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心靈的守望塔 第9章(1)

南娜的記憶恢復了,沒有太出乎意料她就是塞米拉斯。

可這一刻她只能平靜地站在那里,什麼都不能做,因為她身前的人是——加爾德貢。

一月之期已過,傷愈的甲尼撒忙于處理堆積的朝政,約雅卿就趁機將她叫了出來,說是她「王兄」也就是現在的埃及法老普薩美提克派人來看她,可她沒想到那個人竟是加爾德貢。不知為何,當看到他的臉時她費盡千辛萬苦都想不起來的記憶竟在瞬間涌回腦海。

三年前幾個人潛入宮中將她打暈後劫走,而當她睜開眼時見到的就是他。听到他和那些猶太人的對話,知道自己將被帶到埃及喂下一種可以消除記憶的藥,而後被教成對付甲尼撒的工具,她想一死來逃月兌他的控制,可她失敗了。再次昏迷的她恢復意識時已經成了埃及公主南娜,而加爾德貢她再也沒有見到過。

可他現在來找她又所為何事?心里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對付不了他,她只能見機行事!

「能讓我單獨和公主說幾句話嗎?」商量的話語,說出口的語氣卻是全然的命令,容不得別人拒絕。

約雅卿點了點頭後,向遠方走去。

「法老問您何時回去?」外表恭敬的加爾德貢努力掩飾著眼中的恨意。

「說過殺了甲尼撒就會回去。」南娜也就是塞米拉斯刻意用不耐的語氣回道。

而此刻迷蒙的月光成了兩人最好的掩飾工具。

「屬下听說您現在和甲尼撒住在一起,幾乎日夜不分,難道一直沒有機會嗎?」

「我的事何時需要你來插手!」塞米拉斯眼神一閃,怒斥。

「屬下越矩!」加爾德貢低垂下頭,陰于暗處的眼中陰毒怨恨的光芒正在閃爍。如果不是這個女人還有利用價值,他真想一刀殺了她!

「你來找我就為這件事嗎?」

「當然不是,猶太王有心背叛巴比倫卻想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以掩世人耳目,法老想請示一下公主是否有好的意見?」加爾德貢有心試探她是否恢復了記憶,其實辦法他們早已想好。

賽米拉斯豈會不知他的想法,只見她笑了笑,平淡地說道︰「那還不好辦,殺了約雅卿不就行了。」

「這……」他假意驚詫,內心卻高興不已,因為這不但和他們的想法相同,還證明了她的「忠心」。

「怎麼,不好嗎?」

「不,方法倒是好方法,可由誰下手呢?」

「你們要是不方便,我來好了。」臉上掛著微笑,卻是殘忍無比的。

約雅卿是埃及的奸細,那當年將自己劫走的猶太人一定是她的手下,加爾德貢也必然是她救的!

這些讓她和甲尼撒痛不欲生的不管是人還是國家,她一個也不會放過!首先拿她開刀好了!

「公主願意出手,自然是好!」

「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

「那你可以走了,對了,到哪可以找到你?」她好似無意地問。

「這……公主找屬下有什麼事嗎?」加爾德貢看著她,滿心警惕。

「我已經讓甲尼撒信任我了,估計這兩天就會下手殺了他,到時想帶著他的人頭和你一起回埃及。」

加爾德貢笑了,「屬下這期間會住在星月樓,您要是有事可以去哪里找我。」

「好。」她擺了擺手,加爾德貢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看著他輕松得意的背影,賽米拉斯輕勾起唇角。加爾德貢,下一個死的就會是你!

「他有什麼什麼事嗎?」見加爾德貢離開,約雅卿走了過來。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辦法送你上西天而已。」她平淡地說著,手中的短刀卻毫不猶豫地深深插入她的心口。

「公主,你……」約雅卿頓時痛苦地蹲,手捂著血流不止的傷處,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目光中有驚詫,有恐懼,有憎恨……

賽米拉斯笑著蹲在她身邊,靠在她耳邊輕柔地低語道︰「錯了,你該叫我賽米拉斯。」說完,快速將刀拔出。

一股鮮血猛地噴出,驚懼地瞪直眼的約雅卿頃刻間氣絕身亡。

冷笑著看了她一會,賽米拉斯扔掉手中依舊滴著血的刀,面無表情地起身離去。

一陣夜風忽然間從這片大地吹過,竟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在河邊洗淨手上的鮮血,賽米拉斯偷偷潛回到宮中,卻不想甲尼撒已坐在屋里等她。

「你去哪了?」努力想使自己的聲音平靜,可還是透露出隱隱的擔憂。他是害怕的,怕她去見埃及人,怕她在別人的教唆下恨他,怕她會離開他……只要與她有關的一切,哪怕是極小的一件事他都從心底里覺得恐懼……

賽米拉斯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凝望著他,腦海中回想的是自己以南娜的身份看到的一切,他的痛苦,他的悲傷,他的無奈,他對自己深入骨髓的愛……

這樣一個深愛著她的男人,這樣一個肯為她付出一切的丈夫,這樣一顆至死不渝的心,她如何做才能回報呢?她已經想不出了!欠他的太多,帶給他的傷害太大,就算她終其所有也難抵上他給自己的千萬分之一啊!

淚水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從眼眶中滑落而出,她再難克制地沖到他的懷中,緊緊摟住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淚水淌滿了臉頰,她哽咽地呢喃,帶著心底無限的愧疚和心疼。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她的淚令甲尼撒心疼不已,而她反常的表現卻令他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將她自懷中扶起,他凝望著她的眼,手則輕柔地拭去她臉上奔流的淚滴。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你告訴我讓我來幫你處理好不好?」

「……對不起……」賽米拉斯哭得更厲害了。

她怎麼能忘了他,怎麼能忍心下手去殺他,她不配做他的妻子,一點都不配……

「不要哭了,你再哭下去我的心就要碎了!」嘆息著將她擁入懷中,他輕撫她微微抽搐的後背,一臉的心疼和不舍。

「……甲尼撒……」

「嗯?」

「我……記起來了……」她模糊不清地說,他卻听了個真切。

「你說什麼?!」猛地將她推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臉的驚喜,「你知道自己是誰了?你記起我們以前的事了?」激動的聲音,有些微微的發顫。

她點了點頭,卻不敢看他,「你……恨我嗎?我毀了你……攻打埃及的計劃,甚至多次險些置你于死地,你——」

「不恨!」他肯定地打斷了她的話,再次將她緊摟入懷中,愛戀地輕撫著她的頭,「我只知道我愛你,就算你真的殺了我我都不會怨你,何況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做些什麼!」

「……甲尼撒……」心被感動和情感漲得滿滿的,她緊閉上雙眼安心地靠在他的懷中。耳中听到的是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呼吸的是他清爽陽剛的體味,心在這一刻才真正復活。

「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錯,不要再去想它了,只要你能永遠留在我的懷中,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答應你,這一生我絕不會再離開!」以前一直不敢承諾的事,現在她敢了。

愛不是逃避,而是要勇敢地去面對,死或者離開也不是她僅能選擇的路,她的路該是和他站在一起去克服一切困難,盡全力爭取屬于他們的幸福!

「那就夠了!」甲尼撒滿足地嘆息,而後深深地吻上了她的雙唇。

賽米拉斯毫不掩飾地回應著他,火熱的激情瞬間將屋內的溫度提升了許多。

好像分隔數年的愛人終得重逢,兩人急切地探索著彼此的一切。

夜,更深了。

翌日,甲尼撒和賽米拉斯一起出現在大殿中。

甲尼撒當著眾長老和大臣的面陳述了發生在賽米拉斯身上的一切,而驚詫不已的大臣們自然是心存疑慮,擔心這只是埃及人設下的奸計。可當賽米拉斯允許他們提問以前的事,並做出絲毫不差的回答時,所有人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最後在大祭司阿納德確認她的身份無誤後,王後的皇冠又回到了賽米拉斯頭上。

由于對外已宣布王後去世,眾人經討論決定擇吉日昭告天下,王新選一名與先王後長相酷似的女子立為新後,並賜名為賽米拉斯。

身份的事一解決,賽米拉斯便暗中籌劃另一件事,那就是捕殺加爾德貢。

她沒有告知甲尼撒而是私下部署兵力將加爾德貢等人一舉擒獲,而後秘密將其處決。加爾德貢是他的王兄,她不想讓他傷心,但留著他他們就永不得安寧!

加爾德貢死後她就將下一個鏟除的目標定為猶太。當得知約雅敬投降埃及後,她勸阻了甲尼撒直接出兵平叛,而是讓他下令猶太鄰邦的國家時刻侵擾這個叛國,讓約雅敬時刻如履薄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當約雅敬在一次襲擊中被殺,慘遭唾棄他的人們棄尸而不得善終後,她才讓他前去攻打這個國家。

鏟平耶路撒冷讓那里成為一片荒野是她臨行前的交待,可他卻只是另立西底家為新王,將約雅敬的兒子約雅斤等人帶回巴比倫監禁。

那一刻她是失望的,甚至大發了一次脾氣,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用略顯悲傷的眼神看著她,那種眼神好陌生,好像在向她訴說著什麼,可她看不懂其中的含義,而幾乎被復仇填滿的心也很快忽略了這些。

之後她讓他去攻打埃及,可他卻以剛結束戰爭,百姓和士兵都需要歇息為由拒絕了。那是第一次他如此堅定地否定了她的話,而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好冷漠,讓她的心好涼,好像自己的世界已經崩潰了,而他對她的愛也在那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接下來的日子他變得很沉默,不願再看到她,甚至刻意躲開她,每天只是一個人坐著,表情是那般的凝重,好像心上壓著塊很重的大石,而那塊帶給他痛苦的「石頭」卻恰恰是自己!

她的存在竟由讓他快樂的源泉,變成了令他沉痛的包袱!而這也讓她更加憎恨害她失去愛失去一切的埃及和猶太!所以她帶著這些年培養的死士離開了,她要去殺埃及的法老為自己報仇,不然她活著就再沒有任何意義了……

來時淒慘,走時蒼涼,從她成為南娜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定格了,而她認為可以永遠走下去的那條路再次有了終點,那等待著她的懸崖原來一直沒有消失過!

幼發拉底河畔的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不知不覺中又過了三年。

賽米拉斯成功了,她刺殺了普薩美提克,埃及法老變成了阿普里斯。可心在那一刻也空了,連恨都失去的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埃及昏黃的天空,突然間她好懷念那片熟悉的天,那方有他的土。曾承諾永遠在巴別通天塔守候著她的人,現在還在嗎?

不……不會在了,他早就離開了!可她還想去那里看看,再回味一下她的愛情,再體會一下有他的世界那種溫暖的感覺,而後她會永遠長睡在那片土地上,用她的靈魂永生永世去祈禱他會幸福快樂,期待著未來某一世當她睜開雙眼時,那已空的塔頂上又多了個人在等她,而那時她絕不會再錯過,錯過他的愛……

懷著這僅有的一點希望,她回來了,可他卻恰恰在這時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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