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老板會不會太計較 第六章

「少爺,起床了。」

早上八點,清脆的呼喚聲響起後,搭配著窗簾被拉開聲,官天賜悠悠睜開空洞的雙眸。

緩緩自床上坐起,「幾點了?」他的語氣中沒有半絲戀睡的感覺,清晰的嗓音顯得略為清冷,但看來心情還不錯。

「已經八點了,今天天氣很好喔!一太早天空就露出陽光,沒有半朵雲,顯得好藍、好亮。」梁小小笑咪咪的走到他身旁,伸手將官天賜牽起,走到浴室。

將擠好牙膏的牙刷放在官天賜的手中,她忙著拿起水杯遞給他。

「今天早上,我從窗門看到庭院里開了不少花,暖暖的風吹起時,那些花還會搖來搖去的,我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美的景象了。對了,我還順便摘了幾朵花,剛才已經插在你房里,有紅色、藍色還有白色的喔!

「來,你的毛巾,我已經擰餅,你可以擦了;今天要不要刮胡子?你的下巴有一點點胡碴;好奇怪喔!明明昨天才刮過,為什麼才一天就又長這麼多呢?其實我並不覺得有胡子不好看,可是你的皮膚比較白,多了胡碴看起來就是有礙美觀,我覺得我刮胡子的技術愈來愈好,現在就算閉上眼,也可以不弄傷你。」梁小小嘰嘰喳喳的說不停,臉上帶著明亮的笑靨,眼中散發無與倫比的活力,宛如先前剛到這里工作時的痛苦全是假的,她從來沒被欺凌過似的。

「小小。」將手上的毛巾交給她,官天賜剛毅的臉部線條少了先前的冷列,帶著一絲絲的溫和。

「嗯?還需要什麼嗎?刮胡子嗎?」梁小小拿起刮胡刀準備著。

「我餓了,今天吃什麼?」腦中想的是要她安靜一些,卻又無法開口要求她沉默。

「今天吃吐司夾蛋及蔬菜湯,湯是我煮的喔!湯里有紅蘿卜、高麗菜、洋蔥、瘦肉,還有我……」沒停的說著,梁小小牽著官天賜從浴室說回房內,又從房內說到帶他坐下並把早餐放在他的面前。

「吐司還是要先烤過才好吃,外皮脆脆酥酥,中間軟綿綿的,再抹上一層女乃油,把配料全夾在其中,那可是人間美味喔!」梁小小一面替官天賜服務,一面解釋,還用力吞了口唾沫。

腦中浮現出她所形容的畫面,官天賜的唇邊浮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彷佛眼前真的出現一份美昧動人的早餐。

「這個湯有一點暗黃色,上面浮著一點瘦肉的油脂,我可是滾了一個小時,讓湯內充滿肉汁精華才完成的,你一定要品嘗看看。」梁小小雙手捧上做好的三明治,再小心翼翼的將湯端到他的面前,讓他的手能觸踫川湯匙。

闢天賜像個听從老師命令的好學生,乖乖的喝起湯來。

她都說得口沫橫飛了,他怎麼能不捧場呢?

「對了,我今天早上有去買報紙,等一下吃完早餐,我念給你听……糟糕!我忘了幫你梳頭,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梳子。」梁小小話一說完,就咚咚的跑走了。

少了一只小麻雀的吵鬧聲,偌大的房內瞬間變得好安靜,耳邊傳來鳥叫聲,他知道一定是梁小小把窗戶打開了。

咚咚咚!房門被打開,梁小小急喘的聲音響起。「來,我幫你梳頭,你的頭發是不是又長了一點?你的發質比我好,模起來好舒服。」

梁小小噙著笑,鵝蛋形的小臉上帶著羨慕的神情,她的手輕柔的撫著他快及肩的發,輕柔的梳理著。

「稱贊一個男人有一頭好發質,這一點也不會讓人開心,如果你說我有一張好看的容貌,那也許我會更高興一點。」官天賜不以為然的說。

「你本來就很好看啊!這哪需要我說,你一定心里有數。」更何況一個人好不好看不是在于表面,而是在內心。

人的內心可以改變長相,先前的官天賜就沒有現在這麼好看,以前的他就像個壞心的大魔鬼,猙獰的臉色比任何鬼怪還要駭人。

「可惜我看不到,否則會更完美。」官天賜苦笑,如果是幾個月前,有人看到他如此從容不迫的拿自己的失明開玩笑,肯定會被嚇傻眼;但現在的他,卻能坦然面對現實,也能面對自己了。

「誰說你看不到?每次我躲在房內某處,你就是有辦法抓到我!有時我還真懷疑你的失明只是個幌子,目的是為了以整我為樂。」梁小小撇嘴抱怨著。

是啊!他的心中確實存在著整她的劣根性,誰教這個女人老是在考驗他的耐心?

與她相處了一陣子,雖然他當初已說好不再找她麻煩,但兩人之間的磨合期,再加上他當時易怒的個性,當然有很多事會令雙方都難以忍受,所以爭吵的事件也不斷上演。

但真要說是爭吵,倒不如說是從頭到尾氣到差點暴走的只有他一人,而梁小小呢,則是從頭到尾都維持語氣無辜、口吻無奈,想必連表情也帶著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模樣;但她卻不曾失去耐心,依然對他好言好語,頗具小女人性情的極力安撫他的沖動。

「那麼你該同情我這個瞎子,身旁沒有任何人陪伴,除了玩你、整你之外,還能有什麼樂趣呢?」這些日子以來,醒來听到她的聲音,身旁有她的陪伴,吃飯有她服侍,一天二十四小時,她佔用了他三分之二的時間,整日傳來她不停說話的聲音倒也成為一種習慣,而他也順勢讓自己依賴著她。

「不要每次都把瞎子這種話放在嘴邊說,如果不是跟在你身邊,根本不會有人察覺你看不到。」梁小小擔憂的又開始碎碎念,她走向前仔細盯望官天賜無表情的臉。

闢天賜搖搖頭,對她投以一抹笑容,這種淡淡的、溫和的態度是他先前不曾有過的友情。

梁小小咬著揚起的唇,心中帶著濃濃的欣慰,她已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看到官天賜的笑容了,他那總是糾纏的濃眉不知在何時舒緩開了,他那雙聚滿怒火的雙眸這會兒少了敵意,他剛毅的臉部線條也逐漸變得柔和許多,更好的是,現在的他會笑了,不是冷漠嘲諷的笑容,而是像和風一般的柔和笑意,而她……看到他那打從心底發出的真誠微笑時,會讓她渴望自己能幫他更多,讓他找回更多的自己。

畢竟人生實在太短暫,如果多花一天在怨恨中,那實在是浪費大好的光陰。

「今天去庭院走走好不好?」梁小小小心提問,知道他一直抗拒站在陽光底下,先前她如此提問,總是得到否定的答案。

「走出去能讓我黑暗的世界轉變為明亮,那我就考慮看看。」

「我可以當你的眼楮,替你解說看到的一切景象。」她總是有意無意讓自己發表長篇大論,就連一丁點小事也把它形容得一清二楚,目的就是希望他能透過她的話語而感受到畫面。

「那只會顯得我的情況更可悲,你不覺得嗎?」他雖然性情變得和善些,能安然面對自己的情況,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毫無感覺的接受一切。

梁小小氣餒的垂下肩,第四十二次的提議依然失敗,不過沒關系,她會再接再厲的。

「算了,把報紙拿來念給我听吧!」官天賜試圖轉移話題。

梁小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他堅持的語氣讓她只能順從,反正來日方長,她可以找機會再說眼他。

拿起報紙,梁小小嘟著嘴,拉了張椅子坐在他的身旁。「大明星驚爆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孩子的父親不詳——」

「小小,我要听的不是這種。」官天賜打岔提醒。

「哦!」又翻了一頁,「咪咪大小,一碗水就可以測出來。」梁小小有趣的睜大眼,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小小——」官天賜出聲,誰管水能不能測出胸部的大小,他要听的也不是這個。

「哦!」看報紙不是都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的嗎?他怎麼這麼挑剔!

又翻了一頁,梁小小的雙眼立刻睜得晶亮,嘴角揚起笑意。「頻頻放屁不代表健康,腸胃可能生病——」

「梁小小,財經版,謝謝。」官天賜好脾氣的要求。

梁小小蹦起臉頰,又是那種光念就讓她好想睡的東西,她哀怨的翻著報紙,一堆密密麻麻又無趣的文字在她眼前亂飛。

「百達q3營收為4.22億元,毛利率受到產品良率提高,加上客戶規模擴大使得產品中……呃……什麼率提升,且q3產品幾乎無跌價的情況下,毛利率由q……2的21%大幅提升至……q3的30.4%……這到底是什麼啊?真復雜,我有念沒有懂,能不能不要講這個?」才念了這麼一小段,她都快睡著了。

「你想知道那是什麼嗎?所謂的q3就是——」官天賜含笑開口,但話還沒說完,他的唇已被梁小小的手給堵住了。

「別說,老天!我一點也不想懂。」那只會讓她在大清早就想打瞌睡。「我講放屁的事給你听好不好?」她對這個比較有興趣。

闢天賜拉下她的手,「不要!」

她用討好的口吻,「那用碗測量……」

「別人家胸部的大小,不關我的事。」官天賜毫不留情的低諷。

「可是我想知道。」是女人都想要有大尺寸,她也很想去測一下。

「你想知道?」官天賜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是啊!」怎麼說她也有C罩杯,那算是讓人引以為傲的身材吧!

「我替你量一量,你不就知道了嗎?」官天賜的笑容有點邪惡。

「怎麼量?」梁小小好奇的睜大眼,畢竟男人的評論是最標準的。

「你站過來。」官天賜褪去危險的笑容,表情顯得很無害。

放下手上的報紙,梁小小听話的站在官天賜前方。

一雙大掌毫無猶豫的罩上她的胸口,官天賜意思的朝她胸口輕輕了一把。

梁小小錯愕的瞪大眼,僵硬的看著胸前不屬于自己的—雙大手。

「以男人的標準來說,你胸前這點肉充其量只能算是兩個荷包蛋重疊在一起,還有點下垂,平時你沒在保養對吧?」官天賜就事論事的點點頭,表情看來頗為認真。

「我……我……你……你在做什麼——」梁小小一把拍開他的雙手,向後退靠在牆旁,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臉色漲紅。

「我在替你量尺寸啊!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胸部夠不夠大嗎?」官天賜一臉痞樣,笑容中淨是得意。

「你真沒禮貌,先是打人家的,現在又模我的……我的……那個地方!」梁小小困窘的想哭,她竟然一連被吃了好幾次豆腐,而且對象還是同一個男人。

她這個大笨蛋,怎麼會以為他的性情有改變呢?是誰說他是好人的?是誰說他變得好相處了?這男人明明是只惡狼,總愛以欺負她為樂;而她竟笨笨的任他串割!

「哪個地方?」官天賜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老天!逗她還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

「就是我的……我的胸部!」梁小小哀怨的皺眉,要是被小優和小薇知道她的蠢事,肯定會被嘲笑到爆。

「你很不高興?」官天賜佯裝疑惑的挑眉。

「廢話!誰被吃豆腐會高興的?」她又不是笨蛋。

「那我讓你吃回來。」原來要賴的感覺是這樣啊!尤其被要的對象是梁小小,听到她帶泣的語氣,官天賜能想象她現在一定很生氣。

「我才不要!」誰要吃他的豆腐,她才不想污染自己的手。

「真的不要?機會難得喔!」嘿嘿!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多少女人想靠近他都不能如願,這個整日在他身旁繞來繞去的梁小小竟然不懂得珍惜,語氣中還充滿嫌惡和不甘願,真是有辱他的魅力。

「你這個大色鬼!與其模你,我還寧可去模林管家!」梁小小氣呼呼的大吼,扭過身子朝房門方向走去。

听到她氣憤的腳步聲,官天賜神情愉快的開口,「報紙呢?」

梁小小頓下腳步,瞪著不敢置信的大眼轉身怒吼,「你自己去念!」她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哀悼自己的第一次就被這只豬給玷污了。

「我自己念?」她是氣瘋了吧?他又看不到,怎麼念?官天賜不禁大笑。

他的大笑聲令梁小小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跺了一下腳,快速打開門。

一頭白發又出現在她的眼前,跟著跪在地上的老管家以非常不雅的姿勢跌趴在地上。

梁小小不明就里的偏著頭,臉色又開始漲紅。「林管家,你在這里做什麼?」

老管家十分優雅的站起身,神色莊嚴的拍拍自己的長褲,面無表情的拾起頭。「我在——」

「又在擦門嗎?可你沒有帶抹布啊!」這個老人真的是……竟然又躲在門外偷听,她……她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老管家看看自己空空的兩手,嘴角微微抽動,跟著搓搓自己的雙手,又打開身上的西裝外套。「除了我老婆外,你是第一個能模我胸口的女人——請享用。」他一副等著受刑般的偏著頭。

錯愕、尷尬、臉色發燙、欲哭無淚,梁小小再也忍不住的抖著身子大哭起來。「你們都是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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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少爺在找你。」

拿著拖把的梁小小把老管家的話當作耳邊風,把地板當成是樓上那個色男人,用力的拖地泄憤。

「梁小小。」二樓驚傳官天賜好听的呼喚聲。

哇!她才不要理那個臭男人,把拖把甩在一旁,拿起抹布用力抹著大理石桌面。

臭男人,竟然又欺負她,每次她都被他整得好慘,她再理他,她小小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小小,少爺在叫你。」老管家嘴角噙著笑,半揶揄的再次提醒。

避誰在叫她!梁小小推著乳白色的長型沙發,擰吧抹布跪在地上用力擦著。

這個家中的兩個男人都是不懷好意,血液是黑的,心是用石頭做的,就只會欺負她這個弱女子,以要她為樂,她再也不要相信他們了。

梁小小臉上帶著怒火,頭上氣得冒煙,胸口每跳動一次,就讓她受委屈的心靈再次感到受傷。

「梁小小。」官天賜的呼喚聲變大了些,這次樓上還傳出踫撞聲。

不要理他,現在說話的人是頭豬,回應豬的話,她也會變成一只小母豬……對,把他的聲音當成耳邊風,反正一靠近樓上的家伙就絕對沒好事,這次她是吃了秤鉈鐵了心。

「梁小小。」官天賜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聞聲抬頭的老管家驚訝的瞪大眼,身子微微顫動。

梁小小也霎時停下手上的動僕,不明就里的抬起頭。「啊?」他……他怎麼跑出來了?

她發出的聲音輕易引起站在樓梯口上方官天賜的注意力,只見他無焦距的視線落在一樓梁小小的方向。「你想躲到何時?」他沒想到她這麼愛生氣。

他也不過是小小欺負她一下,她就氣得連續兩天不理他,真可笑!不知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老大?

「你……你怎麼跑出來了?」這頭野獸不是該乖乖認命的關……不,是待在牢籠內,不能隨便跑到人類世界嗎?而這只……不!是這個大,他不好好待在自己的牢籠……不!是不好好待在自己的房內,沒事獨自一人跑出來透氣不只會嚇死人,還有可能讓其他人的心髒病發作,難道他不知道嗎?

「我怎麼跑出來?哼!」官天賜不滿地自鼻間噴氣,她當他是什麼?他就只能關在房內,不準外出嗎?

闢天賜伸手探了探前方,尋找記憶中的樓梯扶手。

「等……等等!」看到他的舉動,梁小小心頭一驚,臉上布滿驚慌的神色。

甩去手上的抹布,她如羚羊般朝樓梯的方向三步並作兩步的沖過去。「你在干什麼?你不知道你這麼做很危險嗎?沒人帶你下來,你很有可能因此而滾下樓且再次受傷,難道你都不懂得注意自己的安危嗎?」喘著氣對他責備的大吼。

闢天賜一時怔住,被她吼得有些莫名其妙,心緒也微微的抽動著。「我會很小心,這點階梯還難不倒我。」

「是啊!是難不倒你,只會摔斷你的腿,幸運的話,也可能只是讓你的頭撞個包,倒楣的話則有可能會讓你流上一缸子的血!」梁小小依然怒氣沖沖,為他滿不在乎的口吻感到很不滿。

她的嘲諷令官天賜不禁挑起眉,他略帶笑意,好整以暇的任由她怒罵著,他的心由快速跳動變成急促奔竄,有種莫名的感動在他的體內發酵。「你很生氣?」

雖然她是在對他冷嘲熱諷,但他卻听得出那些話中對他的關心與著急,這讓他不怒反笑。

「你覺得我是在笑嗎?」這男人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是病人,還有閑情逸致調侃她,也不懂她是真的在替他擔心。

「是誰听到我的呼喚,卻對我不理不睬的?」官天賜輕聲提醒,悅耳的聲音中隱約帶著危險的氣息。

「嗯?」梁小小的怒焰在瞬間消逝無蹤。

「是誰逼得我必須親自出來找人的?」官天賜朝身子突然定格的梁小小靠過去,他感覺到鼻間傳來淡淡的花香味。

梁小小驚愕的退了一步,聲音卡在喉間無法發出,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現在你竟然還敢對我大呼小叫?」明知她方才說話會那麼沖,全都是為了他的安危而擔心,官天賜卻仍是玩心大起,非逼得梁小小靶到內疚不可。

「到底你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你該不會忘了誰才是員工,誰才是雇主吧?」想想這女人還真是愛耍個性,生起氣來竟這麼頑固,非要他親自迎接才肯再理他。

他是不是對她太好了一點,才會讓她愈來愈囂張、愈來愈不把他放在眼底……可正確說來,他突然想到梁小小好像從來沒真怕過他,她總是假借著弱者之名,行整他之實,老是把他惹得氣呼呼,卻又讓他習慣有她的陪伴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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