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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止步第七天 第6章(2)

「天寵?澤穎,你不會是在我家藏了什麼小情人吧。」歐陽歷一雙桃花眸含笑望著紀澤穎。

「小舅舅,拜托你收一下電力吧。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費。」

「怎麼好像有失望的味道?」歐陽歷頗為失望地搖頭,「我們各忙各的,幾年才能踫到一回,竟然這樣冷淡的反應。真是傷心。」

「哪有?我只是突然看到小舅舅,太意外了。」紀澤穎上前勾起歐陽歷的胳膊,很討好地將頭挨上前去。

「這才像樣。」歐陽歷點頭表示對紀澤穎態度的滿意,「對了。晚餐吃了沒,讓瑪莎烤些你喜歡的面包吧。」

「小舅舅,你忘記啦?那些工人,都放長假了,要後天才回來。」

紀澤穎自知事起就覺得很奇怪,眼前這個歐陽家的掌舵人,每次自己看到他,不是用一雙電眼勾美女,就是糊里糊涂像是完全接錯了線。可是奇怪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偏偏讓外公青睞有佳,更是將歐陽家遍布世界的企業,管理得井井有條。

「這樣啊。」歐陽歷點了點頭,「那你呢?天才外甥女,有沒有興趣給小舅舅煮些什麼好吃的?」

「就看你想吃什麼了。」紀澤穎聳聳肩。

「隨便吧。濃湯或是香煎雞排什麼的。」

「我這兩年都沒怎麼下廚,你可不許挑剔。」紀澤穎知道歐陽歷對吃、穿、住的挑剔,一直是令人發狂的。

「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我可是為了吃你做的菜,特地從阿拉斯加飛過來的。」

「又去雪釣了?」紀澤穎邊說著邊為自己披上一件外套。

「不去的話,還真是有點想念那些鱈魚。」歐陽歷說時,桃花眸閃了閃。

「是想念那個阿拉斯加的原住泵娘吧。」紀澤穎無奈搖頭,「小舅舅,你先下去吧。我換一下衣服,馬上就來。」

「嗯。」歐陽歷頷首,轉身前又補充道,「千萬別穿水藍色。」

「知道了……」紀澤穎一把關上門,拉上窗簾前,情不自禁又望了眼那月光下朦朧的大門處。眼中,有掩不去的失落。

一切,是不是只是他的敷衍之詞?

歐陽歷用餐巾輕輕拭了拭唇角,桃花眸中滿是饜足的笑,「不愧是我家的小天才,水準果然沒退步。姐姐要是像你這樣能干,也不至于到現在還是單身了。」

「小舅舅,你特地跑回巴黎,不會就是為了褒我貶媽媽吧。」雖然知道小舅舅有時會很無聊,但還不至于無聊到要拿他最寶貴的時間來開玩笑。

「是補你二十歲的生日禮物來了。」歐陽歷笑道,「猜猜是什麼吧。」

「小舅舅送的,我都喜歡。」紀澤穎邊收拾著餐桌邊乖巧道。

避他是珠寶還是華服,反正小舅舅送的,一定不會是她缺的。她缺的東西不多,只一件,可是沒人願意給。原以為今夜,終于有人會願意了……

「呵,小丫頭。」桃花眸將眼前人那剎那的落寞盡收眼底,「你皮夾中藏著的那個人,找到了沒?」

當。

銀湯匙被失手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小舅舅,你怎麼會知道?」

「當然,我是歐陽歷嘛。」歐陽歷掛著得意的笑,並沒有直接回答紀澤穎的問題。

「那個人……」紀澤穎欲言又止。她找到了。只是,鐘天寵真的是他嗎?

「我想我已經幫你找到那個人了。」歐陽歷斂了笑的臉上竟然有著慣常沒有的睿智深沉。

「找到那個人了?」這是什麼意思?小舅舅是指鐘天寵嗎?抑或是,另有其人?

「是個旅居德國的留學生。不過,家世背景似乎有些復雜。」歐陽歷緩聲道。

「他,叫什麼名字?」紀澤穎遲疑著,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葉浩成。」歐陽歷說時,已經從上衣口袋內掏出了一疊照片,遞至紀澤穎面前。

紀澤穎望著照片上那個笑容陽光、身形儒雅的男人,一下子,驚呆在了原地。他,竟然長著一張與鐘天寵一模一樣的臉孔。

大腦「轟」的一聲,頓時陷入了空白。十年前那個在自己最低落、無助、迷茫時,給予自己溫暖和關懷的人,難道是這個葉浩成?而鐘天寵,只是個錯誤?

這六日,會烤面包給自己的天寵,會用石子扔下水果的天寵,會溫柔為自己拼上拼圖關鍵一塊的天寵,只是個錯誤?這……讓她怎麼能接受!

「好像送錯禮物了?」歐陽歷注視著紀澤穎,眸色沉靜。

「小舅舅,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她抬眸,對上歐陽歷未點飾任何笑意的瞳。十年前的那場任性,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任性,原來小舅舅也已經知道了。

歐陽歷深思須臾,緩聲道︰「澤穎,舅舅只是不想有人利用了你的單純善良。」

這才是舅舅會出現在巴黎的原因吧。小舅舅雖然自小含著金湯匙長大,可卻並不是勢利的人。天寵到底有著怎麼樣的背景,要勞煩歐陽歷這個大忙人親自登場?

「澤穎,什麼時候有空,我把禮物親自帶到你面前。」歐陽歷見紀澤穎不語,笑著轉開話題。

「禮物?」她仍沉浸在歐陽歷那「單純善良」四字中未曾醒轉。

「你一直在找的葉浩成。」歐陽歷將最後三字刻意加重。

「哦,他……」她心緒亂成一團,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那個葉浩成,那個可能是自己真正要找的人的葉浩成,真的要見他嗎?

「我會讓秘書和瓊尼聯系,幫你安排合適的時間。」歐陽歷自行拍板定案。

「那也好。」她胡亂應著。只因為偶爾抬頭,發現時針已臨近十二。

天寵沒有回來。這……算是他的回答嗎?

明明已經知道他可能只是個錯誤,但還是忍不住心上因失落而泛起陣陣的抽痛。就算他是錯誤的人,可自己付出的卻是半點雜質都未摻入的情感。從一開始,就那樣毫無保留、毫無顧忌地付出,怎麼可能只是一句「錯了」便將感情說收就收?「我該走了。」歐陽歷站起身來,又很是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還真是想念瑪莎的烤面包呢。」

「小舅舅,下次再見,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由小到大,真心喜歡她、對她好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而小舅舅,卻算得上一個。

「我不是給你留了條專線嗎?再忙也不過就是圍著地球打轉,難道還能出太空?」歐陽說著,伸手將紀澤穎攬進懷中,輕撫著她的發道,「澤穎,有事不要悶在心里。你媽媽和舅舅都很愛你,即使媽媽有些小小的更年期,但是舅舅還正當壯年呢。」

紀澤穎忍俊不禁,舅舅似乎隱隱了解她對媽媽那潛意識的敵意,所以有意無意總會在她面前奚落一下她那個驕傲漂亮的母親。

「小舅舅,我知道了。」她心中生出感激。在這個脆弱的夜,幸好有小舅舅的突然出現。

「那條專線多多利用。要知道,我那些漂亮女友都只合用一條線的。」歐陽歷拍了拍紀澤穎,起身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麼,「澤穎,那些工人不能懶散太久,我讓他們明天都回來了,你可以放心住下去,臨時人員,終究比不上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工人。」

「小舅舅,天寵,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她听懂了歐陽歷的話,的確是針對鐘天寵而來。

「天寵?天寵是誰?」歐陽歷臉上浮起笑來,「看來去爾佳那里查績效的同時,我自己也該好好做個身體檢查了。最近記性有些不好,連意大利那個女友的名字都忘記了。」

紀澤穎目送著歐陽歷的房車漸行漸遠,黑瞳自車上收回,移向天上高掛的冷月。已是子夜了吧?唇邊不自禁地逸出一聲嘆息。

「我,沒遲到吧。」略帶低沉的疲憊聲音在夜色中緩緩溢開。

「天寵?」紀澤穎不太敢確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暗色中,那雙茶眸卻那般分明地閃爍著。

「我想……」紀澤穎抬手看表,借著月光,看到分針已指向十,「是我的手表快了。」

「澤穎。」他欲言又止。從來堅定的眼神起了游移之色。

紀澤穎察覺到他的反常,眼中煥發的神采漸漸收起,「是不是,已經有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鐘天寵垂眸,許久才給出了一個「是」字。

紀澤穎嘆息,他從來不是扭捏的人,之所以會像現在這樣,是因為覺得連著拒絕自己兩次,會讓自己很難堪吧。

「所以,你的答案是拒絕。」她替他開了口。第一次發覺,難過的時候,勉強自己笑,竟然變得異常困難。

鐘天寵抬眸,眼中的復雜更深,但給出的答案卻讓紀澤穎意外到極點,「我接受。」

「你……接受?」紀澤穎眼中的意外多過歡喜。只因為他所有的反應都顯得那樣灰暗,灰暗到了像是溺水的人一般。難道,這只是因為他掙扎和反復思量得太甚?

「是,我接受。」終于,他唇邊露出笑來。是長長的,終于將話說出口的如釋重負。

「天寵。」紀澤穎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該這樣。可是,還是忍不住在明明笑時,卻掉了淚。只因為,她那飄浮無依的十年單戀,這一朝,終于得償所願。即使,他是個錯誤,她也歡天喜地地認了。

「怎麼哭了?」他有些無措地望著她。從來只見過她笑的樣子,卻沒想到竟然因為自己而留了淚。

「是晚風有些刺眼。」她拭去淚,笑容仍收不住,「那明天,就是你做司機的最後一天了。然後,和我一起去紐約,因為瓊尼……」

「澤穎。」他溫和地打斷她,「已經很晚了,好好去休息。」

「嗯。」她點頭。慶幸這夜色昏暗,否則自己羞紅的臉一定沒地方藏了。她竟然在他才答應時,就說了這麼一大通,仿佛想把彼此所有的未來都一下子計劃好一般。

「澤穎。」在她要轉身上三樓前,他再次喚住她。

「還有什麼事嗎?」她微笑,喜歡他直呼自己的名。

「沒什麼了。」他搖頭,「晚安。」

「嗯。晚安。」

她輕快地上了樓,沒有看到身後那雙茶眸中那樣明顯的愧疚、不安及深深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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