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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與痞子 第5章(1)

星期日的午後一點,兩個女人才剛起床。應曉曼覺得昨夜簡直像作了一場春夢;柏珈穎睡不好,還在為分隔島上那個午夜之吻心煩。

兩個女人起床之後,煮好美式咖啡,分別坐在餐桌一角,握著熱燙的馬克杯,各自發呆。

靜默大約維持了半個小時。應曉曼走到音響前,選了一張她帶來的碟放進去,是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空氣中隨即飄散顧爾德彈奏的鋼琴古典樂。

听說巴哈的音樂是世界上最平衡完美的樂曲。每次寫完稿,應曉曼為了回復到日常生活,都有一些固定的模式,像是打掃房子、洗很久的熱水澡、听巴哈、或是去市區毫無目的的散步。看著柏珈穎打呵欠,一副沒睡飽的表情,應曉曼問︰「妳昨天回來沒遇到妳哥吧?」

柏珈穎眼皮微抬,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听懂她的問題。「我哥幾點來的?他不會知道我這麼晚還沒回家吧?」

「妳沒遇到他,他就不會知道。妳臥房關著,他一直以為妳已經睡了,我昨天太累了,忘了傳簡訊給妳,提醒妳一聲。」

柏珈穎立刻放心。「沒關系,反正我哥也沒發現。」

「妳昨天為什麼這麼晚回來?酒吧好玩嗎?」

應曉曼隨口一問,柏珈穎立刻把昨晚和邢志薔相處的經過巨細靡遺地告訴她。「他就是住在對面大樓的男。」柏珈穎還刻意加重語氣補充。

應曉曼眼楮一亮,整個人清醒不少,非常驚訝地問︰「妳說他就是那天我們在廚房窗外看到,身材好得不可思議的男,而你整晚只和他接吻就逃回來?」

「什麼叫只和他接吻?」柏珈穎吃驚地看著她。

「妳剛不是說你們兩人的吸引力強到無法忽略,那你做什麼逃?」應曉曼很疑惑地追問︰「妳不是一直很想談戀愛?」

柏珈穎呆呆地看著馬克杯里喝到一半的黑咖啡,悠悠地說︰「他不是合適的對象。」

「妳怎麼知道?」

「他手機一直響不停,打來的全都是女人。時間已經很晚了,她們打來都是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玩,這樣的男人怎麼會適合我?」

「他想丟下妳去玩,那當然就別理他了。」

「不是啦,他沒有要丟下我的意思。但他一直說現在沒空,改天有空,一听就是預留伏筆的感覺。」

「妳有問他和那些女人是什麼關系嗎?」

「沒有,我不想問那麼多。」

「可是妳一定很想知道吧?」應曉曼直盯著柏珈穎,觀察她的表情——她微蹙眉,看來很煩惱的模樣,接著又聳肩笑了笑。應曉曼忽然偷偷小聲說︰「膽小表。」

「我才不是。」柏珈穎立刻反駁。「我只是不想管那麼多,沒必要探人隱私。」

「是嗎?如果只是這樣,根本沒必要跳下車逃回家吧。」應曉曼悠悠哉哉地說著︰「在我看來,妳確實是膽小表沒錯。」

「如果我不逃,就會莫名其妙被他勾引,然後隔天醒來,立刻後悔自己怎麼會笨到和第一次約會的男人上床。」

「為什麼要後悔?」應曉曼精明的眼楮直盯著她,好笑地問︰「有規定不能和第一次約會的男人上床嗎?」

「我哥警告過我絕對不可以。男人不會對第一次約會上床的女人認真,我想談戀愛,不是只要一夜。」柏珈穎三兩口喝完剩下的咖啡。

應曉曼美麗的雙眼忽然瞇起,看著柏珈穎,冷冷地問︰「哪一個哥哥說的?」

「還有誰,當然是柏日曜。」後面那三個字像是魚雷突然擊沉了潛水艇,在應曉曼心中激起無形卻巨大的波浪。

「是嗎?」她聲音忽然降溫,冷到極點。

「怎麼了?」應曉曼的反應讓柏珈穎愣丁一下。「有什麼不對嗎?」

「這樣說起來,妳哥對我應該不是認真的。」應曉曼嘴角微勾,有抹冷諷的笑。瞟了一眼馬克杯中的黑咖啡,再以清澈的雙眼盯著柏珈穎。「我們就是第一次約會上床,而且那次還不算是多正式的約會。」

「什麼?」柏珈穎眉宇嚴肅地蹙緊,吃驚就算了,整個人似乎還受到不小打擊。「我哥竟然說一套做一套,太卑鄙了!」

應曉曼緩緩啜飲黑咖啡,無動于哀地說︰「假如他只是玩玩,也不到卑鄙的地步。」

「怎麼可能!」柏珈穎立刻反駁,語氣篤定︰「柏日曜字典里從來沒有玩玩這兩個字。」

「就連大英辭典隔段時間都會增修改版,或許妳哥重新修訂了,加了兩個字,沒特別通知妳。」應曉曼開玩笑地說。

柏珈穎的父母非常相愛。他們的父親是飛行軍官,在柏日曜高三那年,父親試飛戰斗機,因機械故障,不幸墜機喪生;他是家中長子,雖然只比柏旭天早出生兩分鐘,但他的個性就是有長子的沉穩內斂,少言拘謹。

而且重規則和承諾,怎麼可能對女人只是輕浮想玩而已!

「不可能。」柏珈穎還是一臉篤定。「假如他只是玩玩,就沒必要讓你搬進去。」

「我也沒搬進去,只是滯留在那里不回家而已。我在那里住了三個月,東西比一箱行李還少。還有,妳哥沒有把我介紹給家人認識,我只知道他有個雙胞胎弟弟,卻從沒看過;會認識妳,還是有天妳到我們住的地方借用計算機才認識的;更不要說認識妳媽了。不過,就算他的心態只是玩玩也無所謂,談戀愛本來就是一種游戲,快樂就好,不是嗎?」

凝視著應曉曼輕松說笑的表情,柏珈穎感到她心中似乎有一抹怪怪的陰影,直覺她就是有心事沒講。「你們出了什麼問題嗎?」

應曉曼看著她,忽然說︰「我們不是在討論妳和男的問題嗎?怎麼變成討論我?」

柏珈穎不肯轉移話題,非常認真地看著她。「老實說,我還是很吃驚我哥第一次就誘拐妳,這明明和他告誡我的原則完全相反,我覺得還是太卑鄙,我有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是我誘拐他吧。柏珈穎,听妳講話,感覺女性主義好像到退了好幾十年,妳不要再管妳哥哥們說的那一套,他們恨不得妳一輩子別談戀愛;改天如果妳說想進修道院當修女,他們一定拍手叫好。

「而且妳說的認真是多久?永恆、一輩子?還是十年,兩年,三個月?就算只有一夜,當事人也可能是很認真的。」柏珈穎凝視著她,眼神充滿好奇。「我覺得我哥非常認真,妳倒是令人懷疑。妳逃到這里,該不會是想找機會甩掉我哥吧?」

「絕對不是。我覺得妳哥非常好玩。」

非常好玩?想到柏日曜上任女友分手的理由是因他太無趣,柏珈穎頭頂立刻冒出許多問號。

「有件事我還是告訴妳比較好。妳知道嗎?我哥和他前任女友已經論及婚嫁,後來喊卡,是因為洪欣綸嫌我哥生活太無趣。」應曉曼逃來這里就是想知道當初他們到底為什麼分手,因為從柏日曜的口中套不出話,不管她怎麼迂回探問他,總是像打回力球,問題全丟了回來,沒有答案。

太無趣絕對是表面借口,應曉曼直覺洪欣綸提分手還有更深的原因,要不然她不會這陣子猛打電話過來,百般親切討好,一副想和她拉攏關系的模樣。

「我猜她大概後悔了,想和妳哥復合。」應曉曼說。

「啊?」柏珈穎吃驚到嘴巴閉不起來。

「她一直打電話來煩我,問我會不會覺得妳哥很難相處,一副很有經驗想教我,還假裝和我是好姐妹,套交情套到父母那一代,然後又在無意間刺激我,說以前她和妳哥兩個人的感情有多好,她選那些家具有多用心,講話嗦嗦,有夠討厭。」

原本應曉曼以為自己完全不在意,到後來,她發現自己的心腸沒想象中的好。她在這期的懸疑小說中安排一個溺水的女浮尸,講話語氣和洪欣綸差不多。

應曉曼嘴角勾起冷諷的微笑,柏珈穎推測︰「她想打听妳和我哥的感情有多深,因為從我哥那里是什麼都問不出來的。」

「我猜當初她一定是愛上別的男人了。女人整天說男人無趣,掛在嘴邊就算了,沒有人真的把這個當分手的理由。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突然又想回到妳哥身邊,而我看起來正好是擋在中間的阻礙。」

「听起來她心機還滿重的。妳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正面迎戰。」應曉曼一臉悠哉地說︰「幸福要靠自己爭取,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這麼說我哥還滿搶手的。」柏珈穎嘴角流露淺淺的笑意,等著看好戲。

「倒是妳,打算怎麼辦?」應曉曼又在觀察她了。

「順其自然嘍。」

「膽小表。」

「我也來個正面出擊怎麼樣?」

「還不錯。」應曉曼追問︰「作戰策略呢?」

「先用趙雲強大的騎兵攻他不備,再請諸葛亮用幻術使他暈頭轉向,最後叫張飛打他個落花流水,取荊州再下江南造船廠,北上攻曹營。」柏珈穎說得正經,一副很有氣勢的表隋。

「妳把那些女人當三國志的電玩打就沒錯了,一個一個打得落花流水,兵敗逃跑。」應曉曼跟著附和。

「別忘了統一中原的時候向我報喜。」,這麼一說,邢志薔不就變成了各自為政、四分五裂、亟待收復的國土?柏珈穎噗哧笑出聲,這個比喻比毒蜘蛛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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