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櫻之公主 第9章(2)

白令兒接過藥水,低頭審視著。

法斯神情嚴肅,鄭重地說︰「不要讓東岳王知道你見過我,以他的驕傲,絕不會喝下它。」

白令兒點頭,小心地再次確認︰「法斯王子……這真的有效嗎?」

他詭異地笑了。「我是鬼界祭司,有誰比我更了解屬于鬼界的魔性?」

「好,我會想辦法讓焰猛喝下它。」

法斯火紅的眸閃過一絲瘋狂與詭譎,執起蛇杖向她致意。

「法斯代六界先謝謝公主,六界的存亡全靠你了。」法斯行了禮後隨即消失。

白令兒端著茶盤往焰猛的御書房走去,心想,鬼界王子法斯應該沒有理由會加害焰猛。

「焰猛……你在嗎?」

在書房內念定心咒的焰猛微一怔愣後露齒而笑,溫柔的笑意讓白令兒不由得心跳加速地酡紅了臉。

「今天心情這麼好,來找我喝茶?」

「對啊!這陣子……發生了好多事情。」她幽淒地苦笑,埋怨地瞅了他一眼。「你的拒絕真是讓我難過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我才平復些……」

「白令兒,我對你很抱歉……」

「別……你不用再道歉了,我知道你一直都當我是妹妹,只是我不肯承認罷了。」她白藕般的手覆上他的。

「現在呢,我已經釋懷了。今天是以妹妹的身分來找你喝茶,你可不能不理我喔!焰猛——哥哥。」她難得俏皮地開玩笑。

焰猛模模她的頭,端起茶杯,隨口問道︰「這是甚麼茶?」

「喔……是別人送的,我覺得口味還不錯,特地找你品嘗。」

星眸刻意略過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慌,焰猛若有所思地看著杯內淡色的茶湯,微微一哂後低頭輕啜了一口,俊秀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迷惘。

「……焰猛,好喝嗎?」白令兒握緊微顫的雙手,張著清澈的大眼盯著眼前沉思的男人。

半垂著眸,焰猛突然揚起一抹令人匪夷所思的微笑。「不錯,清淡順口。」

看著他把一杯茶飲完,白令兒終于松了口氣。喝下去了,有救了,焰猛有救了!望向窗外被雲層遮蔽的陰郁天空,白令兒在心里暗暗祈禱,祈求焰猛能夠安然度過這個關卡。

暗夜里,寢宮中不時回蕩著掙扎壓抑的低鳴聲,床上翻動不安的身影倏然坐起,精壯的胸膛隨著狂擊的心搏快速起伏,焰猛迷惑地眯起眼,一股不熟悉的陰寒在體內流竄,隨著時間迅速累積,愈發強大。

這些日子以來,他可以明顯感受到體內遽增的魔性,望向窗外的朦朧月光,他咬著牙深深吸氣,持念定心咒驅逐盤據心頭的晦暗。

待心境再次回復平和冷靜,他舉步踱向偏廳,俊美的臉龐閃過一絲煩躁,不可能控制不住的,但奇怪的是此次體內鬼界魔性似乎是有意識的蠱惑著他,來自鬼界的召喚像是翻涌的巨濤般朝他席卷而來,一波接著一波,讓他幾乎難以招架。

蜜雅的目光越過書本偷偷打量著焰猛,最近的他變得越來越難接近,一種難以言喻的幽暗環繞著他,極端的詭譎和邪魅氣息讓他幾乎變了個人。

突然他用手掃開桌面上的物件,嚇得她驚跳了起來。

「焰猛!怎麼了?」此刻的他凜著駭人的陌生神情,雙手撐在桌案上動也不動地冷視著前方,唇邊泛起令人害怕的鬼魅微笑。

蜜雅試探地伸出手輕觸,瞬間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甩到了牆上,乒乓的巨大聲響讓焰猛回過神來,驚見她跌落在地,連忙上前扶起她。

「蜜雅!怎麼樣?摔疼了沒有?」

蜜雅茫然暈眩地搖頭,顫巍巍地站起。「我沒事……猛,你呢?」她焦急地探問。

焰猛別過頭,冷著臉不願回答,自責地握緊雙拳。剛剛竟然無法控制那股力量,他差點傷了蜜雅,心疼地撫過她被撞傷的手臂,焰猛張著略顯邪氣的疲憊雙眸看著她。

「蜜雅,我……決定進九龍窟閉門修練,度過這段時間。」

「閉門修練?」

「嗯。埋葬了上古九條金龍骨骸的聖地,龍窟聚集了天地間純正無瑕的正氣,在那里,能夠幫助我抵擋鬼界黑暗邪氣的侵擾,這段時間你就先回家等我。」

想到精靈王說過蜜雅這一世所要承擔的劫數,焰猛憂心會與自己有關,他得讓蜜雅遠離他才行,或者……讓殷景攸先帶她去魔界?

蜜雅將自己埋進他懷中,用力搖頭。「不要,我不要在這時候離開你。」

看她如此驚惶失措的模樣,焰猛俊美的臉龐閃過一絲不舍。「傻瓜,我不會有事的。」

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無助,雖然焰猛不說,但是蜜雅知道與這股自然界力量抗衡的他有多辛苦,于是主動擁吻了他。

「猛,我等你出來,我要等你。」她堅定地說。

焰猛撫過她的長發,幽幽嘆了口氣,緊擁住懷中顫抖的蜜雅。

為什麼會這樣?焰猛最近的行事,魔性漸起,白令兒憂心地在房內踱步;會不會是那藥水根本沒有效果?開門向外奔去,跨上天馬,白令兒決定找法斯問清楚。

「你讓東岳王喝下去了嗎?」

「是!但我想知道為何沒有效果?」

法斯發出令人發顫的嘶鳴聲。「公主這麼憂心,那表示東岳王已顯現出魔性了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單純善良的公主啊!你讓東岳王喝的是我們鬼界最具魔性的植物,加上我精心調制的配方,即使不具鬼界體質的人喝了,性情都會出現短暫的轉變,何況是有一半鬼界血統的東岳王。」法斯狂笑。

「沒有櫻,就讓世界一起毀滅吧!」法斯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恨恨地說。

聞言,白令兒幾乎站不住腳,她做了什麼蠢事?!

白令兒狂奔至焰猛的議事廳。「焰猛!」

一屋子人訝異地看著情緒幾乎失控的白令兒。

「孩子,怎麼了?」

她慌張地推開皇太後,緊緊攀抱住焰猛,顫聲哭喊;「焰猛,娶我!你一定得取得我身上的靈氣!」

「怎麼了?冷靜點兒。」焰猛握住她顫抖的肩。

「……你會控制不住魔性的,都是我害的、我害的!」

皇太後握住了白令兒的手,輕聲安撫︰「慢慢說,你這樣說話我們都听不懂,你怎麼會害猛兒呢?」

她痛苦地將臉埋入手中,娓娓道出一切。

大廳里頓時陷入一種絕望緊張的氛圍中。

蜜雅無法壓抑心中的恐懼與擔憂,用力絞著雙手。如果真像白令兒說的那樣,那即使焰猛閉關也未必有用。一屋子人憂心忡忡。

「女乃女乃,焰猛,對不起!」

皇太後慈祥地拍拍她的手。「猛兒,你有甚麼打算?」

焰猛沉靜地靠在窗邊,闔上美目輕聲嘆問︰「白令兒,是因為那些茶嗎?」

白令兒聞言啜泣點頭。「焰猛,對不起!我以為對你有幫助,我不該相信法斯的!」

焰猛沉默了半晌,目光環視過屋內所有的人,最後落在蜜雅身上。

「我還是會進九龍窟。把殷景攸找來,我有話跟他說。」

他說完起身,拉著蜜雅離開。

一進書房,焰猛就緊緊將蜜雅擁入懷中深切地吻著,這更加深了蜜雅的恐懼。

「怎麼了嗎?情況真的很糟嗎?焰猛,你這樣……我好擔心。」

「不會有事的,我只是在想……進了九龍窟閉關,就有一段時間看不到你了,所以趁現在將那些天的份量一次補齊。」焰猛淘氣地眨眼。

「都甚麼時候了,還開玩笑。」她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猛,你娶白令兒好嗎?我沒關系,我只要你平安。」

焰猛深切地捧住她細致的臉龐,珍惜地親吻著。

「不用擔心,我把持得住的。」

「可是……可是……」

「相信我。」他堅定的嗓音安撫著她狂躁不安的心。

「你真的沒關系嗎?真的可以安然度過一切嗎?」

藍眸瞬間閃過一絲彷徨,雖然立即被抹去,但蜜雅仍是注意到了。身為王上的他,總是明快堅定地面對一切,即便是棘手難以解決的問題也不曾讓他出現猶豫,如今他卻得獨自承擔由父母留下來的因果。蜜雅的心揪痛著,氣憤自己的無能為力。

修長的指輕撫著她糾結的眉心,焰猛再次開口保證。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不在時,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情,景攸會照顧你的。」飄忽的語氣有著一絲訣別的意味。

蜜雅用力抱緊了焰猛。為甚麼他要這樣說話?「焰猛……我不要失去你。」她好害怕好害怕地抱緊他。

「誰說你會?這輩子我都會在你身旁。」

焰猛站在御書房西面的落地窗前遠眺群山。

殷景攸坐在椅子上神情肅穆地打量他。他緩緩地轉過身,本無一物的掌中突然出現一副銀色弓箭。

殷景攸倏然睜大雙眼,用崇敬的眼神看著那副閃著耀眼光芒的美麗神器。

「……這是四界神器之一的冥泉弓!」

焰猛點頭,眼神透著復雜的情緒。

「這個給你。我要你答應我,在情況無法控制時殺了我。」

「焰猛!」殷景攸驚呼。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打開虛無。」

殷景攸表情凝重嚴肅。東岳王一向狂傲,那從容自信的外表下如今卻隱藏著猶豫。

「情況真的很嚴重了是嗎?你確定無法控制嗎?」

「我也沒有把握,只是把最壞的情況跟你說。」

「你干脆娶白令兒就沒事了!」殷景攸幾乎是用吼的。

焰猛無奈地搖頭。「喝了法斯那東西,我想就算是娶了白令兒也于事無補,況且我根本不屑去做這樣的事情。」

殷景攸了解地拍拍焰猛的屑。為了自己,犧牲白令兒的幸福是焰猛絕對做不來的事情。

殷景攸抓抓頭,考慮了半天才開口︰「焰猛,我想知道,當日白令兒公主拿茶給你喝時,你真的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嗎?」

焰猛的臉淡然得找不出一絲情緒,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其實在喝下第一口時就已經知道了,因為那茶水竟然能和我隱藏在內心的黑暗力量相互呼應,我當下應該停下來,但那滋味竟然讓我回味。我想當時鬼界的力量真的打敗了我。我內心……蟄伏的那只猛獸愈來愈強大,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控制它多久。」

這是第一次,焰猛願意讓人踫觸他的內心世界,同時也讓他清楚看到東岳王內心的掙扎與彷徨,殷景攸握緊他的肩膀給予支持。

「還有一件事情,我若真的……請你照顧蜜雅。」焰猛頓了頓,很嚴肅地看著殷景攸。

「少嗦,你最好能挺住,少在那邊像交代後事一樣的拜托我。我可是掙扎了好久,才決定把蜜雅讓給你的,所以你自己照顧她,為了她,你無論如何都要戰勝虛無的召喚。」

焰猛拍了拍殷景攸的肩膀,神情淡漠地走出書房。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