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親愛的,請帶他回家 第6章(2)

第二天一早,柳輕碧正迷迷糊糊睡著,門鈴震天響起,一響就沒停。她腦子里一片混沌,仿佛回到上高中的時候,母親做好早餐,叫他們一大一小起來,她好似聞到牛女乃的香味,好似听到父母親的笑聲,好似……

眯了一會,她突然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听到門鈴仍堅持不懈地響著,立刻從床上蹦起來,連鞋子都沒穿,慌慌張張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穿黑大衣的勇哥,鐵塔般的身軀把門堵得連縫都沒有,他有點不耐煩,轉著手中的車鑰匙兩眼到處瞟。

柳輕碧把門一開,他看見她的光腳丫,皺了皺眉,二話不說,一個大步跨進來,一手把柳輕碧雙手扣住,同時用腳把門踹上,不等她的尖叫聲出口,輕輕一提,把她扔到沙發上。

看著那嚇得瞪得渾圓的眼楮,他心情大好,從鞋架上取下一雙棉拖鞋扔在她面前,「呵呵」笑著,「真能睡,害我等了這麼久,瞧你那懶貓模樣,還不快點!」

有股暖流在柳輕碧心中流淌,她把罵人的話硬生生吞到肚里,朝他笑了笑,想來自己是衣裳不整一頭亂發,赧然地把拖鞋穿上,飛快地跑進浴室。

他悠閑地在她家中轉著,探頭到書房里瞟了兩眼,看到滿屋子的書,覺得沒趣,走到客廳默默凝視著她父母的遺像,在心中長長嘆息。

她很快換好衣服,把長發松松綁了個馬尾。他指指門口,她會意,徑直朝門口走去,馬尾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抓住,她連忙反手握住,回頭看他咧嘴笑著,把那纏著紅色綢花的橡皮圈塞進衣兜。

她惱了,喝了聲︰「無聊!」撲上去想搶回頭花,他輕松地把她的雙手制住,她的長發披散下來,如瀑般垂到胸前,他揉揉她頭發,笑道︰「這不是很好看嗎?別鬧,快去醫院吧!」

拽著她走到門口,見她痛得齜牙咧嘴,他呵呵直笑,把手放開。她用手理順了頭發,無可奈何地把鑰匙拿上跟他出門了。

上了車,他把一個圓快餐盒遞到她手中,她打開一看,原來是仍滾燙的魚片粥。剛吃完,車已經開進醫院,他把車停到醫院門口,從旁邊紙盒里抽出一張紙巾,還沒等柳輕碧弄明白怎麼回事,他一手鉗住她的後頸,拿起紙朝她嘴邊擦去,邊笑道︰「怎麼吃得這樣難看!」看著她又是瞪圓了眼楮,他哈哈大笑著下車了。柳輕碧明知道他沒有惡意,一路被他惡整,也拿他沒辦法,只好跟著下車。

已經有兩個手下在那里等著,他下車把鑰匙扔給一人,帶她到了換藥室,她剛想往住院部走,他眼一瞪,「在這等我!」她瞧瞧堵在門口的兩個大漢,氣呼呼地站到窗口。

很快就換好藥,柳輕碧見他起身,掉頭就朝住院部走,那兩人也沒攔她,和勇哥一起不急不徐跟著。到了住院部,她找到值班室,好聲好氣地問許江浪的病房。幾個護士面面相覷,竟全都不理她,問了幾遍後,才有個年輕護士沒好氣地回答︰「對不起,病人家屬交代過,不準女孩子去探視!」

柳輕碧立刻想到是怎麼回事,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半天說不出話來。護士干脆起身趕人,她羞怒交加,忍無可忍,掉頭就走。

勇哥在後面環著手看著,笑著攔住她,「都說要你等我,偏要走這麼快,你看,看不到你小男朋友了吧,你現在求我還來得及!」

柳輕碧恨恨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去,那兩人一左一右攔住,眼楮看向勇哥。勇哥朝他們揮揮手,他們退後一步,把路讓了出來。

柳輕碧一路疾奔沖回家,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哭得撕心裂肺。

淚眼??中,父母的音容宛在,似乎在輕言細語︰「輕輕,別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堅強些……」

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她連忙擦干淚水起來開門。一見門口又站著那滿臉笑容的勇哥,立刻想把門關上,他的身體已經擠到她面前,「哎呀,誰惹你了,怎麼眼楮都哭腫了,像兩個大桃子……」

她氣得怒目圓睜,指著門口大喝一聲︰「你給我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勇哥把門用腳一帶,邊往沙發走邊嬉皮笑臉地說︰「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你是第一個,不過我是來你這里養傷的,也只能忍忍你的臭脾氣了。」

她連忙攔住他,用力把他往門口推,「你到底想干什麼?不要再纏著我了,你害得我還不夠嗎?你給我走啊……」她又急又氣,淚水又洶涌起來。

他輕嘆了一聲,把她拉住,就勢帶入懷中。懷里的人拼命掙扎著,朝他又踢又打,他也不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他醒了,我帶你去看他好不好?」

她慢慢平靜下來,他囈語般說道︰「丫頭,我也沒有親人了,我做你哥哥吧!」

柳輕碧渾身一震,淚眼??地看著他,「你說什麼?哥哥?」

他放開手,「哈哈」笑著在沙發上重重躺下來,「好不容易天晴了,你知不知道,你哭得我頭痛死了,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這病號,少灑點貓尿吧!」

柳輕碧抹抹眼楮破涕為笑,勇哥問道︰「說真的,你要去醫院看你小男朋友現在還來得及,再過幾分鐘我頭疼病犯了可不想跑了。」

她沉思良久,給他一個淒涼的笑容,「還是算了,他沒事就好,我欠他的已經太多了,不想再拖累他,不想讓他為難了。我不去了,你請自便吧!」

說完,她到浴室把臉洗洗,徑自進書房看書去了。

勇哥笑了笑,也不去打擾她,自顧自在沙發上睡起覺來,幾分鐘不到竟然打起呼嚕。柳輕碧在書房听到,又好氣又好笑,想起他剛才那句話,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連忙從房間抱出一床棉被蓋到他身上。

想起昨天那甜蜜的光景,她心中酸疼不已,從案頭拿起父親留下的《金剛經》,磨了墨,用毛筆一筆一畫抄起來。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只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抄完,她擱下筆,又在心中默念一遍,想起那張燦爛的笑臉,她輕柔微笑,把他的名字刻入心中,化入她的骨血里。

那一瞬,漫天的潮水終于退去,朝陽如火,燃燒著整片天空,卻讓游離的目光有了牽掛,她長吁口氣,仿佛要把心中煩悶吐盡,然後,她定下心神,把《金剛經》放回書櫃,拿出父親的手稿,一字一句地仔細研究起來。

特護病房里,許江浪睜開眼楮,看著上面那片刺眼的白,昨晚那一幕幕潮水般涌到腦海,他不由自主地輕喚︰「輕輕……」

「那女人不會再來了!」吳遠君驚醒過來,正揉著眼楮,听到他的話,氣得七竅生煙,啞著嗓子道,「小浪,你好好養身體,不要再想那個女人,也不要跟她糾纏在一起,那個掃帚星跟你不合適,我們家總有一天會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許江浪怒火中燒,吼聲已經沖到嗓子眼,就是沒辦法沖破最後的屏障,他只覺得喉嚨干澀得可怕,拼盡全力擠出一句︰「媽,我要見她!」

「做夢!」吳遠君橫眉豎目,「你剛剛從鬼門關里逃出來,立刻就想見那個掃帚星,你不想活了我們沒意見,你可別把我們一家人搭進去。你自己想想,自從她進了我們家的門,我們家哪件事情順利過?你爸竟然偷偷去找別的女人,你哥的公司三天兩頭出事故,如今你又差點為她送了命,我早就算過命,她命中帶煞,遲早有一天會把你克死……」

看著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許江浪無法爭辯,急得滿頭汗水,吳遠君連忙拿毛巾來擦,好聲好氣道︰「你不要被她那張臉騙了,現在漂亮姑娘多得是,乖乖听媽的話,媽以後一定給你找個比她漂亮十倍的!」

許江浪揮開她的手,卻牽動了月復部的傷口,疼得冷汗直冒,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媽,你別瞎說,我只要她!」

吳遠君把毛巾一丟,冷笑道︰「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只要我活著,我決不會準她進我家的門,你要跟她在一起,除非從我尸體上踩過去!」

許江浪怒目圓睜,氣得一口氣嗆住,連連咳嗽,疼得滿臉煞白,頭暈目眩,吳遠君連忙按鈴叫護士。

一會,許江洲和護士一起進來,許江浪如看到救星,用力憋出一個聲音︰「哥,你去找輕輕來!」

「你敢!」吳遠君厲聲喝道,「你們給我听好,我這次不是跟你們開玩笑,你們要是再去找她,我一定會鬧得她書都讀不下去!為了我家的安全,我這次是豁出去了,我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到時候來後悔!」

「媽,你何必鬧成這樣,弟弟不是好好的嗎?」許江洲眉頭緊蹙,跟在護士身後查看他的傷口。

許江浪握住他的手,目光焦灼地盯著他,他朝他寬慰地笑笑,在他手輕輕拍了一記。

吳遠君斬釘截鐵道︰「你們都別說了,我已經請好假,一定在這里守到江浪傷好!」她突然淚流滿面,「我怎麼這麼命苦,一家三個男人,老的被狐狸精迷住了,整天不回家,一回來也拿我當空氣,兩個小的被掃帚星迷住了,非弄到我們家破人亡才甘心……」

「無聊!」許江洲氣不打一處來,想罵罵不出口,拂袖而去。

「大哥!」許江浪低喚一聲,無數的話堵在胸口。

許江洲已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弟弟,你安心養傷,外面有我!」

許江浪心頭一寬,眼一閉,終于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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