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奇貨可居 第2章(2)

第二天早晨,兩人的臉色同樣的蒼白,但魏無忌仍然對她溫和地笑著,仿佛是要遵守她要求的關系一樣,客套而疏離。

她隱隱覺得失落,但更多的,竟是松了口氣。

心不在焉地吃著早飯,強行將思緒轉到公事上去,思考著魏王為何遲遲不做出正面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吵鬧起來。

「公子!鮑子!你不能這麼闖進去!」

「走開!你竟然敢攔住我!」

「平原君在府里呢!」

「我管他什麼平原君盆地君!」

盆地君?朱麗妍幾乎將嘴里的食物噴出來︰哪來的coolman?

她的好事者雷達立刻啟動,豎起耳朵,听那邊的動靜。

一個人氣勢洶洶地跨了進來。

哇,美人!

朱麗妍來到戰國時代之後,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所處階級提高了的緣故,身邊的人包括她自己都長得很漂亮,但是,看了眼前的這個人之後,不能不說,她所看過的所有人都比不上。

所謂「驚為天人」,大概就是這樣。

嘴唇如櫻,眉目含情,凝脂玉膚,濃墨烏發,這樣的美人,是個男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樣的美人讓人產生不出嫉妒的心理,只想把他攬入懷里,好好疼愛。

「你就是平原君?」美人美眸帶怒,質問朱麗妍。

朱麗妍沖他一笑,「對,我就是趙勝。」

那人沒想到朱麗妍的態度會這麼好,愣了一愣。

「不曉得這位是?」朱麗妍微笑著詢問魏無忌。

魏無忌有些為難,道︰「這位是龍陽君。」

「什麼?」朱麗妍大驚。

龍陽君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壞。

天下誰人不知,魏王有一男寵,名叫龍陽,長得傾國傾城,讓後宮黯淡。人們在說著龍陽君美貌的時候,卻總是帶著鄙夷,一個男人為另一個男人拂枕,雖然不是稀奇事,但卻被認為不要尊嚴。

龍陽君怒視著朱麗妍,眼里卻有著不易察覺的自卑,他以為這平原君也定是瞧不起他。

哪知,朱麗妍起身「   」地跑到龍陽君面前,雙眼放著光,道︰「久仰大名!我對龍陽君仰慕已久!今日得以一見,終身無憾了!」

龍陽君以為她覬覦自己美色,怒道︰「登徒子!」

朱麗妍連忙擺手,「非也!非也!我是真心的!」

「你!」龍陽君上前一步,豎起劍眉。

魏無忌連忙上前,道︰「龍陽,她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龍陽君看見魏無忌出來為她說話,哼了一聲。

朱麗妍滿眼桃心,沉醉不已,「美人生氣了還是一樣美,傳說中的龍陽君耶,極品小受啊!」

魏無忌哭笑不得,問龍陽君︰「這麼大早,你有何貴干?」

龍陽君滿臉厭惡,冷笑道︰「我是來看看你整日惦記的平原君究竟是怎樣的出色,結果今日一看,不過如此。」

魏無忌有些窘迫,道︰「你不要亂說。」

朱麗妍听了,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打量龍陽君。

龍陽君也眯起眼,好好將朱麗妍看了個遍。

「我知道了。」朱麗妍道。

「我也知道了。」龍陽君道。

魏無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你們知道了什麼?」

朱麗妍沖龍陽君眨眨眼,道︰「不曉得龍陽君可有時間,可否帶我逛一逛大梁城?」

龍陽君沉著臉,道︰「好。」

只有魏無忌在莫名其妙。

「你很討厭我?」朱麗妍與龍陽君走在大梁城的街道上,不遠的地方跟著幾個武功很高的侍衛。而龍陽君戴著面紗,朱麗妍一直都保持著微笑。

龍陽君听了她的問話,垂下眼,道︰「剛開始是,後來好了。」

「我猜猜。你討厭我,是因為你喜歡魏無忌,這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後來你又不討厭我了呢?」

龍陽君深深看著她,道︰「因為你是個女人。」

「……嘖,這個秘密越來越多人知道了。」朱麗妍也沒有否認,只是問,「你怎麼知道的?」

龍陽君斜睨她一眼,「你可以騙過別人,但是我對男人這麼了解,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是假男人。」他的眼楮看起來有點落寞,「男人即使再像女人,仍還是男人;女人也是如此。」

朱麗妍伸手拍拍他的肩,「你不用妄自菲薄,我對你並無偏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輪不到其他人插手。而且,誰說男人不能喜歡男人?只要是真愛,只要問心無愧,其他人的眼光算個什麼。」

龍陽君目光古怪地看著她,道︰「你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朱麗妍嘿嘿一笑,「眼見都不能為實,更何況是想象?不過,龍陽君比我想象中的更貌美呢。」

龍陽君美目一瞪,「原來女人也會。」

「那是當然。人皆愛美,龍陽君長得這麼美,應該傲視天下,唯我獨尊。」

龍陽君的臉微微泛紅,「不用你來開導我。」

她是看出了自己的自卑吧,明明是個男人,卻長得這麼美,人們都說紅顏禍水,但是她卻不以為然。

龍陽君片頭看著朱麗妍,她回報他一笑。

龍陽君嘆了口氣,道︰「我知道為何信陵君會愛慕你了。」

朱麗妍收起笑,沉默不語。

「信陵君從趙國回來之後,日漸憔悴,卻終日將你掛在嘴邊,我便知道你對他的意義不同凡響。但我不平,你也是男人,天下還有哪個男人有我美貌?但見到你之後,發現你是個女人,本應該服氣的,但是卻更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輸在性別之上。」

龍陽君垂著眼,他戴著面紗,可遮不住那雙如冰晶寒魄的眼楮。他眼里噙著淡淡的哀愁,仿佛輕煙,也仿佛暮靄。

朱麗妍心跳緩了一拍。

他是真的愛著魏無忌,即便他身不由己,可他的心還是給了魏王之外的男人。

朱麗妍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她不能鼓勵他為愛不顧一切,因為魏無忌愛的不是他。

龍陽君緩緩抬起眼,眼里已是寧靜,「不過,現在我總算有些服氣了,幸虧你不是一個令人失望的人,你可以給信陵君幸福。」

朱麗妍卻搖搖頭,苦笑著,「但我注定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龍陽君驚訝道︰「你不愛他?」

她還是搖搖頭。

「那為何?」

朱麗妍淺淺地笑,道︰「一步錯,步步錯。我們本來有大好的機會,甚至已經到了幸福的門檻外,但我們終是錯過了。」

「為何?只要兩情相悅,又有什麼可以阻礙?」龍陽君有些憤怒了,「真心難得,你為何不珍惜!」

朱麗妍負手,一字一句道︰「不是我不想去珍惜,只是我已做不到。」

她對龍陽君笑著,但龍陽君卻能從她的笑容里讀出哀愁與決絕。

她說︰「覆水難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