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起春語 第六章

日子,便一天一天這般過去。因為一直沾沾自喜于開春的「吃醋」,霍矢初自然盡量地拉開了與表妹水玲瓏的距離,不再每日陪著她出門到處游走,卻是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戲,早上陪自家爹娘用完飯拔腿就跑,理也不理水玲瓏在身後的呼喊。爹娘問及,便說是年快過完了,府中許多事務該開始籌劃安排啦,他是霍家船運的主子呢,自然要以身作則的!

霍家父母自然也就不能再多說些什麼了。不管怎樣,自家的生意總是比一個外甥女來得重要得多,再怎樣想為外甥女爭取兒子的注意,卻也不能將家中產業置之不顧;雖有心想說「反正有那個丫頭開春頂著呢。你就陪你表妹幾天又怎樣」,但卻是不敢在兒子面前提出一句來的。

霍家船運雖然的確是有那個丫鬟一直在協助自己兒子運作著,自家兒子也早已聲明這輩子非開春不娶。但不管怎樣,讓一個異姓之人、更何況是一名區區的女子入主自家的生意,總是會擔心的。若那女子野心勃勃,想做一個再世的武氏則天,或不守婦道地勾結外人妄圖將霍家船運竊為已有--那該如何是好!兒子已經是被那女子繞指成柔,對她言听計從、百般縱容,是一點兒戒心也沒有的,就算是讓他將霍家數十年的基業拱手奉上,想必他想也不想便會爽快應允的!

包何況,霍老太爺已經故去多年,憑他們之力,根本無從阻攔矢初硬將那女子娶進門來。可這些年過去,矢初竟反常地提也不再提起與她的婚事。他們原本以為矢初是不再執著于那女子,心中剛微微安下來,卻又馬上听家中奴僕私下取笑道︰不是少爺不想娶,而是開春不想嫁了!

明明為了將她娶到家中,矢初與祖父鬧得幾乎是天崩地裂、水火不容,那女子也在老太爺的威逼利誘下從來不肯離矢初而去,立志要做霍家的少夫人魄。可是竟然會有「不想嫁」的流言傳出……

但自己兒子畢竟已長大成人,又手握霍家船造,對他們雖很是孝順,但該自己拿定的主意,卻是又從不肯退讓半分的。當年強逼兒子納妾,卻最終落得個慘淡收場,自己惟一兒子的性命幾乎丟在了三九寒天冰封刺骨的湖水之中,嚇得他們再也不敢多管兒子的一點點大事小情,為求心安自靜,只得無奈地搬離了主府,半隱居到遠離揚州的僻靜別院,心則是一直不安的!

無論如何,這樣的女子,他們怎能輕易地放任她嫁進霍家門來!

如今有自家親妹子的寵愛驕女從天而降,論容貌、論性情、論才識、論家世,哪里是那個一無是處的書房丫頭比得上的!原本已經心灰意冷了的念頭,忍不住再次冒出頭來……雖然那書房丫頭的確是低賤的家奴,但在家業打理上卻給矢初助益良多,稱她是矢初的左膀右臂也不為過,想毫不猶豫地將她驅逐出霍府似乎很是可惜的,但放任她獨霸兒子一生一世、就這樣囂張地阻斷了兒子娶妻生子的路途,卻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于是考量許久之後,霍家爹娘準備在平靜了三四年之久的霍家主府再掀波瀾了。

「娥皇女英?」她淡淡地垂手肅立于高高的台階之下,恭敬地低垂著頭,遮掩住唇角的冷笑。

「是、是啊。」高高端坐于主家祠堂的座椅上,很驕傲地端出一家之主面孔的霍老爺很是威嚴地咳嗽一聲,卻依然不能使自己的話語流利順暢下來。

「開春,妳在我霍家這許多年,我霍家從不曾虧待于妳,對妳雖說不上是萬千的恩情,卻也是這大明中數得著的仁義之主啦。矢初不嫌棄妳出身低微,肯應允妳成為我霍家之媳,妳放眼這中原,還有哪一個仁義的主子能如此善待奴僕的?」

「開春感激涕零呢。」還要不要再伏地叩首三呼萬歲啊?

「這自然是應該的了。」高台下女子微卑的說辭讓霍老爺微微滿意地點點頭,說起話來也順暢了許多,「念在妳這些年為了我霍家出力不少的份上,我霍家也不是不明理之主,讓矢初將妳三媒六聘地迎娶進門也是可行的。但我霍家終究是名門世家,讓出身太過低微的丫鬟當家做主成為霍家少夫人,豈不是要遭他人的譏諷?所以我和夫人再三考慮,也不想委屈妳做矢初的小妾,便索性想了個兩全其美的主意,讓矢初同時將妳和水家玲瓏姑娘娶進霍家門來,兩女共侍一夫,也不必細分什麼大小尊卑,便成就一段娥皇女英的傳世佳話。妳看如何?」

四年前這一番道貌岸然的話她已听過啦,現在再拿出來重講一遍,不嫌浪費唇舌嗎?

心里如是想著,含著笑的臉龐卻微微抬了起來,她並不介意讓自己的不屑冷笑清楚地顯在總是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尊貴的人的眼前。

「妳笑什麼?!」一旁一直不語地盯著她動靜的霍夫人忍不住叫出聲來,「妳一個低三下四的丫頭,若不是當年老太爺肯好心地賞妳一口飯吃,妳如何能有今天?妳的爹爹又如何可以風光大葬?這還不是我們給你的好處!」

那冷冷的眉眼,那唇邊冷冷的輕笑,讓她竟然不敢直視高台下這貌凡的女子!

「夫人好記性呢。」抬起手,優雅地攏攏被冷風吹得有些散亂了的發,冷笑著的女子依然是冷冷淡淡、笑眼盈盈的,「當年若不是霍老太爺及老爺夫人們的好心,我又怎能連我爹爹的最後一面也不能拜別!」

她說過不恨,但這一生一世也再不能彌補的遺憾如何可以輕易地消去?!

從未嫌棄她是女子之身而盡心教導著她的爹爹啊,她在這人世間惟一的血脈親人,卻是喊了她整整三天三夜「開春」卻一直盼不來她最後一面的爹爹啊,因為牽掛著她而死不瞑目的爹爹啊……她如何可以不恨,如何可以不恨?!

她一直敬他們是矢初的親生父母,是血脈至親,她從不想讓矢初夾在親情與她之間左右為難,所以才這些年什麼也不提的,可他們怎能如此、如此……

「妳、妳、妳--」冷汗,在女子仿若輕笑著的話語中,從高高在上的老爺、夫人背後不由自主地滲出來,「當時……當時矢初以子婿之禮為妳爹爹披麻帶孝地送了終的!」如此的榮耀,難道她還不滿足!

「若不是您家的兒子為我爹爹以子婿之禮披麻帶孝地送了終,老爺夫人你們現在--還可以如此高貴在上地擺出高貴的架勢嗎?」

她雖是女子,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卻也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軟弱女子!她能在短短幾年之內在暗地里一手掌握了中原大部分的漕運,不是只依靠單純的幸運得來的!商人的精明奸詐、詭計多端,她是一點兒也不少的!以德報怨?若不是她身邊尚有矢初,她如何可以輕易地放過害得她與爹親連最後一面也不能見到的這些老爺夫人們?!

「妳、妳、妳、妳好大的膽子!反了反了,簡直是反了!一個小小的低賤丫鬟,竟然如此同主人家頂嘴?!反了反了,簡直是反了!」

「低賤的丫鬟?高高在上的主人家嗎?」輕輕聳了聳肩,依舊是冷冷地一笑,「高高在上的主人家又怎地?低賤卑微的奴僕又怎樣?還不都是兩只眼楮一只鼻子?!」誰又比誰高在哪里,低在何處?

「老爺夫人也不是天生的富貴人吧,如今可以高高在上地拿鼻子看人,也不過是沾了祖上的光,也不過是靠如我這般的低賤奴僕在支撐著呢!」說到底,還不全是一個「錢」字在作怪而已!

「妳妳妳--」

「我就是高貴的老爺夫人們看了礙眼的沙子浮塵,可少了礙眼的沙子浮塵,老爺夫人又怎能活得如此高高在上、如此高人一等、如此享盡盎貴榮華、如此--嘴臉丑陋!」

若不是矢初立誓非她不娶,若不是她身懷經商才華,若不是霍家船運離不開她--他們如何會降尊紆貴地來垂賜她什麼所謂娥皇女英的無上榮耀?!

斑高在上的老爺夫人們太瞧得起她啦。

她不是無知的小女子,更不是能任由他們揉圓捏扁、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溫順羔羊!

她的未來,只有她一個人可以掌握,惟有她一個人可以掌握。

七年前,爹爹故去時她的羽翼尚未豐滿,只能委曲求全地什麼也不爭地咬牙忍下心中恨意;四年之後,她心灰于至死也不肯容她與矢初情定的霍老太爺的毒惡手段,听任霍家爹娘為矢初納妾擇媳,只賭矢初不會負她;而今她卻已月兌胎換骨,早不再是那只能依靠心愛男子才能抑住哭泣的嬌柔少女,她與矢初的未來--她要用自己的力量來一手打造!

就算他們是矢初的爹娘,也不能阻止她與矢初即將搏到手中的幸福!

「妳妳妳……反正我們已經與妳好言好語過了!如果妳想進我霍家大門,便不要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瘋話,便不要再如此忤逆我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卑微丫頭,我霍家肯允妳進門為媳,是妳家祖上有德,是妳三輩子修來的福氣!若再不識好歹下去,休要怪我們無情了!」高高在上的尊貴之手用力一揮,撐起十分的尊嚴。

「好啊,奴婢原本便是不識好歹的笨人呢,閑著也是閑著,倒真的想看看老爺夫人們無情的樣子呢。」本就是無情無義、自詡高人一等的嘴臉,又有什麼情好意思說出口來的!「可是老爺夫人哪,我好想問你們一聲,在你們眼里,矢初到底……算什麼?」真的是他們的血脈親子,還是--只是生財的工具而已呢?他的幸福,比起他們的自詡為人父母的權勢威嚴來,哪一個更重要?

「妳怎麼問出這般忤逆人倫的瘋話來?!」霍老爺大驚失色地拍案而起,一張精心保養的臉抖抖的仿若秋風中衰老的落葉。「為人父母的哪一個不是替自己的兒女著想!矢初是如何天之驕子!他放著世家名門、大家閨秀不娶,卻被妳這低賤的狐媚女子勾去了心魂--我們是他的爹娘,要將他帶回正途才是天經地義之事!妳……妳听好了,只要我活著,妳休想妄圖嫁入我霍家來!」原本是看重她的經商之才,可這女子竟說出如此挑撥離間他們父子的話來,他還豈能容她!

「……」

她的眼,不由得酸澀地垂下。

矢初啊矢初,你有這樣的父母長親,我與你這一輩子如何順遂到老?心中不由微微一黯,她閉合雙目,不想再看霍家爹娘的模樣,只輕輕地一嘆。

「也罷,隨老爺夫人的意思吧。只要少爺答應迎娶水家小姐為妻,開春便退讓一旁就是。」

「妳的意思?」霍家爹娘一下呆了呆,不敢相信剛剛一直桀驁的女子,怎會在轉眼間忽又輕易地妥協下來。

「開春只是小小的沙子、浮塵啊,自然該謹守為人奴僕的本分才能得老爺夫人們的歡心啊,那麼自當懂得看人臉色,會識相地退避一側。」

「妳若早這般想,我們何苦與妳浪費這許多的口舌?」尊貴的老爺夫人果然心滿意足地笑了,相互看了一眼,便又將主意打回了原地,「早四年我們也就允了妳與矢初的婚事,又哪里會拖到如今?妳放心,你與玲瓏嫁入我霍家後,我們絕不會只偏袒玲瓏,妳想繼續在矢初身邊打理船運事務,我們也不會不答應的。」

說到底,這才是主要的吧。

冷冷地笑著,昂首挺胸立于石階冷風中的女子揚起眉,如水的秋瞳閃亮奪目,瞬間迸出的威嚴氣勢讓人無法直視。

「不會的了。」冷冷淡淡的清雅話語,冷冷淡淡地從微紅的唇中冷冷淡淡地飄出來,悠悠地傳蕩在無情冷漠的霍家宗祠上空,「開春從來不稀罕與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若霍家大少爺應允了水家千金小姐的婚事,開春便離開霍府,但求回家在爹娘墳前盡孝就是。」

「那--」霍家船運怎麼辦?

卻不敢說出口來,也沒……那個膽子。

「好啦,快晚上了呢,少爺快回府啦,奴婢還是告退了。」俯身一禮,女子直著脊梁慢慢遠去了。

他們以為……她真的會听任他們的擺布嗎?

她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可是,這些年來的情義,哪里是那麼容易被打散的!

矢初……豈肯負她!

既然他們想玩,想再看自家兒子的倔強脾氣,她自然會如他們所願。

只是她不明白啊,在這些自詡為兒女們的好父母爹娘眼里,重要的,到底是兒女的幸福,還是……家業的傳承?

只怕在霍家父母眼中,家世名聲虛榮財富便是最最緊要的了。

矢初矢初,你來告訴我,我如何讓你可以不再為難于血親與我的左右?

「娶玲瓏為妻?!」「噗」地一口茶水噴出來,慵懶地攤靠著床榻閑閑地閉眼品茶休息的大男人一下子跌下地來,豹子眼睜得老大老大,「開春,妳哪里不對頭,怎說起瘋話來啦?」他與她自幼情定;他如何會負她另娶,而她又如何會棄他于外?「前些日我陪她出去走了走,妳還生氣了呢。我如果真的將她娶回家來,妳不殺了我才怪!哼哼,妳是不是太閑啦,怎麼同我開這種玩笑!女兒家最重的是名節,這話如果傳出去,妳讓玲瓏以後如何嫁人去?」

「嫁你不就是了?」她看也不看他,依然面不改色地伏案翻閱賬冊,「表兄表妹一家親,又門當戶對的,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好!」他翻身從地上爬起幾步湊近她,歪著大大的腦袋笑嘻嘻地瞅著她,「開春,妳在試探我是不是呀?放心,我這一輩子都是妳一個女人的,我的妻子只有妳!」誓言旦旦的,只差滴血盟誓了。

「即使這樣的一輩子也不改志願?」她輕笑著睨他一眼,「即使被你的義兄弟們嘲弄說你是老童子?」

他的臉馬上垮了下來。

「矢初啊矢初。」她望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微微笑了笑,「這些年了,你忍的苦楚我是最清楚的啊,我從不肯允你婚事,明知你滿懷的疑惑不解,卻也不解釋原因給你听--你其實是氣我的是不是?但你卻總是一心地縱容著我的小小別扭,耐心地守著我。」如水的秋眸中不由得起了霧氣。

「妳……妳知道就好啊。」他略顯狼狽地扭過頭,不看她此時的神情,因為他的確有些生她的氣,可更多的是心疼著她,「其實,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我可是不想……不想如那個唐明皇一般『芙蓉帳暖春宵短、從此帝王不早朝』的!妳笑什麼?!」雖不看著她,卻依舊耳尖地听到了她的低聲輕笑,不由得一下子紅了臉,「開春,不許笑!听到沒,不許笑!」

「可是我真的很想笑啊,矢初啊矢初,你果然不是念書的料,一句詩也能背錯了。」她咬著唇,本想如君所願地不笑出聲來,但滿懷的欣喜如何可以抑制得住?清靈靈的笑聲便輕快地從唇中溢了出來,「矢初啊矢初,你真的是,真的是--哈哈,我不笑,我不笑!」

當一雙大掌凶狠狠地圈上她頸子的時候,她很識時務地將臉埋到書桌的賬冊中,不敢再囂張地當著人家的面笑出來。

「不笑了,真的,你看我,我沒有笑--哈哈--」

「笑到妳肚子痛算了!」高大的男子漢很懊惱地哼了一聲,手用力一扯,將口口聲聲說著「不笑」,實際卻笑得花枝亂顫的女子拉到自己懷中緊緊摟住,無可奈何地重重地嘆了口氣,「妳既然知道我為妳受的苦,就快快地點頭答應嫁給我啊,為什麼總是這樣推三阻四的?看我的笑話你很高興啊?」

他即使知道她有如他一般的心思,即使知道她這輩子只會是他的女人,他的惟一妻子,即使知道心靈的相通遠遠勝過的一時歡愉,但--如果不是兩情相悅到了極致,他如何會為她輾轉反側、常常渴望她渴望到整夜難眠?

對心愛的女子用情到最深處,便是如此,便是如此的啊。

「我其實比矢初還渴望著嫁矢初的啊。」

她笑眼盈盈地望著他,不由一時意亂情迷地說出了深埋心底許多年的話語來。

「哼哼?」他聞言,更是氣惱地瞪著她,「既然想嫁我就痛快嫁我好了,妳這些年在做什麼!」每次一說到這個「嫁」字,她就比猴子溜得還快!「妳不要說妳只是覺得耍著我很好玩哦。」

「如果我偏說--是呢?」她才不畏懼他陰惻惻的目光,笑瞇瞇地眨眨如水秋眸,一副調皮的樣子。

他的回應是先前一般,俯首對著那張總惹得他意亂情迷的紅唇發狠地吻下去!

這個總是害得他情不自禁的女人,這個總是一顰一笑都牽掛在他心上的小妖精啊,他該如何對她、如何對她啊!

「妳這個--」他大口地吸氣,用力地瞪她,只恨自己使不出什麼狠毒的手段來懲罰她一下!

「我這個女人啊,簡直是不能太寵了的!」她依然笑呵呵地替他接下他不能痛快說出口的話語,「所以,我才要你去娶那位善解人意、溫柔大方、玲瓏剔透的水家千金啊。」

「是啊,我這些年的確是太寵妳了!」他咬牙切齒地摟緊她,想要將她塞進自己的身體里,好阻止她一次又一次的作怪,「有時候我真的想不顧妳的推阻,一口將妳吞吃進肚就什麼事也沒了!就算妳會恨我一輩子,就算要我天天面對妳的眼淚,我也心甘情願!」至少,他的心會安,會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失去她!

「可你是開春喜歡的矢初啊。」她笑吟吟地仰望著他。

所以他絕對不可能害她傷一點點的心的!

霍矢初很是不甘願地看著她嘆口氣,卻是再也無法生她的氣了。

是啊,他是她喜歡的矢初,如何肯害她傷心,又如何會讓她有恨自己的機會?他只一心一意地想著她開心快樂地過日子,同他一起幸福地相伴到老啊。

「是不是……我爹娘找過妳了?」擁著她,彷佛擁著珍寶似的,他開始轉動腦筋。

開春如何不明白他與她會一生一世、這輩子他只肯要她這麼一個女人?她今日看似玩笑的話,他卻眼尖地瞅出了開春的心思有點兒不對頭,否則怎會無緣無故地輕易拿兩人的婚事開起一點兒也不好笑的玩笑來--一定有問題的!

「老爺夫人說要我和水小姐做一雙娥皇女英,成就世間一段佳話。」她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原本就沒想要瞞著他此事的,「我能如何?」她可憐兮兮地朝著聞言不在意地嗤了一聲的他眨眨眼。

「妳從來不是肯听人擺布的鬼丫頭!」他抬手輕輕敲她額頭一記,突然間竟然語帶埋怨起來,「妳不要告訴我說,妳就同爹娘他們說啦--只要矢初同意就好!」他與她這麼多年了,她有什麼樣的心思他怎會不清楚?「我警告妳哦,開春,四年前妳的撒手不管可是差點兒害死了我的!這次妳再這樣,我可是真的會很氣很氣妳的!」

四年前,尚在他祖父故去的服孝百日之內,他爹娘便瞞著他與開春,硬是為他娶進了兩房側室,使盡鎊種手段強迫他拜堂圓房,他本不想與爹娘起正面沖突的,便想向開春討主意,哪知這可惡的女人竟然玩起了「眼不見心不煩」的游戲,自己躲在府中某處讓他如何也尋找不到!

明明是兩個人該一起面對的事,她怎能如此?!他一時氣惱她的不管不顧,悶頭喝起酒來,不料正中了爹娘的下懷,他喝的酒中被摻了烈性藥!

他狂喊著開春在偌大的府中瘋也似的尋她,這狠心的女子卻理也不理他,害得他最後只得一掌劈開了後院湖中的厚冰,赤身跳了下去!

從此,他畏寒。

這四年來每每想起當初的一幕,他總是會郁悶上好久的。

他與她是情定三生姻緣石的啊,她怎能那樣看他痛苦,忍心棄他獨自為了兩個人的未來爭斗?!

說沒有一點點的心寒,是假的!

但,她在府中微妙的立場,她不想要他與父母的間隙變大,他卻也是明白的!

可心中的不順一直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漸漸消了去。

如今,一切難道又要重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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