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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斗夫 第9章(1)

盡避鹿曉刀說事情還未水落石出又沒有確實證據讓她不要輕舉妄動,褚芸還是忍不住跑去找赫連修人攤牌。她直覺赫連修人與這件事情絕對月兌不了干系,只要一想到柔萍和依萍很有可能是被他毒死的,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洶涌而出的怒氣。

每次踏進迷迭居褚芸便會感到一陣壓抑,四周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迷惑著人的感官,仿佛要將人拉進一團異常妖艷的迷霧之中,危險卻充滿誘惑力。

若非必要褚芸一步也不想靠近這里,可這會兒怒極攻心的她卻顧不得許多,一腳踹開主屋的房門便搜尋起赫連修人的身影。

她毫不費力就找到目標,赫連修人靠坐在床沿,仍是和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的散發單衣,手中把玩著一株迷迭香,淡藍色的花瓣在他優美的指尖翻動,和著綠色的線型長葉襯得他蒼白的手指妖美異常。

「有何貴干?」低沉的嗓音微微沙啞地響起,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手中迷迭香,褚芸的不請自來赫連修人似乎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倒是褚芸因為眼前的一幕而有一瞬間的呆愣,她很快斂起游離的思緒,暗惱自己的失神,正色道︰「我也不和你兜圈子,那砒霜是不是你下的?」

對于褚芸的不客氣,赫連修人不怒反笑,「褚小姐這話好不可笑,赫連府上下都知道下毒的人是甄憐憐,你怎倒向我問罪來了?」

「是不是你下的毒你心里清楚,你對我的敵意我不是沒察覺到,你對我敵意的由來我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大家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赫連修人彈掉指尖的淡藍色花瓣,這才抬起眼看向她,烏黑的眼珠轉動著隱隱的妖氣,幽暗難測,「你既已認定了我的罪,又何須來向我確認?」他嘴角的弧度未變,笑容卻冰冷懾人,「褚小姐若有證據大可去衙門告發我,若是沒有,就請你出去。」

被他一激褚芸怒火更熾,沖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怒道︰「你不要跟我玩花樣!是你下的毒,是你害死柔萍和依萍的是不是!」

手中的迷迭香因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掉到地上,赫連修人也不反抗,任她揪著衣襟,烏眸中妖氣忽然濃烈起來,「害死她們的不是我,而是你,她們是替你喪命的。」

他的話像一根冰錐,刺進褚芸心口,她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接下來發生的事便完全沒印象了。她只知道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充斥她感官的就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赫連修人以及婢女驚恐的尖叫。

「怎麼會這樣?不是已經穩定許多了嗎,都好些日子不發病了怎麼這會兒又……」赫連雄望著蹙眉替兒子把脈的大夫,既心焦又不敢冒然打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隨即轉向一旁的婢女,皺眉道︰「小少爺的病不是已經好很多了嗎,怎會又突然昏過去?你們是怎麼照顧小少爺的?」又見跪在地上的小婢女眼眶通紅嚇得瑟瑟發抖,不禁心軟起來,原本的欲出口的責難盡成了嘆氣,「唉,算了,你起來回話吧。」

「奴、奴婢,過來給小少爺送飯,一開門就看見、看見……」她偷偷瞟了褚芸一眼,顫聲道,「看見褚小姐抓著小少爺的衣服打了他一拳,然後小少爺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婢女的話讓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褚芸身上。而後者僅是抿著唇,陰沉著臉望著躺在床上的赫連修人。

「芸妹,為什麼?」

「芸丫頭,這是怎麼回事兒?你快說話啊,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假的。」褚芸咬牙吐出這麼一句,貼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他是裝的,他根本就沒有昏倒!」

「你在胡說什麼,修人明明就昏迷不醒怎麼可能是裝的呢?」

「芸妹……」赫連賢人摁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些,卻被她不領情地掙月兌開。

褚芸指著躺在床上的赫連修人,怒道︰「他明明就是裝的,他根本就沒有昏迷,他只是在做戲!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來的,毒是他下的,柔萍和依萍也是他害死的,他就是真凶!」

赫連雄臉色鐵青,大掌一落,「砰」的巨響,那可憐的桌面一陣急顫,帶動著上頭擺放的茶杯碟子也  作響,「你在胡說什麼,芸丫頭!我知道柔萍和依萍兩個丫頭的死對你打擊很大,我們大家心里也都很難受,可你也不能因此胡亂怪罪人啊!」

「我沒有胡說,甄憐憐已經說了她的藥是赫連修人給他的,他這麼做的動機難道還不明顯嗎?」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修人呀。況且,修人與柔萍依萍無怨無仇,他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赫連雄的眼中難掩驚訝,但仍無法接受褚芸的說辭。

褚芸冷笑道︰「怎麼會沒有理由,哼,他當然有理由這麼做……」

赫連賢人臉色蒼白地拉住她的手臂,沉聲道︰「夠了,芸妹。別再說了……」

褚芸不理他,執意要將郁積在胸口的話一吐為快,「赫連伯伯,你還不明白嗎?柔萍和依萍是枉死的,她們是代替我死的!赫連修人原本想毒死的是我,她們只是陰錯陽差地成了我的替死鬼,因為赫連修人他恨的是我!因為他對……」

「芸妹!不要說了!」赫連賢人的怒吼猶如平地一聲雷,頃刻間蓋過了一室的喧囂。他抓著褚芸的手腕,在眾人面前將她拉出門外。

他拖著她離開迷迭居來到一棵梨樹下,一路上赫連賢人抓著她的手一刻也未放松過,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那強勁的力道令褚芸忍不住蹙起了眉。

「放手!」赫連賢人終于松了手指,褚芸趁機甩開他的束縛,手腕上一圈紅痕是他的杰作,但她倔強地咬緊牙關硬是不肯吐出半個「痛」字。

赫連賢人也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淤痕,眼底霎時掠過一抹痛苦之色,牙關緊了又松,擔憂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那些話……你實在不該說的……」

「為什麼不能說?我說的話全都是事實,你可別告訴我你沒發覺你弟弟對你……」

「別說了!」赫連賢人猛然打斷她的話,神情陰鷙駭人面色卻慘白得像只鬼,他緊緊地抓著褚芸的肩膀,「有些話不要說,永遠都不要說出來。」

褚芸被他的氣勢震住,呆愣著沒有說話,她頭一回看到赫連賢人如此恐怖的模樣,只覺遍體生寒。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喊了出來︰「可他害死了柔萍和依萍啊,你到底是站在你弟弟那一邊還是站在我這邊?」

赫連賢人神色復雜地望著她,似乎欲言又止,背過身只說了句︰「你先回去吧,回鳳臨城去。」

「你不相信我嗎?」褚芸沖著他喊道,可赫連賢人回答她的只有沉默以及愈行愈遠的背影。

「你會後悔的!」

一陣風吹過,帶著樹上萬千潔白的花瓣在空中盤旋飛舞,仿佛一場密集的梨花雨,模糊了赫連賢人的背影也擋住了她眼中的晶瑩。

愛,原來可以這麼痛。

赫連賢人的反應傷透了褚芸的心,現在她終于能夠體會到娘親當年的痛苦,被自己愛的人背叛那是一種比死更難受的折磨。

但,她終究不是娘親,所以,她不會用死來逃避。

柔萍和依萍的死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不會回鳳臨城,除非赫連修人得到他應有的懲罰。赫連賢人不相信她,她還有自己,她就不信翻遍迷迭居會找不到蛛絲馬跡!

可她萬萬想不到,自己第一次的行動就出師不利。

意識漸漸回籠,褚芸難受地皺著眉,慢慢睜開眼楮。陌生的環境令她呆愣了一會兒,失去意識前的畫面飛快地在腦海中閃過,她只記得自己趁著夜深偷偷模進迷迭居,一進主屋就感到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地方。

她欲撐坐起身,卻發現手腳被縛,這讓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自己此刻的處境不容樂觀。

「你醒了?」忽然響起的話音嚇了褚芸一大跳,由于被綁她的視野有限,加之四周光線昏暗難辨,她自然以為這里就她一人,直到出現另外一個聲音她才驚覺,原來在這幽暗空間里的並不止她一個。

她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不僅僅因為漸漸靠近她的腳步聲,還因為她認出了這個聲音,「赫連修人,你把我弄到這個鬼地方來想做什麼?」

腳步聲停下,一陣低啞的笑聲從暗處傳來,「褚大小姐,你的耳力不錯嘛,竟然能認出我的聲音。」

「你到底想干什麼?」

「我想要干什麼你會不知道?你不是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赫連修人的聲音一點也不凶狠,反而帶著絲絲輕柔與笑意,可褚芸卻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排山倒海似的自他隱身的暗處襲來。

褚芸望向暗處,仿佛能在其中精準地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你想要我的命。」赫連修人的目的一點也不難猜。

赫連修人又笑了,像贊賞更像嘲諷,「你很聰明,但是還不夠聰明。不是我想要你的命,是你自己要找死。本來我已經打算放過你了,只要你不再追究那件案子,只要你離開龍游城,可你偏偏要與我作對,我又怎能留你?」

說話間腳步聲又起,話說完赫連修人已經走到褚芸面前,下一瞬一股冰涼的觸覺纏上她的脖子,她本能地往後一縮卻逃不開他的手指。

赫連修人不急著殺她,所以施加在指尖的力道並不大。他只用一雙烏黑的眸子盯著她,褚芸就能感受到一股妖異的氣息陡然壓來。四周陰暗,但他的眼珠比周圍的環境更陰更暗。

「你猜得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我利用甄憐憐的妒嫉煽動她在你的食物里下藥,那包瀉藥也是我給她的,只不過那個蠢女人根本不知道那里面還摻了砒霜,還對我滿懷感激呢。呵呵呵……」

「你竟然連自己的表妹也陷害?!虧她還這麼信任你!」褚芸直覺赫連修人已經瘋到無可救藥了。

「她也是一個該死的女人,整天對我哥死纏爛打!」赫連修人眯了眯眼,「你也是!可惜我的計劃出了點小紕漏,沒毒死你卻毒死了兩個婢女。」

「你這個瘋子!你害死了柔萍和依萍我不會放過你的!」她沖著赫連修人吼叫,心中的怒恨讓褚芸忘記了恐懼。「哼,你似乎搞錯了一點。毒雖然是我下的,但害死她們的人可是你。她們原本可以不用死的,但是因為你沒死,所以她們才會死。呵呵,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你我本無仇怨,錯就錯在你不該來搶我的東西。」他嘴角一勾,五指收攏,那殺意終于透過指尖一點一滴地流露出來。

褚芸痛苦地蹙著眉,臉漲得通紅,這一刻她感受到死亡離她很近。她突然奮力地掙扎起來,除了害怕,更多是不甘心。赫連賢人的臉比任何一個時候都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她說過不會比他早死,她說過的!

「修人,住手!」隨著門被撞開光線從屋外射進來,照亮了一室的陰暗也阻止了赫連修人的動作。

褚芸干咳了幾下,稍稍緩和了喉部的痛感,望向門口的赫連賢人,「裕之……」

「芸妹……」赫連賢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難掩驚訝的赫連修人,「住手吧,修人。不要傷害她,哥求你了!」

「你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求我?!」赫連修人直直地盯著他看,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很快被恨意取代,「那她就更應該死!」

「那可不行。赫連修人,你的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吧。」另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個高大的人影隨聲而來,壯碩的身形堵在門口擋去了大部分的光線,讓男人看起來猶如天神般霸氣而威嚴。

「赫連修人,鹿某是來緝捕你歸案的。的確,剛開始我們是落進了你制造的陷阱中而找錯了方向,還是甄小姐無意間的一句話提醒了我。先前我們認定下砒霜的另有其人,所以一直無法解開凶手在幾乎不可能的時間里犯案的謎團。但,如果下瀉藥和下砒霜的人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藥是你給的,藥只有一包,但里面混合了瀉藥和砒霜。

砒霜雖為毒物之王,但微量的劑量非但不會毒死人還是治病良藥。龍游城里對砒霜的管理甚嚴,凡超過藥用劑量的都要登報在案,而你一向體弱多病身邊要積累一定數量的砒霜並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既能達到毒死人的量又能避人耳目,整個赫連府里只有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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