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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戀歌 第9章(1)

知道她要走,卻留不住她。這樣的無能為力讓他挫敗,不敢驚擾她,只能消極地旁觀。

站在房門外看她收拾她的物品,每在箱子里丟進一樣,他的心就像被劃了一刀,抽顫地痛著,他只能不斷吐息,深深一吸,再重重一吐,期待能一並吐出那滿胸的灼痛,偏偏不如人意。那,就痛吧。

蘇鈺唐看著前頭的身影,不知道她還要走多久。下午見她收拾一個段落,換了衣裳就出門,擔心她出事,他跟在她身後,一路隨意繞,經過不知幾條街,她好像都不累似的。

繞回成功二路,他隨她轉向時代大道,看著她踏入購物中心,略有遲疑,再抬眸已不見她身影,他一慌,長眸四處搜尋,突然周遭響起贊嘆聲,他看上頭轉動的巨型圓輪,未多想便搭了電梯直上九樓。

走到頂樓,她腦後飛揚的白發讓他一眼就瞧見她,在炫目的燈芒下,她那身背影真像闖入凡世的精靈,正無措地不知往哪去。一旁有民眾對她指指點點,她恍若未覺,也許是再懶得揚笑以對。

他緩緩走近,離她兩步遠。她仰著美麗的頸項,看著上頭炫彩的燈管,不知想著什麼;她眼尾一抹晶亮,似凝了淚。

「要坐嗎?我……去買票。」見她凝著摩天輪發傻的側影,他頓感心疼。

聞聲,她頸背一寒,身子有略微的僵硬,那細微的反應未逃過他的眼,他喉口發堵,心尖鈍痛。

不是不知道他跟在身後,只是听見他的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心酸。

童玥心側過臉龐,對他微笑,陌生的笑容。「不要了。」她回眸仰著脖孩子去看那圓形巨輪,話像是說給自己听。「這樣看著很美麗,搭上去了萬一摔下來,會粉身碎骨的。」

一股不知從何生的熱氣竄入鼻腔,嗆得他眼眶發熱,心生荒涼。半晌,他沙啞著聲音輕喚︰「玥心……」

她又是一僵,膚色更白,良久,她才輕輕地開口︰「蘇醫師,你跟著我也走了不少路,昨半夜回來沒睡多久,現在又走了這麼久,你回去吧,我知道路,晚點自己會回去。」

「你一整天什麼都沒吃。」看了下腕表,道︰「都七點多了,你要這樣餓自己餓到什麼時候?我放你走,你善待自己好不好?」

放她走?她本來就是要走的,只是听聞他這話,卻有幾分失望。她厭惡這樣的情緒。「我不會虧待我自己,餓了我就會吃。你先回去吧,診所晚點也要關門。」

蘇鈺唐定定望她,道︰「我等你吧。」

她沒有理會,只是盤算著之後的生活,傷心猶在,但生活仍要繼續。

****

回到住處,童玥心又收拾了些日常用品。慶幸台北還有個家,雖然只是一層樓,只是小房子,但至少她還有地方去,不至于要趕著四處找房。

沐浴後坐在梳妝台前時,她看見頸上的鏈子,想了幾秒,找出當初他送她時的那些包裝,項鏈、戒指,還有這里的鑰匙,全擱在梳妝台上,抱起枕頭打算今夜在客廳沙發暫窩一晚時,房門被打開了。

四目交投,好一會的沉默,看見她懷中抱著的枕頭時,蘇鈺唐道︰「今晚在這里睡吧。」

她看看他,黑發半濕,應是在哪個浴室洗過了。「不了,你客廳借我一晚。」

「有必要嗎?我還能對你做什麼?」他眉間深刻紋路,憂郁傷楚,目光掃向角落的幾個紙箱,沙啞著聲音道︰「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你忙的。」

他爬上床,躺下時她不經意瞥見他眼睫上的水光,她狠狠咬了下唇,忽略心底那尖銳的疼,想了幾秒,她置回枕頭在他身旁睡下。

同床異夢,是否就是他們現下這般?蘇鈺唐看著她背影,知道她也沒睡,他困難地開口︰「打算幾點走?」

沉靜幾秒,童玥心才說︰「我拜托幫樂團開車的志工陳大哥來幫我載那些東西,明早十點他會到。診所還沒看診,不會給你造成困擾的。」

「你搭我的車,我送你回去。」

「不要這麼麻煩,這樣就好,真的。另外你給我的項鏈、戒指,還有這里的鑰匙,都放在梳妝台上了。」

「給你的東西我不會拿回來,你留著。」

「我不要。留給我一點尊嚴吧,謝謝你。」說完,她不再說話,闔上眼。

他望著她的背影,一夜無眠。

****

除夕了,市場很熱鬧,應景歌曲、春聯、糖果,年味很濃。

提著好幾袋剛從市場買來的生鮮蔬果,重量讓童玥心走得有些緩慢。

今天除夕,往年舅舅舅媽都會打電話要她過去圍爐,但一個多月前她嫁人了,舅舅舅媽應該不會再打這通電話,就算打了,她也不能過去呀。婚姻短短幾日就結束,面對舅舅舅媽的疑問時,她該如何說呢?

吧脆什麼也不說,自己悄悄搬回來台北,自己一個人過年;但就算一個人過年,也要過得有點樣子,生活質量還是要維持的。

伴下袋子,她喘了口氣,一陣冷風襲面,她顫栗了下,忙將風衣外套衣領拉高,搓搓兩手後,推高下滑的眼鏡,重新提起塑料袋,慢慢朝著住處走。

她心底盤算著菜色。先熬雞湯做火鍋湯底,趁著熬湯時可以包水餃,然後煎一片魚,炒樣青菜,最後火鍋料丟一丟,很豐盛呀。

人生不是只有愛情,失去它固然心酸心痛,但生話之中還是有別的樂趣,比如說做菜;只要想到一顆顆飽滿白胖的餃子在滾水中翻滾,起鍋後沾上一點自制醬料,哇,她口水快流下來了。

笑了聲,加快腳步,離家門幾步遠時,一個沒留意,右腳踩進路面小窟窿,她腳下一拐,摔了個跤,手中提袋落地,幾顆橘子滾了出去……好丟臉,這麼大一個人了走路還摔倒。瞪著那幾顆胖橘子,欲起身時,一雙手伸至眼前。

這年頭還有這麼好心的人?她伸手同時抬眸欲開口道謝,卻僵滯不動。

「有受傷嗎?」蘇鈺唐遠遠就見她提著幾個袋子,頗為吃力,想過來幫她又怕嚇著她,直到眼見她摔倒了,他再顧不得其它,走了過來。

她仰臉看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醬,感覺復雜。知道事情那天,他聲聲說著愛她,可隔日她一走,他再無音訊;她變得敏感,手機一響便心跳加快,看來電不是他又有幾分帳惘,甚至手機沒響她也會以為自己听見鈴聲,翻出手機才發現是幻听了。不是不討厭這樣的情緒,可就是會想他呀。

見她傻著,他勾唇淡笑。「來,起來吧。」他掌心握住她,一把將她拉起,撿了地上的塑料袋,全數交到她手中,又轉身去拾那幾顆亂滾的胖橘子。

看他朝馬路靠近,童玥心忍不住喊︰「你小心車!別撿了!」

他快步跑回時,懷里兜了幾顆橘。「喜歡吃橘子?」他微喘,發現她的喜好竟覺歡欣。

拉開袋子,讓他把橘子放入。「嗯,看電視時,當零食邊剝邊吃的感覺滿好的。」抬眸時,迎上他深濃的凝視,她心跳微促,問︰「怎麼……怎麼來了?」

「剛回來。去了巴西,反正都在桃園了,就開車過來看看。」

「跑去種巴西蘑菇?」說完恨不得咬舌,習慣這樣的說話模式,一時間忘了兩人已分開,她的自以為有趣,也許在他心里她是無知愚蠢故作天真呢。

他微愕,笑出聲來,兩手擱在褲袋,輕輕搖首。「不是。我去種水蜜桃。」

他的笑聲令她羞惱,白白的臉頰暈出兩片薄紅。「最好是這樣。」

「真是這樣。那是一種提臀豐臀的手術,做完後臀部就像水蜜桃一樣。」

「喔。」童玥心應了聲,再無話,感覺手酸,她放下手中所有提袋,甩甩手後,再度提起之際,另一只手臂動作比她快。

「我也拿一點吧,看起來你買不少。」單手提了幾袋,上下晃了下,問︰「買了什麼?這麼重。」

「火鍋料。看高麗菜漂亮,買了顆回來包水餃,還買了一點點水果。」

他點點頭,兩人目光交會時,頓時沉默,她別開眼,想著自己應該走了,卻听聞他低低的嗓音。

「剪頭發了?」看著她一眨一閃的羽睫,他不禁抬手想踫那頭短短的白發,半空中一頓,手臂頹然垂下。

回眸時正好捕捉到他垂落手臂的畫面,她低眼,道︰「嗯,比較好整理。」

「那些剪下來的頭發呢?」他想著那柔軟如絲的觸感,心生遺憾。

「應該都在垃圾場了吧……」她看看他像是失落的神情,不禁就問︰「剪這樣很難看啊?」問完又是一陣懊悔,好不好看也不干他事呀。

蘇鈺唐看看她,只是微微一笑,說︰「走吧,我幫你拿上去。」

上樓前,她看見他的車就停在一樓門口,隨口問︰「你開車?」

「是。信用卡可以機場免費停車。」他跟在她身後,到了二樓門前,她拿著鑰匙開門,他看著她淡白的側顏,輕道︰「爸打電話讓我們回去吃飯。」

手一抖,鑰匙落了地,彎身要去撿,他早一步拾起,遞給她時,他看了她一眼,說︰「你要是不想去,我不會勉強你。」

眨了眨眼,童玥心只是開門進屋,那瞬間,隱約听見身後有一聲模糊嘆息。她鼻腔一陣嗆熱,忙把東西提到廚房,回到客廳時,她看著站在門外的他。

現在的他們,四目相對總是無語。他在心里喟嘆一聲,把提袋擱在門邊。「東西幫你放這里,我先走了,你一個人門窗要鎖好。」

她點點頭,見他轉身,情急下便開口︰「那個……謝謝你。」

蘇鈺唐側過身子,淡勾豐唇。「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心里一陣酸楚,曾經期待往後的除夕都有他的。

「爸那邊……我再跟他說,別往心里放。」他是多希望能跟她過年呀。

「爸……我是說蘇伯父他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嗎?」

「他知道你听到我們那天的對話了,他覺得這樣挺好,也不能一直瞞著你,不過你搬走的事我沒告訴他。」

「噢。」盯著自己的鞋尖,她慢聲說︰「你應該讓他知道的。」

他含糊應了聲,她沒听楚他說了什麼。他的出現讓她的心情備受影響,炖湯底時不小心讓湯滿溢出來,切高麗菜絲時手滑刀子劃過指緣,包水餃時不小心捏破了幾個,餡料從底部爆了出來,只得將那幾顆的餡料掏出來,餃子皮重新揉捏 開。

室內電話一響,她驚跳了下,跑到客廳拿起話筒。

「童小姐,我樓下漢堡店的老板娘啦。」

「阿姨,請問有什麼事?」一樓是早餐店,有記憶開始,她和媽媽就住在這了,十幾年下來,已有一定交情。

「你今天有朋友來找啊?」

她想起那人,說︰「對。怎麼了嗎?」

「沒啦,我昨天收店時忘了說今天開始要放好幾天假,沒把零錢帶回去,下午過來拿錢,又整理了一些食材想帶回家吃掉,不然等過了年就壞掉啦!結果我開門要回去,就看見一部銀灰色轎車停在門口,停很久了耶,我來開門時車子就在了,現在還在,啊我也不是不讓人停啦,就是看車子還發動著,想說那樣不是很耗油耗電嗎?問問看是不是你朋友,是的話你要不要請他下來熄火啊?」

銀灰色的車?童玥心抬眼看了下掛鐘,都快四點了,她依稀記得她是中午時間從市場回來的……應了聲,掛電話後匆匆開門跑下樓,推開樓道的鐵門,果然就見他的車還在。

遲疑幾秒,她走了過去,繞過車頭,才一彎身,車窗已降下,對上那雙隱有血絲、面露疲憊的臉孔時,她訥訥開口︰「還沒回去?」

他眼眸深深,不答反問︰「怎麼下來了?」他不過是想,也許多待一會時間,她還會下樓,他就能再見上她一面也說不定,果然讓他等到了。

「早餐店阿姨打電話給我,說有部銀灰色的車子停在門口沒熄火,我想可能是你……」她看見他腿上有幾份密密麻麻的資料,許是坐在車里看許久了。「你不是要回去吃年夜飯?」

「等一會吧。」

「等?開車回高雄最快也要四個小時吧?今天回家的車流多,你再不回去塞到高雄只能吃消夜了。」

蘇鈺唐淡勾豐唇。「再坐一會就走。」

「那你路上……」她忽然一頓,接著打了個噴嚏,好大一聲。

見她身上單薄,他迅速下車。「怎麼也不穿外套?」眼眸一瞟,才發現她腳上穿的是室內拖,衣上、褲上都沾上白色粉末。

「接到電話就想說下來……哈啾!」又一個響亮的噴嚏。

「快上去吧,天冷。」說完話瞧見她右頰上也有白色粉末,他笑了聲。「頭一次見人把痱子粉擦臉上的。」

「咦?」她模模臉,不想方才下樓時未洗手,十指本就有包餃子時沾上的面粉,這一模,臉上又多了些白色粉末。「是面粉啦!你明知我要包水餃的。」

「別模了,愈模愈髒。」他抬起她臉緣,另一手輕拍她面上粉末。

他指溫暖和,她輕輕一顫,悄悄揚睫看他,他目光落在她頰上,專注的。他是不是瘦了些?兩頰好像陷進去一點,還有他頭發有點過長了……

「好了,都干——」抬眸時,對上她研究的目光,蘇鈺唐微微一怔。

被捕捉到她偷覦他,她尷尬萬分,想著說詞時,他已開口︰「上去吧,天冷別再下來了,我就坐一會,等等就走。」

看他一眼,童玥心低著頭轉身就走,繞過車頭時,想著他在這待那麼久是為什麼?他不告訴她他在,也沒上去打擾她。他有沒有吃中飯?

突然轉身,她看著正要彎身坐進車里的他,道︰「蘇醫師,那個我……就是水餃包不完,你會不會包啊?」

蘇鈺唐哪會包水餃,他看著面前那被他捏得比較像燒賣的餃子,有些挫敗;一根叉子突然出現眼下,他抬眼,就見她比劃了下叉子,說︰「用叉子就可以壓出花紋,像這樣……」她手巧,拈來餃子皮,餡料一挖一放,虎口一壓,只差一步就完成,拿叉子在密合處輕壓,果然就有壓痕,更像餃子了。

「小時候看媽媽包餃子,總是吵著要幫忙,結果愈幫愈忙,最後媽媽給我一根小叉子,我也就包得有模有樣啦。」她說話時嘴角翹翹的,很是可愛。

「活到三十五歲,我第一次包水餃。我媽從不做家事的,家里沒包過水餃。」他淡淡開口,似有些感嘆。「想象得到你小時候吵著要包餃子的模樣一定很可愛,如果將來我有女兒,可以和她一起包水餃一定很有趣。」

他說這些什麼意思?不想深究,怕他又再往下說。童玥心起身,說︰「我去看看湯好了沒,炖好久了,應該可以加火鍋料了。」

望著她幾乎是逃離的背影,他不是不懊悔,小心翼翼維持的平和,被他一時隱忍不住的試探破壞了嗎?

她那天離開後,兩場醫學研討會,又有日本的隆乳權威過來拜訪,接著他赴巴西和當地著名整形外科醫師交流豐臀技術,一連串忙碌下來,再見她已是一個多月後,他不是不思念她,每每電話拿起又置回,就怕她還在氣頭上,不願接。

幾度拿起手機翻找著簡訊,怕是否遺漏了她的訊息。之前在一起時,她喜歡傳簡訊給他,八卦地問他有沒有什麼明星去找他動刀的,或傳些冷笑話。他曾經看著幾則冷笑話皺眉,覺得她無聊,卻在她走後異常思念她那些玩笑簡訊。

小洪、思平如萱那幾個問過她,他隨便找個借口說她在台北忙音樂會的事,每每拿起手機按看著她過去傳的簡訊時,被他們見著了總要笑他思妻。

大家都知道他思妻,他的妻知不知道?

童玥心下了三十個餃子,煮了一鍋飯,煎了片鮭魚,再清炒了芥菜菜心,熬好的雞湯取了一半做火鍋湯底,剩下的加了點山藥再去滾熟成了山藥雞湯。

他不敢再踫敏感話題,安靜地吃飯。見她不怎麼優雅地剝蝦、吸食文蛤,心里是異常滿足。如果當時主動對她承認他的目的,她會不會原諒他並與他重新開始?

「別下去了,剛吃飽身體暖暖的,下去吹了冷風怕會感冒。」蘇鈺唐在門口換鞋時,見她也要出門,叮囑了聲。

「我也是要下去鎖鐵門的。」想起了什麼,她問︰「水餃還合胃口嗎?」

「很好吃。」他淡淡笑著。「餡料很香。」

「因為我磨了姜泥加在里面。你等等哦!」她跑進屋,一會提了個保冷袋走出來。「謝謝你幫我包水餃,我給你帶了五十個左右放在保鮮盒里,你回家要馬上放冷凍庫,要吃時再拿出來下鍋就好。」

他不客氣,接下水餃,走出一樓時,他腳步一停,道︰「短頭發也好看。」

童玥心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她沒響應,只是看著前頭的他。

「我只是比較喜歡你長頭發,白白淨淨的,像精靈、像天使。」他沒期待她有何響應,只是看著遠處,語氣沉啞地又道︰「你搬得干干淨淨,沒留下任何一樣屬你的物品,我不知道怎麼辦,想留個什麼在身邊,想起時還能看一看,結果卻什麼也沒。」

頓了頓,他回首看她,開口時,呵出的白色煙霧蒙朧了他好看的唇形。「後來我在你睡過的枕頭上,還有棉被上,一共找到九根你的頭發,每一根都好長,白白亮亮的……總覺得像一場夢,但又不甘願是夢,有時翻出我放在夾鏈袋里的你的頭發,我才會覺得是真的擁有過你。」

她眨了下眼,低眼時感覺視線已模糊。

「其實我前兩天就從巴西回來了,就是……想你。忍了一個多月,再忍不住渴望,一大早就開車上來,能看見你,和你吃一頓飯,很開心,真的。」

她不說話,低垂的視線里,見他腳步一動,她才抬臉,看了他一眼背影,嗚咽一聲,怕被听見,啃著拇指,轉身鎖門上樓。

「陳大哥今天不來啊?」坐在角落的翠芬問了句。

「嗯,陳大哥帶老婆和小孩出國去玩。」站在門口的童玥心應了聲。

「所以今天誰送我們下去?」另名團員問。

「酈姐有找到人願意幫忙。」童玥心望著門外。

這里是樂團行政志工酈姐的家。她人好,把自家一樓前面讓出來給樂團充當辦公室用,陳大哥捐的休旅車就放在酈姐這里,所以樂團有演出時,團員會在這里集合。

當初自己是無意間在網絡上看到酈姐發的邀約殘障人士加入新成立樂團的文章才會進入麗生的。酈姐的小女兒是天生視障,非常喜歡彈鋼琴,和陳大哥患小兒麻痹的長子是同一個鋼琴老師,兩人因此結識,辛苦的復健之路讓他們興起為殘障人士成立樂團的念頭,借著演出活動鼓勵弱勢之外,也讓這些身體有殘缺的團員們可以自食其力。

她前幾日還在為陳大哥今天無法送他們而感到煩惱,如果是一般人,台鐵高鐵隨便一班車就能到目的地了,但因為團員們都有生理上的殘缺,還要帶著自己的樂器,搭車並不是那麼容易,慶幸的是酈姐征到了一位善心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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