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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說愛你 第10章(1)

連靖濤洗過澡、走出房間來到客廳。露台上,雲卷已經將他每日泡腳用的藥水準備好,等他在軟榻上坐下,遞了擦頭發的毛巾給他後,就自然地蹲,抬他的腳放到藥水里,並且不時為他的腳進行按摩。

他和雲卷已經交往快半年了,自從兩人開始交往後,雲卷便更長時間地逗留在他的房子里,並且理所當然地全面接手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飲食方面依然是他來,雲卷頂多負責購買和在他做飯時打打下手,因為她是個天生的烹飪小白痴,對此她挫敗不已卻也無可奈何。這些日子下來,不知不覺地,連伺候他按摩、泡腳等工作也全都由她接手了——這些以前都是由他自己來做的。但她從第一次起就做得那麼自然而嫻熟,仿佛早就做了很久,他不免奇怪。細問之下,她才紅著臉吞吐地說出自己為了他曾專門去學習過按摩——她總是這般用心良苦地為他著想,卻從不曾想過對他索取回報。

他們的戀情沒有刻意公開也沒隱瞞,一切順其自然,但兩人出雙入對,消息還是迅速傳開,在上流社會造成不小的轟動。一時間眾說紛紜、流言四起。每個人面對他們的戀情都有不同的反應。

不過周圍相熟的朋友、親人皆是贊同和祝福的態度。他的小佷女更是松了口氣——當初她一時頑皮造成了兩人捉迷藏多年的事情一直是她心中的隱痛,但又不好意思開口澄清——怕被群毆,于是在牽線上也格外用心。不過後來被發現她是罪魁禍首後,還是小不免慘遭修理——被夏侯恩等人。而夏侯四兄弟是一則喜一則憂,喜的是從此有人幫助夏侯雲卷打理夏侯集團,他們可以不用對陷害妹妹成為集團繼承人而抱有愧疚了;憂的是怕他和雲卷在一起後對他們來個撒手不理。不過,最令他啼笑皆非的卻是夏侯夫婦。

原本他抱著請罪的心思和她去見夏侯夫婦。即使是場意外,到底他還是把人家清白的大姑娘給吃了,于情于理,即使夏侯夫婦把他打死,他也沒話可說。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夏侯夫婦居然欣慰地看看他們,松了一口氣地直呼「這麼多年了,終于等到了這一天」,然後,不等二人自錯愕中回神,就開始熱烈地和他們討論起關于婚禮的事情來,甚至當場叫佣人去取來了黃歷,三級跳得簡直讓人吃不消。最後還是雲卷面皮上掛不住了,羞憤地拖了快要忍不住破功笑場的他走人——夏侯夫婦的行為真的很像是在清倉處理存貨。

連靖濤溫柔地看著雲卷的一舉一動,藥水泡腳已經結束,她現在正為他擦好腳,準備做下一步的下肢精油按摩。她的動作是那麼溫柔細致,她的神情是那麼專注凝神。她的體貼讓他感到那般的窩心與溫暖……

雲卷小心翼翼地為連靖濤拭干腳,扶他在臥榻上躺下,開始為他做精油按摩。

傾倒出泛著薄荷香味的精油,在手心搓熱,白玉般的縴細手指靈巧而輕柔地沿著他的腿線、腳線游走,依次在每個穴道按壓,她聚精會神,力求力道恰到好處,可以為他真正解除疲勞、舒緩酸痛、帶來舒適。

每一次為他按摩雙腿的時候,雲卷總會忍不住為他而心疼。真正見到他的腿,真正了解了他的腿的情況,她才知道他所承受的痛苦遠比她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的雙腿常年酸疼,左腿情形尤其要嚴重,比右腿短了幾寸,萎縮得不僅出現了嚴重畸形,而且細瘦得讓她每看一次就忍不住想落淚;左腳腳面以奇異的角度弓起,呈現扭曲的弧度,更糟糕的是,每走出一步,他的左腳都會鑽心地疼痛著。而他的右腿,雖傷殘不似左腿那般嚴重,情形卻也並不樂觀,當年的意外重創了他的左腿,也不曾放過他的右腿,同樣留下無法治愈的後遺癥,幸好萎縮病變只局限在了左腳上,讓他基本維持了右腿的正常腿型,也讓人從他的右腿可以清楚了解到當年尚未發生意外前,他的腿有多麼修長漂亮。

按摩結束,收拾好一切,雲卷從浴室出來時,連靖濤已經從露台回到客廳,他正坐在沙發上專心接電話。

雲卷沒有出聲打擾,靜靜地靠在牆邊望著他。昏黃的燈光下,連靖濤沒有注意到她回來,他輕聲講著電話,清俊的眉目一派明和,神情帶著一種令人心動的專注。溫雅的男中音緩緩飄蕩在寧靜的客廳里,仿佛帶著輕暖出塵的上等茶葉香,讓人安心。雲卷不自覺露出微笑,她很喜歡看他,常常會看他看到發呆。寵兒和女圭女圭就常笑她,每每見到連靖濤,就好像變成。她也覺得很丟人,可是,她真的好喜歡看他!每次看到他,總會讓人想到遠山上的流水、秋天里的葉子、夜晚微風吹過的聲音,那麼清寧淡倦、那麼安心踏實,仿佛有了他,就有了一切,焦躁、煩悶會一掃而空。瀲光流轉的貓瞳含著幸福的笑痕漫漫流轉著,直到轉到連靖濤沒有持听筒的那只手——笑,悄然自貓瞳、櫻唇消失,染上越發濃郁的、隱藏的憂郁。那只修長的、仿佛藝術家般美好的、總給她安心的手正下意識地在他的腿上摩挲。

軟軟的唇被潔白、細小的貝齒咬出清淺的印痕,玲瓏的眉心皺起微微的皺紋——按摩剛剛才結束而已,可是,他的腿還是在疼!

她是知道的!可是——他卻以為她不知道!他什麼都不肯告訴她,也盡量不表現出來。就像現在,如果不是知道她去浴室處理藥水,而他又講電話太專心了,他大概連這種下意識的動作都不會讓她看見,就是怕她擔心,怕她憂慮,怕她……全都是她,沒有他……

這些,她真的都知道的!他的身體、他的心思……她怎麼會不知道?!

由于左腿幾乎完全失去功能,他的右腿差不多負擔了整個身體的全部重量,常年的負重過度,他的右腿總是酸疼不止,即使這種每日不間斷的按摩也越來越起不到多少緩和的作用。前些日子,她陪伴他去做例行健康檢查時,私下向醫生詢問他的狀況。醫生憂慮地告訴她︰他現在右腿也開始有惡化的跡象,身體的健康狀況也在下降,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恐怕……這些她通通都知道的!

她沒有多余地問醫生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只是專心地詢問了如何幫他改善這種不斷惡化的狀況,並且一一將醫生的話仔細地記在心里。答案她比誰都清楚——他根本就是活活累的!連靖濤,這沉靜、固執的男人,他就是用這樣一雙腿、這樣一副單薄而倔強的身子撐起了多年的風雨,一直艱辛卻堅強地走著,為自己唯一的親人連晴娃提供了出人想象的堅實休憩之處,為她和夏侯集團撐出一片天,為大哥排解困難,為……他總在為別人,可是,他卻從來不說,只是微笑著叫每一個人安心,然後悄然將一切解決。

靜靜看著連靖濤清瘦的身影,還有他那因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某個從開始交往就一直在心中醞釀徘徊的念頭再次變得格外強烈起來——她想嫁給他,嫁給這個為每個人都設想得周全,卻獨獨忘了自己的男人,嫁給這個叫她心疼得整顆心都揪成一團的男人,她想真正成為他的人,成為他的妻,讓他沒有理由再隱瞞自己的情況,讓他沒有理由再拒絕她的關心,讓他沒有理由再一個人承受……

可是……她不敢開口……不敢呵……雲卷憂傷地微笑,清麗眼底滿是苦澀。

她能夠與他談戀愛,這已經是以前連做夢都不敢夢想的幸福了,她又怎麼敢奢求他會娶她!暗戀了那麼多年,她曾經以為,只要他能夠接受自己的感情,她就已經幸福得即使馬上死去都心甘情願了。可是,當真的知道他竟然接受自己時,她開始變得貪心,想更加貼近他,更加了解他,擁有更多的他……

交往後,連靖濤對她很好,很體貼,卻從沒提過結婚的事情。漸漸,她在初時的狂喜之後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他的溫柔寵愛,就像是對一個小孩子,就好像對待女圭女圭那般……她知道她不該太貪心,可是,她不要這樣的,不要啊……

輕輕的呼喚聲將雲卷從思緒中喚醒,是連靖濤已經結束電話並且發現了她,雲卷打起精神,露出甜甜的笑容迎上去。

靠進連靖濤清爽、溫暖的懷抱里時,雲卷悄悄告訴自己,你該知足了,別再繼續奢求了吧,這優秀如神般的男人,你能擁有他短暫的寵眷就該滿足了。那夢想……太遙遠啊……可是,她卻沒有想到,那個甜蜜而又痛苦的、她以為遙遠得永遠不會實現的夢想很快就實現了……

老實說,連靖濤從來沒預期過,自己也會有說不出話的一天。但現在,夏侯夫人五十壽宴的一段實況卻叫他啞然。

夏侯夫人的五十大壽這天,他因為臨時處理一個急件,就讓雲卷和寵兒先一步去了夏侯家,而女圭女圭早在中午就被夏侯家那四個特地回來為母親祝壽的兄弟接去了。

當他晚了大約兩個小時趕到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宴會竟然已經結束,連客人都已經走光,只剩佣人在收拾。

他剛想拉過一個佣人問個清楚,抬頭就見到夏侯恩正在偏廳門口一臉粲笑地沖他招手。

他疑惑地走過去,發現夏侯夫婦、夏侯家四兄弟、令狐寵兒,還有自己的小佷女全都在,圍著偏廳桌上的美食,一群人吃得興高采烈,卻獨獨缺少夏侯雲卷,見他進來,全沖著他詭異地笑得分外開心。他被笑得全身發毛,心中警鈴大作,馬上借口去找雲卷準備退出危險圈,可惜他跑得還是不夠快,被夏侯恩拉住。

眼見逃不掉了,他只好認命地坐下。然後,夏侯恩三八兮兮地拿了一張CD給他看——

原來,消失已久的華鷹集團小開再次鏗鏘出場了!

今晚,當宴會剛剛開始時,雲卷正從樓梯上走下來,剛好這位小開路人就金光閃閃地出現了,他竟然理直氣壯地跑到她父母面前控訴雲卷拋棄他,另結新歡,這個新歡還是個沒有家世背景的瘸腿小子——他一定不知道,對于夏侯雲卷和連靖濤之間的進展,其實夏侯夫婦比誰都急。

這位仁兄大概看不清自己路人甲乙丙丁的身份,實在是搞笑得很,直覺認定自己就是受苦受難的男主角,一上來就痛陳冤屈,指控雲卷始亂終棄,指控連靖濤陰險小人橫刀奪愛,將男主角的職責發揮得淋灕盡致。

天曉得,夏侯雲卷連他的模樣都記不得,從來沒「始亂」,又哪里來的「終棄」!事實上,如果不是他一出現就自報姓名,並且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顯赫,對比出連靖濤的種種「卑賤」,側面烘托出他的尊貴,暗示她夏侯雲卷不識好歹地竟然舍棄他這顆蒼穹里的明星、深海里的珍珠,而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報個一清二楚,要不是有個令狐寵兒在一旁做說明補充,夏侯雲卷還真是想不起來這位疑似某家病院跑出的瘋子竟然是那個不知多久前被自己修理得哭爹叫娘地逃掉的登徒子。

至于連靖濤,他更加無辜。除了知道他是華鷹集團小開外,連靖濤甚至不曾和他正式接觸過。而最重要的是——拜托,他以為他是誰呀?容得他在此處大放厥詞!

本來,雲卷想直接將這患有自作多情、被害妄想癥的瘋子轟出去了事,但因為這是母親的壽宴,許多人都在看著,而他一直都是在和父母說話。父母是長輩,即使心中不悅,仍舊維持著基本禮儀,畢竟實在不好和晚輩一般見識,況且他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現。再看看周圍,兄長、寵兒都是一臉怒容地看著他,卻沒有動手,甚至連最有資格立刻撲上去滅了這只瘋狗的連靖濤的小佷女女圭女圭,即使氣得發抖,卻依舊克制地只是握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他而沒有任何動作。她知道,大家都是為了顧及夏侯家的顏面,所以她也一直隱忍著,只暗中和兄長他們使眼色,準備等他一落單就拖出去海扁。

但他錯就錯在不該越罵越難听,越罵越囂張,大概是見到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他漸漸肆無忌憚起來,甚至拿連靖濤的腿做起文章來,他竟然露骨地問她︰「連靖濤那種瘸腿的廢物,他那雙歪歪扭扭的腿難道你看了不覺得惡心嗎?嫁他還不如嫁條狗,我……」後面的話他沒機會說了,因為他徹底地惹惱了夏侯雲卷。

雲卷氣瘋了!于是他的下場是——說得正唾沫橫飛的激動時刻,被雲卷當頭一記右直拳揍出黑輪一圈,再一記飛腿踹出了大門,然後他在黑暗中遭無名人群暴扁了一場。

但這不是最震撼人心的,因為接下來,雲卷做了一件連連靖濤都沒法預料到的事情——

淒厲的哀號和「乒乓」的雜音中,雲卷「冷靜」堅定地當眾宣布——她,夏侯雲卷,一個月內嫁連靖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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