她被他耍得團團轉,她心胸再寬大也不免有氣。

「對不起,不這樣我就娶不到老婆,爹娘還等著抱孫呢。」他不後悔下重藥,頂多心里有小小的愧疚罷了。

「誰說要嫁給你了?」在這種時候,不矜持一番就不是女人了。

「好吧,那我娶曉波好了。」

「你敢!」她用力揪緊他的襟口。

「我要娶,人家還不想嫁呢。」

「她有心上人了?」

「她的夫子,一個呆頭鵝。」

「所以你們郎無情、妹無意,干脆就合力演出戲來戲弄我。」她心里還是很不舒服。

「寶貝,妳受苦我也不好受,幾次見到妳痛苦的神情,讓我心疼得想放棄,只是不徹底掃除妳心里小妾的迷思,妳永遠都會有心結,夫妻要能同心才可以有幸福的生活,只好委屈妳吃點苦了。」他會用更多的愛來彌補她為他流的淚。

「但是連娘都被你收買了,合著來套我的話,我是娘的女兒呢,娘卻向著你,偏心。」

「伯母一直很自責,妳受她的影響,對妻妾的觀念有著嚴重的偏差,所以才會幫我,但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失去我這麼好的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呢。」

「臭美。」

慕尉羽從懷里拿出一樣東西,套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金瓖玉鐲!」花舞蝶驚喜叫道。

「鐲子不準再拿下來,戴上它,妳就是慕府的媳婦了。」

「我惹出了這麼多事,老爺、夫人會不會嫌棄我啊?」她很是擔心。

「娘很喜歡妳的貼心,爹中意妳的能力,所以妳不用杞人憂天,不過妳以後若能乖巧一些,為夫會很高興的。」

「我們還沒成親,你這個自稱未免太早了,只是……唉!」她突然嘆了口氣。

「又怎麼了?」

「我不敢說。」

「咦,妳該不會還在打那種主意吧?」

「那曾是人家的希望啊。」

「妳都為小妾這身分吃了這麼多苦,還想玩當老二的游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當一天過過癮也行,好不好?」雖然已經明白做小妾的哀怨,可她還是想體會下不一樣的感覺。

「過去的這段時間妳還玩不夠嗎?」

「那不同啊,又不是公開的,你就讓我試試嘛。」

「蝶兒。」慕尉羽手捂著額,有些頭疼,懷疑自己是不是心軟得太早了,應該讓這小女人再多受些教訓才對。

「羽……」已有了正妻身分讓花舞蝶毫無顧忌,她一定要當次小妾來玩玩。

女人是貪心的嘛,夫君的疼愛永遠不嫌多,光當妻子受疼惜不能讓她滿足,若是再加上小妾的份就更好了,一人分飾兩角,這才是最聰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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