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一定鑰幸福 第2章(1)

大大的圓月,如一個橙色大唱片靜靜掛在天空。

周安安已經很久沒有抬頭看月亮了,重遇江衍棠的晚上,她回家後洗了個澡,然後濕著頭發站在打開的窗戶前,仰首看著天空。

安安,我一直在等你,我只要你一個。

這句由他低沉溫潤的嗓音說出的話,不斷縈繞在耳邊,他還給了她名片,說他依然在之前的公司上班,並在名片背後寫上他的地址跟私人手機,然後將名片放在她手中,迫她緊緊握住名片。

「不要弄丟了。」江衍棠溫柔地笑著,又補充說︰「弄丟了我會再給你一張,直到你背起我的地址跟電話。」

周安安不明白,他對她表現出強烈的積極,好像渴望能重溫往日感情,可是卻沒問她的想法。

如果他問,她會老實回答——

不要!

當年她很氣很傷心,那時年紀還小,江衍棠就是她的天地,全心全意只想每天跟他黏在一起,想要一起共築一個家。

正因為這樣的渴望,才會讓他後來的失約更加令她失望與心痛。

她轉過身,寧靜的目光巡視著自己租來的小套房,這里就跟她大學時租的學生套房幾乎一樣大,只擺得下一張床跟一張書桌,一台小電視旁是一個矮茶幾,就沒有其他空間了。

她的衣服用透明塑膠大箱子放置,鞋子也用鞋盒裝好堆疊,這里很小,卻已經是她的全部。工作了五年,周安安也被卷進經濟不景氣的洪流中,過著能省則省的生活。

角落,擺著一個透明水族盒,里面沒有水,只有一只鍬形蟲,黑色的身體,長著兩只大角,看來很是凶惡。

當初江衍棠將小啾托給她,他走後她很努力的養著,無奈鍬形蟲的壽命短,不到一年小啾就死去了,當初江衍棠說小啾會代替他陪著她,結果卻是如此無奈,無論是她跟江衍棠之間,或者代替他的小啾跟她之間,都好像難以再連系下去了。

可她還是在小啾死後,死心眼的又養了一只鍬形蟲,也叫它小啾。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會去養了一只小啾,只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時,還真的會對小啾說話,對那些女孩們喜歡養的可愛寵物像兔子啦小老鼠啦全都無感。

她蹲看著小啾,屈起的膝被雙臂環抱著,她歪著臉,看著懶洋洋幾乎靜止的小啾,輕聲道︰「我今天見到你上輩子的主人了喔……他啊,一點也沒變,還說他只要我一個……小啾,我對他的話半信半疑,當初他也是說等我畢業後要娶我,結果還是拋下我。我沒辦法相信他,但又沒辦法討厭他……」

城市彼端,江衍棠開著車奔馳在街頭,他去買了一手啤酒,不顧明天仍要上班,就往弟弟江衍叡的住處去。

時間是晚上十點,他急切地按電鈴,沒一會兒江衍叡開了門,有些詫異。

「哥?」

「在工作?」

「沒有,在看電視,」江衍叡側身讓江衍棠進屋。

「那正好,陪我聊一聊。」

他們兄弟倆一起窩在沙發,江衍棠穿灰色襯衫與黑西裝褲,看來精明干練,江衍叡則跟他相反,他穿成套深藍色運動服,神色輕松,五官柔和清朗。

「發生什麼事啊?還帶啤酒來,雖然是喝不醉啦,但明天還要上班你沒忘記吧?」江衍叡滿驚訝的,哥哥一向冷靜自持,很少做這樣瘋狂的舉動。可能因為是苦過來的關系,哥哥從小就老成,也懂得知福,凡事都認真以對,尤其工作格外認真,醉醺醺的去上班或者遲到這種事實不可能發生的。

「你猜。」江衍棠微微笑,光看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他見到了五年沒見的安安,她是他的月光,此刻他的心口就像被溫光照射一樣的光亮,他太想念她了,想念到覺得現在還有股不真實感,他不打算逼她立刻接受他,反正知道她的工作地點,他多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熬。

「你……又升官了?不會吧,你現在薪水多少?別讓我追得這麼困難好不好?」江衍叡現在是知名編劇,目前最紅最夯的偶像劇就是出自他手,聲勢水漲船高的他,收入其實不亞于江衍棠,但每次看到哥哥,他總愛開這樣的玩笑。

「不是。」

「干麼?交女朋友了?這更不可能吧?你不是快要絕種的專情草食男嗎?我猜別的好了,我看看……中樂透?」

江衍棠搖搖頭。

「那還有什麼啦?」

「我今天遇到安安了。」

江衍叡瞠目,驚訝道。「安、安安?」

「驚訝吧?」

「是我想的那個安安嗎?是那個你找了好多年的周安安嗎?」江衍叡還記得,當年接到哥哥的電話後,因為課業繁忙,拖了好幾天才找到周家,周家外面掛了個售屋的招牌,問了附近的鄰居才得到周家已搬走的消息。

「難道我會跟你開玩笑嗎?」江衍棠含蓄的笑了笑。「她一點也沒變,還是一樣漂亮,現在她在購物中心賣鞋,我記得以前她一直說想當空姐,跟我交往後改口說要當家庭主婦——」

「哥!」江衍叡忍不住打斷他。「你已經三十一歲了,怎麼還像個年輕小伙子一樣啊?見到喜歡的女人就滿臉興高采烈,我看了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你不為我高興嗎?」

江衍叡靜看他數秒。「當然為你高興,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個問題。」江衍棠揚了揚眉,示意他說下去。

「她有男朋友嗎?結婚沒?」

「今天我遇見她是在一家餐廳,她好像跟一個男人在吵架,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江衍棠被提醒了這件事,于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

「一定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可能只是吵架不一定是分手,哥,你的戀愛運多災多難唷!」

江衍棠感到胸口一陣難受,他還沒想到這問題,滿腦子只被重遇她的喜悅給填滿,然而江衍叡提點了他現實的問題,如果要周安安重回他身邊,自然得克服如果她有男朋友的問題。

江衍叡自顧自地說;「哥,你不用怕,論外表財力,你應該很難輸給別人,更別論你有滿腔的愛,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就放手去追吧!」

放手去追?

他能嗎?

如果她有了另一半,他還要去打擾她的人生嗎啊?

「你跟陳漢翔分手了?」

百貨公司一樓女鞋區,留著一頭俏麗短發的女櫃員貝蒂,揚高了嗓音不敢相信地看著隔壁櫃的周安安。

周安安穿著白色襯衫,胸前是交叉狀地灰色吊帶裙,別著紅色蝴蝶結領結,將長發束在腦後,略施淡妝的臉蛋看來高雅美麗。

「很意外嗎?」

平日的百貨公司,客人比櫃員還少,沒有客人的時間,她會一邊整理架上事務,一邊小聲地跟隔壁櫃的貝蒂閑聊。

「他條件那麼好,你竟然舍得放掉他?」

「他劈腿耶!」

「劈腿算什麼?」貝蒂不贊同道,「現在外面誘惑這麼多,我覺得不小心受到誘惑是正常的吧!只要他肯回到你身邊,原諒他也沒什麼啊!」

周安安皺起眉頭,「我跟你的感情觀不一樣,我很保守的。」

「厚……安安,你要放松一點啦,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一股沖動啊!有時候你要懂得退一步,規矩少一點,才會快樂啦!人生只有一次啊!」

周安安不理她了,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就是學不來現在的速食愛情,第一次見面就互留電話這種事她從沒做過,當初陳漢翔追求她,也是認識了一個月才給他私人手機號碼。

包別說面對對方劈腿,她還可以笑著繼續戀情這種荒謬的事了。

苞陳漢翔分手,對她來說一點也不痛心。

她訝異自己連傷感的分離焦慮都沒有,從昨晚分手到現在,她睡得好吃得好,幾乎沒有想到陳漢翔,原因大概是在分手之前他們的感情其實就已經消耗殆盡,陳漢翔很忙碌,他們相聚時間不多,久而久之感情轉淡,同時發現在感情中有了第三者,就很自然而然地走到這步。

她一點也不難過,但是,周安安很難聯想且對比那段跟江衍棠的感情。

他離開台灣,就讓她痛苦得幾乎以為要死去,每天期待他的電話,听到他的聲音很開心,但又忍不住幼稚的在電話里責怪他,後來他電話少了,可她還是無時無刻在等,等不到電話就生氣又傷心,整個人幾乎變得不像那個樂觀開朗的周安安了——

有天她突然發現自己過度依賴等待電話這件事,于是瞬間清醒了,然後,家中又發生突變,與她相依為命的父親突然因為心肌保塞而過世,她借由忙碌父親的身後事而抽離了等電話這件事,等忙完父親的後事後,才發現手機已經兩個禮拜沒開機……

此時,來了一名戴著眼楮的男客人,她連忙迎上去,笑容可掬道︰「歡迎光臨!請問要找什麼嗎?」

「我……」男客人的目光依然巡視著架上女鞋,回答有點遲疑。

「請問要買鞋送人嗎?可以給我對方的年紀或者身高,平時穿著,我可以為您找到對方可能會喜歡的鞋子喔。」

「好,那就交給你幫忙了,其實我是要送女朋友的,她大概比我矮一個頭,年紀二十五歲,因為我跟她同辦公室,我想幫她找一雙適合上班穿的鞋子。」

「請問她穿什麼鞋碼?」

「三十八號吧。」

周安安點點頭,又問︰「她平時是怎麼通勤的呢?」如果是穿要上班穿的鞋子,要先知道用什麼方式去上班,如果是走路、搭捷運自然要選好走的鞋,如果自己開車,那標準就不用那麼嚴格……

「大多時候我會接送她,因為我們同一個辦公室。」

「好,那再請問她喜歡什麼顏色?」

「應該是紫色,我常看她穿紫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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