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一夢錦繡香 第十二章

寒冬長夜。

錦繡輕叩房門。

「我能進來嗎?」錦繡在門外問。

門應聲而開。

今夜一彎新月,夜色濃重。而阿福那張溫婉如玉的臉,卻被夜色染得很柔和。

阿福一笑,「我就知道你會來,進來吧。」

錦繡和阿福對桌而坐。

錦繡不語,默默地低著頭。

「我這里可沒有陶青的香茶,二小姐可要委屈一些,喝點水。」阿福說著開始拿杯子。

水汽。

已是初冬,但凡有些溫度的水,在屋里總會升騰出一些水汽的。

「阿福,剛才在門口,我不應該那樣和你說話。」錦繡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背書一般,低頭說著。

「那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你是覺得抱歉,所以過來看看我還是不是在生氣?」

錦繡抬頭看著阿福,阿福的臉上依然有著讓人安心的光彩。

「看樣子,你好像沒生氣?」錦繡試探地問。

「沒辦法,你經常讓我生氣,我早就習慣了。」阿福無奈地說。

「哼!」錦繡不服氣地輕哼。

阿福無奈地笑了,「你找我想聊什麼呀,不會是想要我說說對你的傾慕吧?」

「你……」錦繡又羞又氣,「你就不能說些有用的話嗎?」

「很好,現在你似乎習慣听我說這些沒用的話了。」阿福走到錦繡面前,彎著腰讓自己與錦繡面對面。

錦繡發覺兩人的距離很近,有些不自在,便將身子向後退。但因為有椅背的關系,後退只能是有一段距離。

錦繡突然想起了在江南的那個早晨,那輕輕的一個吻。

她突然跳開了椅子,站到一邊。

「你想干什麼?你別以為上次讓你……」錦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便有些支支吾吾,「讓你、讓你……」

「讓我佔了便宜。」阿福語氣輕松地說,順便直起了腰。

「你還敢說。」錦繡急急地向阿福撲了過去。

阿福順勢將錦繡摟在懷里,在她耳邊說︰「既然和江楓都說清楚了,那就給我個機會吧,試著去喜歡我。」

阿福的話像是咒語般,定住了錦繡,她在他的懷里很老實。

錦繡一陣昏眩,她突然覺得依偎在阿福的懷里很踏實。

就這樣吧,讓他抱一會兒也好,真的很累。錦繡心里默默地想著。

錦繡和阿福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誰也沒動。

不知過了多久,錦繡耳邊傳來阿福的聒噪。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我,連動都不動了。」

錦繡像是如夢初醒,一把推開了阿福。

阿福無奈地聳了聳肩,自言自語道︰「看吧,女人都會過河拆橋。」

「你少得意,是誰讓你偷听我和哥哥說話的?」錦繡道。這個時候必須裝得理直氣壯,她在心里暗暗想著。

阿福雙手朝天,無辜地說︰「天知道,我才沒有去偷听。我是個有腦子的人,我自己會想事情。」

錦繡還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阿福繼續說︰「如果你不是和江楓說清楚了,你也沒有閑工夫去想在房門口對我說了重話,而且也不會來找我。」

錦繡一副無奈的表情,對阿福說︰「哎呀呀,你可真是神機妙算了。」

「好說好說。」

錦繡不再和阿福斗嘴,認真地說︰「阿福,我們總不能白白地回來呀,我一定要查出是誰下毒害我爹爹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問你件事情。」

「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麼對待江南夢的?」阿福問。

錦繡馬上變臉,對阿福說︰「你干嗎想問她?你不會想關心她吧?你千萬不要做出傷害哥哥的事。」

「哎呀,你想哪去了,你不會在吃醋吧?」阿福辯解道。

「你胡說,你是我什麼人,干嗎我要吃醋!」錦繡爭辯道。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你快想想,你娘對江南夢怎麼樣?」

錦繡想了想,說︰「娘死的時候我還小,但有一次听爹爹和姐姐吵架,姐姐提起過,娘似乎對她不太好。」

「你看、你看。」阿福像是猜中了般,對錦繡說,「明明你喜歡偷听,還誣陷我。」

「哎呀。」錦繡佯裝生氣地看著阿福,說,「不是的,那晚爹爹和姐姐在屋里吵架,我擔心姐姐,所以才在門口听的。」

「你擔心江南夢?」阿福有些不可置信,「那你爹說了什麼?」

「爹爹喝了很多酒,所以也可能是信口胡說的。」錦繡邊回想邊說。

「沒關系,他們說了什麼?」阿福問。

錦繡和阿福面對面站著,開始回憶著一些屬于她的記憶。

暮色,無風。

酒香滿地。

江萬海打碎了桌上的酒壇。

「究竟你要我怎麼樣?」江萬海臉色鐵青地喊著。

江南夢就站在他的面前,小小的身子縮在一邊,嗚嗚地哭著。

「我本來就沒錯,為什麼要向她道歉?」江南夢哭著說。

江萬海拍著桌子大聲地喊︰「怎麼樣才算錯?你為什麼把錦繡推進荷塘,為什麼?」

「我沒有,我只是很輕地一踫,誰知她會掉下去。」江南夢爭辯著。

「住口!」江萬海喊著,「從小到大,我沒有打過你,你不要讓我今天破例。」

「打吧打吧,你打死我好了!」江南夢說著便向江萬海身上撞去。

「啪!」清脆的聲音,驚動了門外偷听的錦繡。

哭聲驟然停止!

江南夢沒有用手去模自己的臉。

雖然她的年紀還小,卻已經絕色傾城。

「很好,不要再哭了,這才是我江萬海的女兒。」江萬海仿佛氣消了般,語氣平和了許多。

「爹爹。」江南夢突然變得很冷靜,那是一種超越她年齡的冷靜,對江萬海說,「從小,娘就不疼我,江錦繡只要一哭她就會打我,現在你又為了她打我。」

「你說下去。」江萬海不再說話,他想讓江南夢說完。

「我告訴你,別說我沒有存心把她推進荷塘,就是我存心的,那也是因為你們。」江南夢說出了自己心里的話。

江萬海很久沒有說話,而後他嘆了口氣,對江南夢說︰「孩子,你們的娘死得早,你還能記得你娘打過你,可繡兒連娘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有時會護著她,但我告訴你,那只是有時,更多的時間我是在護著你。你想想對嗎?」

江南夢點頭,「爹爹,我知道你疼我,但是錦繡得到了娘的寵愛,而我什麼都沒得到,還被娘說成不是她的孩子。」

「是的孩子,你娘的確說過,但是你娘死得早,她還沒來得及疼你,如果她現在還活著,她不會那樣對你。」江萬海對她說。

「爹爹,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不喜歡我?」

江萬海嘆氣道︰「你娘是個好人,她真的很疼你,在你還沒滿月的時候,得了重病,你娘更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為此,她還累倒了,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還馬上去看你。」

「真的嗎?」江南夢將信將疑。

江萬海點頭,「真的,只是你病得太重,身子有些走形,做爹的自然粗心沒看出來,可你娘細心,就發現了,她便覺得你不是她的孩子。」

「我真的不是嗎?難道爹爹也信嗎?」江南夢問。

江萬海不再生氣,反而笑了,「你想想,每次你娘說你不是她孩子的時候,都是你惹她生氣的時候,或者是你妹妹哭的時候,對嗎?」

江南夢點頭。

「人在生氣的時候總是口無遮攔的,就像你和錦繡吵架時,你會打她對嗎?但哪個做姐姐的不打妹妹?你是這麼想的吧。」江萬海耐心地說。

「是呀。」江南夢點頭,「打完,我也會哄哄她的,但一想到娘那麼疼她,所以有時也不會去哄她了。」

江萬海點頭,「這就對了,既然你知道你娘也疼你的,所以你不要再為難錦繡了,好嗎?」

江南夢點頭,小臉上閃現出梨花帶雨的笑容。

錦繡面對著阿福,回憶了綿綿的往事。

阿福一雙眼楮盯著錦繡,像是要看穿一切般,讓她有些心虛。

「你看什麼?」錦繡問。

阿福笑了,是很大聲的那種,而且笑了好長時間。

「笑什麼?」錦繡有些忍無可忍。

「依我看,你是自己跳進荷塘里的吧!」阿福賊賊地說。

「你……」錦繡睜大了眼楮,「你怎麼知道?」

「像你這樣古靈精怪的,江南夢要是真把你推下去,你怎麼可能因為擔心江南夢而在你爹門口偷听呢?八成是因為心虛。」阿福對錦繡說。

錦繡捶了阿福一拳,對他說︰「就你機靈,其實我就是氣不過姐姐總和我搶江楓,才陷害她的。可事後我真的擔心姐姐,才會去爹爹那兒偷听的。」

「你就不怕淹死?真有你的。」

錦繡搖頭,「才不是呢,我可沒那麼笨,我是當著陶青和江楓的面才跳下去的,而且那時姐姐明明真的推了我,我也就順勢了,我那時就知道江楓一定會救我的。」

阿福尷尬地站著,他心里有些失落。換作是我,也會救你的,只是你更信任他呀。

「對了,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錦繡認真地對阿福說。

「什麼事?」

「我們什麼時候去找陶青哥哥?」

阿福笑著說︰「你總算還記著,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找他。」

燭燈搖曳。

片片茶葉和著水渦,輕飄飄地旋轉。

陶青放下茶壺,笑眯眯地看著錦繡。

「哥哥,快說呀,什麼主意?」錦繡追問。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給義父下的毒,但是如果等著那些人露出馬腳,那會是相當長的時間。」陶青語氣暗含試探。錦繡點了點頭,她對陶青的用意了然于心,「你想讓我做什麼就直說吧。」

「我想讓你做聖地山莊的新莊主。」陶青堅定地說。

錦繡吃了一驚,對阿福說︰「你們要讓我奪權?」

阿福點頭。

錦繡搖頭說︰「不行,如果聖地山莊交給我,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但你必須這樣做。」陶青說。

「不行,陶青哥哥才是最好的人選,就算不是他,也應該由姐姐來做莊主,或者……」錦繡覺得心里有些不自在,慢慢地說,「是江楓。」

阿福搖頭,「不,就是你,不要忘了,在江南那些浪子要殺的人是你,所以你才是那個害死你爹爹的人的最大威脅。」

錦繡想了想,對阿福說︰「你讓我逼他們采取行動?」

「是的。」陶青將手搭在錦繡肩頭,對她說,「但是這會給你帶來危險,你要仔細想清楚。」

錦繡義無反顧地搖了搖頭,堅定地對陶青說︰「我不會怕的,從我見到爹爹死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了。」

阿福不語地看著錦繡,可憐一個姑娘家,卻要背負這樣的家恨。他不覺有些心疼,便對錦繡說︰「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不讓你受到傷害。」

一股暖意涌上了錦繡的心頭,她感激地看著阿福。

陶青對錦繡說︰「繡兒,明天你要對大家說,聖地山莊要選出新的莊主,接著你要盡可能地游說大家讓你當莊主。」

錦繡看了看阿福,又對陶青說︰「你們有沒有要懷疑的人,或者你們想要讓我牽出誰?」

陶青端起茶杯,輕輕吹著,他示意錦繡喝茶。

錦繡無奈,壓著性子喝了一口,因為是熱茶,錦繡被燙得伸出了舌頭。

「你不要問我,我們在懷疑誰。」陶青眯著眼楮對錦繡說,「而且,我們也不會告訴你。」

「為什麼?」錦繡不解地問。

「因為我們不想讓那個我們懷疑的人覺得我們在懷疑他。」阿福以一種輕松的口吻說。

錦繡一頭霧水。

「繡兒,有的時候不讓你知道,其實是一種對你的保護。」陶青對錦繡說,「而且,從你今天走出這個門開始,我就會置身事外,所以,一切的事情你都要自己解決。」

錦繡不語,良久,她堅決地說︰「我明白了,哥哥你不要擔心我,我一定會做得很好。」

回廊上,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地走著。

臨近房門,錦繡站住,回頭對阿福說︰「阿福,真是對不起,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阿福回望著她,不乏溫柔地對她說︰「我希望你時刻都記在心里,我會保護你的,你不要覺得害怕;我會陪在你身邊,你更不要覺得孤單。」

魔咒一般的話語,讓錦繡做了一個改變她一生的決定,她撲進了阿福的懷里。

她將頭埋在阿福的胸前,她在流淚。

「阿福,我怕,怕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下去。」她小聲地說。

阿福覺得自己的心被猛烈地撞了一下,那是一種悶悶的疼痛,從心里涌向全身。他用手輕輕地拍著錦繡的背,對她說︰「我知道,為了你爹爹你一個人吃了很多苦。我不會讓你再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餅了很久,錦繡離開了阿福,淚眼??地說︰「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阿福用一雙明亮的眼楮看著錦繡,唇邊含笑,對錦繡說︰「你覺得我會走嗎?告訴你吧,自從你在一品樓替我擋了細細的那一巴掌後,我就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會離開你了。」

「這又何苦呢?你明明知道我們在面對著多麼可怕的事情。」

阿福笑了,笑得很開心,「你不會是舍不得我吧,看來真的開始關心我了。」

「你臭美!」錦繡羞得滿臉通紅。

「好了,回房吧,明天我們就要開戰了。」阿福認真地對錦繡說。

錦繡用力點了一下頭,「嗯,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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