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期情醉 第八章

笑聲,幾乎算得上是毫無形象可言的捧月復大笑,一直難以停住,由東岸滑向西岸,再繞著橢圓地滑了數圈,但仍不時撲「哧哧」地從緊閉著的嘴巴中忍耐不住地傾瀉出來,實在令人……懊惱。

惱啊,他怎能不惱?

「你到底還要笑多久?」一邊握著她的右手在冰上飛奔,讓她得償所願地滑冰,一邊不時地還得擔心她會不會笑岔氣。

打從昨晚遇到王家兄妹後,她便一直是這種惹人氣惱的樣子,在人前雖懂得矜持幾分,笑得算是得體,但到了人後,只剩她和他了,那震耳的哇哈哈狂笑便一陣接著一陣、一聲連著一聲,聲聲不絕于耳。

「我也不是故意啊。」她努力地停住笑聲,試著想板起臉來,但實在不容易,「大哥,你想一想,你回想一下,那對王家兄妹形象上實在是不能稱為‘兄妹’的啊。」她選擇比較中庸的詞匯,算是給劉家大哥一個面子。

明明妹子是如此這般的嬌媚動人、宛若西施再世,只可惜身為人家哥哥──而且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哦,卻好比……武大郎……呃,她不是貶義哦,她只是再也尋不到其他更恰當的形容詞了。個子矮一點也就罷了,一張圓圓的臉上卻還擺上了「我是鎮遠將軍的大舅哥」的高傲面孔,一聲一聲喊著高大壯碩的男人稱呼「妹夫」,給她的感覺實在像一只小貓咪蹲在一頭大老虎腳邊昂首挺胸,似乎要一比高低……爆笑!

她也不是……想……笑……的……啊……

一想起那情景,但又忍不住地想笑了。若不是有他在一旁支撐著她,她一定會笑倒在湖冰上的。

「你已笑了一整夜了,還不夠嗎?」索性止了飛奔的動作,將軍大人微怒地瞪住笑不可抑的人,真的很不高興。

她用不著這般……替他難過吧?如果時光可以倒轉,如果早已預知他會遇上他這個「妹子」,他絕對不會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訂下婚盟,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一樣!但是,她……了解他的心嗎?

「呃,大哥,我不是在笑你。」被瞪得頭皮發炸,她馬上很識時務地止了笑,乖乖道歉,「我知我不該嘲笑你的……大舅哥。」肩一抖一抖的,又快忍不住了,「我明白我這樣子很沒禮貌,」只是那種鮮明的對比實在讓人有爆笑一場的沖動啊,「天……」忍不住了。

「不是嗎?」他很忍耐地扯動臉頰,越來越懷疑她笑的理由不是這麼簡單。

「呃?」再次強壓下笑聲,她反應不過來。

「他還不是我的……大舅哥。」他一字一字地道。

「哦,我明白的,是未來的嘛!」她聳聳肩,掙月兌了一直被他握著的右手,雙手搓一搓泛指的涼意。

「好了,回屋子去了。」他不想再理會她故意的嘲弄,左手搭上她的肩、推她往岸上走。

「大哥,我還想再玩一會兒……」她聞言,哀哀地喊一聲,意猶未盡地不想就這麼離開湖。

「玩了一早上了還不夠?」他不為所動,推著她、繼續朝積墨齋前行,「請你不要忘記,今日中午你還有事要做。」說到這里,心中微微的惱意又泛起來。

「我不想去做……陪客啦。」她馬上慘叫。

「胡說什麼呢?」他沉聲罵道,「禍是你闖出來的,你不陪我去收拾,誰去?」

可話不能這樣說啦……她側首偷瞄一眼劉家大哥很陰沉的表情,很聰明地不予反駁,乖乖地由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昨晚她逛了燈會,然後無巧不成書地巧遇了劉家大哥定親多年的未婚妻子了,她基于一時的興奮,想對未來的嫂子大人表示一點點的心意,所以……便自作主張地邀了人家兄妹來府作客嘛……

于是──她就當下淪為了被狗咬了的那位呂姓仙人……

「你不問我的意思,隨便替我做什麼主!」很禮貌地與王家兄妹告辭後,他一轉身便向她開炮,「你又知我願意邀他們來嗎?你知我怎麼想的嗎?!」怒沖沖的凶模樣是她從沒見識過的,咬牙切齒得似乎想將她生剝活吞一樣。

「我也沒做錯吧?」她當下就不明白他的變臉為哪般,也有些惱了,「你遲早還不是要迎娶人家美嬌娘過門的!你這麼古板做什麼?!」她一片好心哎。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操心?!你以為我樂意呀?」她索性定住腳、才不管身邊有沒有經過的閑雜人等,很凶地瞪他,「如果不是劉頭他們一日十八遍地祈求菩薩保佑,讓他們的少爺早日娶妻生子、傳承劉氏香火,我每天都這樣听著很煩,我才懶得管你呢!老人家們都替你著急了,我卻看你一點也不急!我今日順水推舟,有哪里對不起你?你和王家小姐遲早是夫妻,婚前多接觸、多了解一點有哪里不好?!你不要枉費我一片好心!」哼!

「好心?」他冷冷一笑,「你怎麼不說你是藉機想討好劉頭……劉叔他們?」

「呃……」陣腳快亂了。

「被劉叔好多時日不理不睬,很難受吧?」他睨著她被戳破小算盤的慌張模樣,依舊冷冷地笑,「到底誰想順什麼水推什麼舟啊?」別以為他不知道!

「這個,這個……她尷尬地笑一笑,「我只是順便、順便嘛!」嗚,她的心思竟被猜透了?

「順便?」他冷睇她,「順便想嘗一嘗充當‘好人’是什麼滋味?」他突然一嘆,「你做好人,我充壞人也沒什麼不好。可是,你確定劉叔他們是這樣想的?」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當、當然!」她一天被迫旁听十八遍,若錯了還了得,「劉叔一心盼你早日成家立業!」她幾乎拍胸脯打包票。

「成家立業?」他突然淡淡一笑,「這‘業’我已立了,是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所以啊,大哥你一定要抓住機會!」她用力地一揮手中的兔子燈,加強氣勢,「等明日王小姐來府做客,你一定要施展男人的魅力,將她迷得暈頭轉向,而後趁熱打鐵、一舉奪下她的芳心,再將婚期一定。保你順順利利地娶到美嬌娘,心想事成!」

「你哪里來的這亂七八糟鬼念頭?」他古怪地瞅著她,而後一笑,「好吧,早一天‘心想事成’也正是我想要的。明日你要宴客便去宴好了,一切隨你。」

「我宴?!」她頓時傻眼,听出他話里的玄機來。

「自然是你。」他拍拍她的肩,揚揚眉,「你是我的‘妹子’、鎮遠將軍府的女當家──不是嗎?」

「可是……」

「就這樣了,大哥很期待妹子你的表現呢。」他學她眨了眨眼,很輕松地笑起來,「千萬不要讓大哥我失望喲!」

她當下氣結,卻找不出反駁的借口。

于是……今日中午,她注定要淪為「陪客」了。

「怪不得早上肯陪我滑冰呢。」她喃喃地自言自語,「存心是先給我一點好處吃,讓我不能月兌身啊。」

「嘀咕什麼呢?」他笑望她。

「我說大哥你太木頭了。」她突然有些垂頭喪氣,「我替你制造機會,你卻不知珍惜。」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含情脈脈……多好的機會、多棒的氣氛啊,可惜怕是不成了,「我根本不想充當電……充當插在你們中間的那根大蠟燭啊。」

「又在胡說八道!」他用力揪一揪她垂在耳朵下的黑辮子,順便出一口惡氣,「我和她單獨共處一室?你明不明白男女……」

「授受不親!」她撥開他的怪手,沒好氣地替他接下去,「可哪有什麼關系?你怕什麼?反正你們遲早要做夫妻的嘛!就算你踫了她手腳、輕薄了她又怎樣?大不了早一天娶她嘛。」

「你知道就好!」他冷冷地望著她,「不是血親的男女若獨處了,該怎樣你是懂的!阿弟,別忘了,你的手腳是我幫你治好的,這些時日以來我和你……」

「大哥,我們是兄妹!」她慌忙攔下他的話頭,倉促地一笑,「好啦好啦,我听你的話,等一下王小姐來府,我一定去陪啦!」被他瞪得好冷啊。

「你……等過了今日,我遲早要同你說明白的。」越過她,替她將屋門打開,他又望了她片刻,「進屋去暖和一下,等午時了我再來接你。」而後轉身走了。

她扭頭望他大跨步走的樣子,似乎真的很生氣。

「有什麼好說明白的?」她嘆口氣,斂去了臉上刻意的輕松笑容。等他走遠了,才回過頭來、慢吞吞地進屋去,任房門敞著,懶得去關。

「果然人是不能貪心的。」她喃喃自語,「不能貪心啊。」在上蒼的惡作劇下,她死而復生地流落到了這陌生的遠古時代,她隨遇而安也就是了。只想就這樣什麼也不想地默默活著,簡簡單單地、什麼也不要地默默活下去罷了。就算出人意料地有了他這位「大哥」的強勢加入,陪她談古論今,陪她談天說地,陪她一起消磨時光,陪她……點點燃起她對生的渴望,漸漸讓她對未來有了新的期許……她已心滿意足了,滿足于她再次擁有了疼她寵她憐她關心她呵護她的家人們,滿足于又重新擁有了可以讓她放心地歇下流浪腳步的溫暖家園──她真的很滿足了啊。

至于其他的……她再也不奢望了。

「大哥呀大哥。」她低嘆一聲,垂首埋進溫暖的床鋪里,「做單純意義上的‘大哥’與‘妹子’不好嗎?這個時代難道不允許嗎?」

這些時日以來,她越來越忍不住吃驚了。因為她這位「大哥」的言談舉止讓她不由不吃驚啊,從原先疏遠禮貌的「姑娘」,到有了淡淡熟識意味的「阿弟姑娘」,再到直呼其名的「阿弟」,進而是溫柔的「妹子」,最後是間雜著再不遮掩的情意的「阿弟……」,單單僅是稱呼上的一改再改,也足以讓她心中漸漸明白了啊。

她吃驚,她很惶恐,她想逃避,可是包住她的是她眷戀不已的親情,牽絆住她的是她痴戀不已的溫暖,她……不想逃開這一切啊。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只能兼得或一樣不可得。她不想再度舍棄她的眷戀,她不想再度被她的痴戀丟棄……就這麼下去吧,就這樣子過下去吧!

如是想,她如是做,卻忽略了那一位「大哥」的存在──不,不,她沒有忽略,她只是沒心沒肺地不听不感覺罷了。

「人果然是不能貪心的。」她低低地笑了起來。

為了她的眷戀,為了她的痴戀,為了她的……私心,她竟然能無情至此。可是,不管她再怎樣視而不見,她卻也不得不漸漸地被迫明白他的情意啊。但……

她已走過了奈何橋,她已飲過了孟婆湯,她早已強迫自己忘記了她的前世,當她這一次的新生開始之後,她便也不再是那個「她」了啊。

情,男女之情……愛情。早在她舍棄了生命、從容赴死的那一刻,她將它同時舍棄了。

愛情?哼,她再也不信了的。

一滴淚,慢慢在她眼中凝結,慢慢從她頰上滑落,慢慢滲入柔軟的被枕之中,只留下難以忽視的淡淡濕痕,一如她的心。

被毒蛇嚙噬過的心,早已成冰了,早已不再信了。

「大哥,你莫要糊涂才好。」否則……她喃喃一句,有些神志恍惚地閉上了雙眼。否則……只怕不但「兄妹」不再,而且她也只得狠心再度舍棄這所有一切了。

家,家人……如果不是那兩個字的作崇,如果不是那毒蛇殘酷的一嚙,她……一直一直擁有著的!擁有著的啊……

思緒,有些亂了,她索性沉入睡夢之中,什麼也不看不听不想不感覺。

洞開的房門,便就那麼開敞著,一任冷風呼嘯著闖進來,將依然屬于嚴冬的森冷灌注了一室。

心,睡著了,沉沉的。

她有點後悔她的多此一舉,甚至有點厭惡她原本想當然的「順勢推舟」了。她真的不該擅自作主、不問她這大哥的意思,便不加考慮地邀人前來的。

她現在……後悔了成不成?

偷瞥了一眼站在王家小姐身後、同她大眼瞪小眼的白胡子劉頭,老頭正在滿臉慍色地親自上場執壺倒酒,她不由得認錯似的縮了縮肩。

看你找來的麻煩!白胡子劉頭一眨不眨地狠瞪她。

我哪里知道他們這麼……聒噪呀。她又從沒與王家兄妹有過接觸,從哪里知道他們的「真性情」?

哎,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她再怎樣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明白對面這一位不出眾的「武大郎」公子居然長著一條遠超三姑六婆的如簧巧舌……「天花亂墜」這個詞一定是形容他老人家的。

打從她入席陪宴,這將近一個時辰來,便只听這位巧舌如簧的先生在滔滔不絕、夸夸其談。由少小埋頭寒窗到去年終于爬上了四品官位,由黃河發水到京津地理方位,由為官之道到報效皇恩,由正大光明到官官相衛……

呵……听得她好困啊。

丹鳳眼忍不住有些困地眯了眯,就著耳旁一陣接一陣的唾沫橫飛的雜音,她不引人注意地慢慢將頭往下垂──

嘶!

突然,右腿處猛地一陣劇痛,害她狠吸了一口涼氣,幾乎要爆跳起來──幾乎而已,因為未等她尚有反應,纏上她腰間的一股力道已完全壓住了她的動彈。

將、軍、大、人!

臉皮不由抽動,她恨恨地將眼中的飛鏢射向一旁若無其事地洗耳恭听王家公子滔滔長篇大論的某位人士。

他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手在桌下擰她!

拿開你的臭手!她輕哼。

既然禍是你找來的,就給我等著收拾。他似乎沒有接收到她的恨意,依然故我地將左手纏在她的細腰間。

活該!白胡子劉頭似乎瞥到了他們桌下的風起雲涌,朝她咧了咧干瘦的嘴巴。

簡直──她用力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忍受這一切。

「王公子。」她趁這位公子喘口氣的空檔,馬上抓住機會插話,「剛才听您一席話,真是猶勝讀過萬卷書啊。」見他馬上笑眯了眼,立刻接著說下去,「王公子身為官宦之後,能拋除身份尊貴之不便,屢次南北奔走、體恤百姓疾苦,真是難得呀!」

「啊,劉小姐,我……」汗落。

「大哥,你看王家公子才不過四品之職,卻能如此替皇上解憂分愁。您呢,身披一品之袍,卻總是閑坐家中,真是慚愧哪!」

「劉小姐,您過獎了,我……」冷汗落。

「王公子,小女子不得不對您……」

「妹子,你就莫要如此盛贊王公子了。」劉家大哥決定順勢推舟下水,為自己的以後而戰,「你這不是非要讓愚兄臉紅嗎?」他含笑,搖頭長嘆。

「妹夫,哪里的話,這樣不是讓王某難堪嗎?我哪里有劉小姐講得那樣──」

「王公子,您何必自謙?」將軍大人截住他的話茬,下巴一拐,比了下自己垂在腰下的右臂,苦笑一聲,「想我劉青雷幾乎戎馬半生,誰知卻落如此下場,這只手廢了啊。」

「將軍、妹夫!」王公子幾乎一臉驚愕,連帶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王語容也微詫地瞄向他的右臂,「這只手真的不成了?!」

「我班師回朝已數月,這手傷從未有人能醫,不廢還能如何?」劉家大哥自嘲一笑,「以後若想為皇上效力,只怕是難了。幸得我主隆恩,念我一片忠心、允我離職在家,從此安享天年。」

她忍不住偷笑起來。

「安享天年?!」王公子不可置信地喃喃,「從此後你要閑坐家中,不理朝中之事了?!」

「當今國泰民安,我一介武夫,自然該解甲歸田了。」劉家大哥似乎看不到王公子敗興的模樣,只輕聲一嘆,「青雷生性莽撞,能輕閑度日也算是我的造化,否則若有一天因我不慎而禍殃九族,豈不是我的罪過?」他意有所指。

這一下,王家公子非但一臉敗興,簡直是面色如灰了。

她卻驀地心中一動,總覺有哪里不對。

席間頓時冷了下來。

「劉小姐。」清清雅雅的女兒音色突從她的前面傳過。

「王小姐,您客氣了。」她的心中正若有所思,卻不料王家小姐又接替了自家兄長的話茬,柔柔輕吟似的響了起來。

「語容一見劉小姐,便知小姐滿月復才華、絕非平凡女子。」嬌媚的容顏上是優雅的笑意,縴縴玉指一捧酒杯,「知己難得,語容敬小姐一杯。」

「不敢,不敢。」她望身前懷中的澄色酒液,微頓了下才端起來一禮,而後合眸一飲而盡。酒液火辣辣地直沖心肺,她霎時有些心神恍惚。

「語容自幼婚配將軍,從來不知將軍有妹?」

「我……」劉青雷本欲回答。

「我哪里敢自充小姐?」她卻輕笑一聲,聳聳肩,「不過是……遠得扯不著的遠親罷了,大哥心有善念、才允我入府的。王小姐,您何時嫁來?我尚等著喝您二位的喜酒呢。」恍惚間,她見身前的酒杯又被添滿,便想也不想地端起又飲。

「妹子!」

「大哥,妹子酒量極好,你無須擔心。」她勾唇一笑,掃到不知何時來到她旁的白胡子劉頭,不由點頭,「劉叔,今日你很對我脾氣!」

白胡子劉叔也不語,只是又替她注滿了酒杯。

「劉小姐……」正前方的王語容見她如此,不知為何竟有些吃驚,「您……家住何地?父母呢?」

「我……」她不顧劉青雷阻攔,仰首又是一杯,「我居住之地不過無名一隅,早已被河水沖得干干淨淨,至于我爹娘……早已過世啦。」過世,過世,她親愛的爸爸媽媽……

「啊,語容僭越了!」聲音微躇,又問,「您……尚不曾婚配過嗎?」

「我已二十有五,怎不曾婚配過?」猛然掃過記憶的血腥畫畫,讓她忍不住再飲,「只可惜所嫁非人,我已是……」這個朝代是怎麼說的?

「原來劉小姐已是守貞女子,語容失禮了。」美女的心中已有較量。

「守貞?」她幾乎要哈哈笑起來。

「妹子,你醉了。」劉青雷冰冷地一掃對面神情各異的王家兄妹,淡淡一哼,「劉青雷承蒙王大人看得起,願與我結親。婚期我會早訂,請王公子轉告令尊。」

「啊,不急,不急。」王公子忙擠起笑來,雙手用力揮動,「王劉結親之事待我稟明父親,必給將軍一紙答復。」心中早有計量,若劉青雷從此仕途無望,這親事結來何用?他王家想要的是能光大門楣的女婿啊。

「語容靜候將軍佳期。」嬌媚的女子也微微一笑,「其實劉小姐與將軍才是眷屬之相啊。語容粗鄙,本就配不上將軍。」她雖已過了說媒的年紀,但容貌才華一樣是絕于京師,想退婚、另擇良婿一點不難。她自幼苦練琴棋書畫,為的是鳳冠霞帔、一世榮耀。一個殘廢而且仕途無望的男人,不是她的良婿人選!

剎那間,幾人神情各異、而後回復平和,彼此從容禮謝一番,之後各回各處。

畢竟這時代,女子的幸福,不是什麼愛戀之類,而是一世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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