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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別走 第10章(2)

「我想沒這必要了。」她沒有去接被移到自己面前的支票,「我們已經分手了。」

「哦?」這是出乎紀誠儒預料之外的答案。

「紀老爺您放心吧,沒人會糾纏著您的孫子不放。」她邱卓是不算富有,可在她僅有的財產里,至少還有一樣叫「尊嚴」。「分手是由你提出的?」自她的話中很快捕捉到訊息。

「是。就像您說的,我們根本不可能的。」她從未痴心妄想過。只是情不自禁地想陪在他身旁不願離去。現在,總算是下了決心了。

「錢還是收下吧,也算是我們紀家的一點心意。」紀誠儒目露疑色,笑容卻是那樣誠懇。

邱卓讀出了他眼中的不信任,是在懷疑自己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嗎?因為自己是窮人家的妖魔鬼怪,所以逮到紀澤脈這個唐僧,沒道理會放走到口的肥肉嗎?

「既然您堅持,那我也不客氣了。」她迎上紀誠儒眼中的詫異,「不過,紀家唯一的希望,不應該只是兩百萬的價碼吧。」

紀誠儒一臉的「這才是該有的樣子」的了然,「年輕人要學著見好就收。」

「紀老爺您一直太低估澤脈了,他在我心上可不止兩百萬。」紀澤脈對自己來說,根本就是無價的。

「開個價吧。」在他眼里,什麼都是可以用價錢來衡量的。

「八百萬。」

「呵。」紀誠儒笑著,為她有膽說出這個天價的分手費。

「紀氏未來的繼承人,與井上家聯姻的唯一籌碼,他值這些。」

「很好。懂得待價而沽,至少說明澤脈的眼光還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紀誠儒掏出支票本來,很利落地重開一張。

「如果不是因為澤脈心里早就有一個人,我不會這樣輕易地放手。」她接過那張八百萬的支票,好重,幾乎將她壓垮。

「小卓,不要再玩花樣了。他除了你,根本沒有其他女人,連那個模特兒也不過是做戲罷了。」他紀誠儒的錢又豈是這麼好騙的。若非調查得一清二楚,他怎麼會將她老遠從土耳其接過來。

「不是女人,他心中的人是紀老爺您。」她笑得異常落寞,「他做任何事都只想引起您的注意、討得您的歡心。他對您的愛,根本就超越了一切。只可惜,您完全忽略了他這個孫子。」

紀誠儒微微怔了怔,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

「既然錢拿到了,那我也就沒必要多待了。」

很快,趕回來參加訂婚儀式的人就會知道,她為了八百萬徹底與他絕交了。他會怎麼樣?失望?傷心?憤怒?總之,以他那樣的性格,一定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自己了。

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選擇,心卻還是抑不住地痛呢。早知道事情會這樣的,可一想到從此他的人生要同別的女人系在一起,一生一世,就會有生不如死的窒息感呢。原來自己一直都在痴心妄想。奢望他會愛自己的時候,更是妄想著能與他生生世世永遠在一起。

好傷心,現在……能陪伴自己的,只有手上這張支票了吧?

望著支票上那一連串的零。她突然生出厭惡與鄙視來。厭惡這錢、厭惡所發生的一切、更厭惡自己。

拿著支票的手漸漸收緊、握拳。不到半秒,原來自己放棄這樣一筆巨額財富,連半秒的考慮時間都不需要。

在即將走出紀家大宅的那個古色古香的侍女垃圾筒旁,瞄準、擲出。那化作廢紙的八百萬,永別了。

紀誠儒凝視著桌上由清潔女工發現的東西,不由緊皺眉頭。

「爺爺。」那個挺拔俊逸的人未及允許便直闖了進來。

「敲門都不會了嗎?」紀誠儒低聲道,不怒自威。

「我只是來給爺爺這個。」他說著,將手上一疊資料遞到紀誠儒面前。

「又是你那些無用的企劃書吧,紀氏不缺你這一兩天,安心準備明天的訂婚儀式吧。」

又是?呵,他真的很善于打擊自己。不過,給出打擊的人不可能永遠是他,希望他在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時,也能坦然接受吧。

「爺爺,不會有什麼訂婚儀式了。」

「你說什麼?」紀誠儒厲目直探向眼前斂眸之人,再次確認不是自己耳花誤听。

「這樁聯姻,爺爺找別人吧。」他一字一字地望著自己最尊敬的人道。

「找別人?你以為如果有其他人可以選擇,會輪到你嗎?」如果不是澤懷這麼不爭氣,他又如何會將紀氏的未來押到這個最不屑的孫兒身上。

「是,在您眼中我永遠是個廢物。」他勾唇,自嘲地一笑。

「所以你也該知道,離開紀氏,你會一無所有。那些混賬話就只當我沒听過吧。」對于這個孫子,他的耐心一向有限。

「一無所有?」紀澤脈忽然笑出聲來,黑瞳幽幽望向紀誠儒,「會一無所有的人是您吧。」

紀誠儒為那黑瞳中的深邃而微微一怔,「你是不是想以訂婚要挾什麼?勸你趁早打消這個蠢念頭。就算沒你,沒有井上家,我紀氏照樣如日中天。」

「是嗎?」紀澤脈將桌上資料拋到紀誠儒面前,「你所擁有的不再是紀氏,而只是紀氏的香港分公司而已。」

紀誠儒詫異地翻開那疊「無用的企劃書」,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每一頁都是一家紀氏分公司負責人的簽名。而他們所簽署的,是各國文字的保薦書。勸他紀誠儒讓賢紀澤脈成為紀氏新董事長,並願意效忠新主。

「除了你這個香港負責人,和我這個上海負責人,其余四十二家公司的負責人簽名您應該不會陌生吧。」紀澤脈緩緩道,那悠揚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氣定神閑地飄蕩在紀誠儒書房內。

「你……你這是在逼宮?」紀誠儒伸出的食指微顫,雙眼仍不敢相信地盯著眼前這疊文件。

「如果您太留戀這董事長的寶座,那也沒關系。紀氏所有中高層管理人員皆是由我自各大高校傾力打造的。相信我離開,他們也絕不會獨留。只不過,我不希望紀氏毀在我手上。」他說著,輕劃了一上手旁的地球儀。這個地球,他早就握在手中了,只是一直不願自己與爺爺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沒想到你的城府如此之深。」紀誠儒頹然注視著眼前人。仿佛第一次見到一般陌生。

「很遺憾,我不是廢物。」他沖著自己曾經最在乎的人揚唇一笑。

「平平穩穩討了井上涼子,紀氏我也只能交給你。既然你忍了這麼久,為什麼不能索性忍到底?」這個孫子的一系列動作堪稱完美,可是為什麼要在這關鍵時候暴露底牌,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接過紀氏。

「我也想。」他笑時眸色微黯,「可是,這對有個人太不公平了。」她已經等了太久、忍了太久了,等到自己計劃全盤實現,可能她也已經離自己遠去了。

「你是說小卓那丫頭?」紀誠儒精眸微虛。

「還真是沒有事可以瞞過爺爺。」他欠她太多,而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心已經習慣了她那溫暖的光亮,無法再承受失去。「哼,是笑我老糊涂嗎?把我整個公司都偷走了,還說沒事能瞞過我。」紀誠儒冷哼著。

「爺爺,您誤會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出自己的決定,「我沒打算要您的紀氏。」

「什麼?你費了這麼多的心血?難道不是為了吞下紀氏嗎?」他不知道這孫子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只不過是想向您證明,紀澤脈不是廢物。」他做到了。以自己的能力,完全證明了這一點。原來一度以為自己深愛的是紀氏、最渴望得到的是爺爺的關心,現在始知,沒了邱卓,這世上一切完全毫無意義。

紀誠儒沉默良久,忽然徐徐道︰「你知道我這生最大的渴望是什麼嗎?」

他搖頭。對這位長輩的了解,僅止于道听途說。爺孫之間,從來沒有促膝而談的體驗。

「我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有個超越我的後輩來繼承。」紀誠儒說時,眼中煥發著光亮,「你父親不是這塊料、你二叔也不是。原本我以為澤懷會是,可他也讓我失望了。」

他苦笑。自己一直沒有被爺爺列入考慮的範圍。他知道,從十六歲那年就已經明白了。

「是我太自以為是,只看到你小時候的張揚外露,斷定你成不了一流的商人。卻全然沒料到你生活的磨練早讓你斂起鋒芒,成了一流的商人。」

他詫異地抬眸,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爺爺這是在……肯定自己嗎?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唐太宗,空有江山,卻後繼無人。沒料到自己不過是李淵,真正的李世民,是你才對。」紀誠儒說時,露出會心的笑來。逼宮?這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的美好現實。竟然有一個眼睜睜從自己手上搶去了紀氏的後輩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爺爺。」他沒想到自己的冒犯不僅沒氣到爺爺,反倒讓自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器重。

「做男人要懂得擔當,既然從我手里搶走了紀氏,就要好好經營它。」他鄭重地將一生心血托付給這個孫子。

「爺爺,我辦不到。我不可能去和井上家聯姻。」一直奢望的情景出現了,可他卻只能選擇放棄。

「哈!我有你這樣能干的孫子。井上家又算得了什麼。」原本只道後繼無人,才想借著外國大財團好保紀氏不倒。現在知道了紀澤脈的實力,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爺爺,你是說,我可以……」他可以不通過聯姻就繼承紀氏?

「你的愛情和婚姻,你自己做主吧。只要你把紀氏管好,就算沒辜負我了。」紀誠儒微笑著,黑瞳移向桌上那張皺成一團的八百萬支票。

一個能夠輕易拋開八百萬的女人,又怎麼會是個普通的女人。更何況,她還很懂自己的孫子。至少,比自己這個老糊涂更懂。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管理紀氏的。」他笑,第一次那樣幸福和滿足。

「去吧,再不快點,我的孫媳婦可就找不回來了。」

紀誠儒低頭微笑。

「他對您的愛,根本就超越了一切。只可惜,您完全忽略了他這個孫子。」

那個丫頭。她又怎麼會知道,她在紀澤脈心目中的地位,早就超越了自己,超越了一切。

「她逃不了的。」黑眸中寫滿了篤定。只要是他紀澤脈想要的,這算是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

這一次的重逢,將再也沒有離別。

他和她,會一生一世,纏綿不分。

因為,她是他心上那唯一一根明亮的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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